013.
下午的音乐鉴赏在学生里是有名的水课。但郁渺却从未缺席过。
音乐教室所在的三楼窗外有一棵高大的红杉，坐在最后一排听课时，红衫的树叶偶尔会被风吹打到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响，这红色和教学楼外的红砖相映，有种童话般的梦幻美感。教授这门课的老师年纪已经很大了，在不长的课时内，他偶尔会花掉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吹嘘他年轻时在亚兰国家乐团担任指挥的光辉历史——他用充满自豪的声音说，那时候，就连国王陛下也会为他的演出鼓掌。
一群生命即将达到人生顶峰时刻的年轻小孩自然不会理解他诉说过往人生中激昂声音下埋藏着的淡淡愁绪，他们只期望水完这堂课以后能得到不错的学分。好在，虽然是个废话很多的老师，但他打学分时的善心并不比废话少太多。
郁渺将包放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因为是阴雨天气，窗外红衫的颜色也跟随天色一齐暗了下来。
学生陆续从前门或后门走进教室，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上逐渐填满了人。但郁渺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着。
她也并不在意，撑着脸垂眸玩手机。
“同学……你旁边还可以坐吗？”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请坐。”她头也不抬，随口道。
“谢谢……”
不过很快，郁渺察觉到周遭看向最后一排的目光逐渐多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坐在她身边、正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教科书摆在桌上的人正是安雅。
前未婚妻与新晋绯闻对象，怎么看都是时景的后宫要起火的前奏。
郁渺下意识把面前的书靠窗户边又挪了挪，希望能借此和安雅达到一种物理上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大概是前十八年过于顺风顺水，郁渺发现这一切总会事与愿违。
“郁同学，请你相信我和会长绝对没有关系……”安雅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我相信你们，绝对相信。”郁渺用最快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露出一个礼貌温和的微笑，“马上要开始上课了。”
在郁渺做的那个梦里，安雅所到之处就会迎来一场风暴，她可没有自信能够做风暴中安稳无恙的台风眼。
所以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不是的！”安雅忽然急切了起来，“我是想询问你们的学习小组还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抱歉，我们已经有五个人了。”
安雅咬住下唇，看上去泫然欲泣有些可怜：“我不想这样，只是……只是谢泽他……”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郁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却更加冷硬如刀。她打断安雅：“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找老师或者AAS上给学生会写投诉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暂时还没有能力来管理学院内的其他事务或者是学生。”她露出微笑，手指在嘴唇上比出一个嘘声的动作，“你看，老师来了。”
讲台上，一个穿着礼服，走路略显笨拙的胖老头挂着和蔼的笑容走了上来。
安雅看了她一眼，瑟缩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神明保佑。郁渺在内心给她并不相信的神做了一次简短的祷告。
一节课很快过去。可能是才喝了蒋芭蕾午间买来的饮料的缘故，郁渺有点想去厕所。她起身时，正好有两个将校服穿成辣妹装，画着全妆的女生嬉笑着从她身旁走过。
“喂，特招生，你跟我们过来一趟。”
最低等级的、无聊的霸凌游戏。
郁渺犹豫片刻，点开AAS，在手机上匿名向学生会投诉有霸凌事件，并贴心地附上了具体时间的课程和地点定位。
她不想正面出现在任何有安雅在的事件中。作为安雅人生中的“恶毒反派”，她离得越远越好。
教室出门右转就是卫生间。这栋教学楼地处偏僻，平时开设课程不多，所以走廊上的人也很少。
等她将门带上以后，卫生间内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郁渺没有放在心上。
门口传来几个女生的调笑声：“得罪了谢泽的人，在学校里可没有好下场。”
“是啊，为什么不自己赶紧退学，非要不要脸地赖在圣瓦伦丁，是指望得到那群S级里随便哪个大少爷的保护吗？”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不要脸的特招生。读书期间勾引个少爷，但凡能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稳当了。那可是比读一辈子书有用多了。”
“真是群不要脸的贱人。”有人低地地笑起来。
一股浓重的烟味几乎要盖过卫生间里的香薰气息，这群人肆无忌惮地吸烟骂人，在人声中，郁渺甚至隐约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他们看上去……似乎在围堵某个特招生。
郁渺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答案。
谢泽在学校里的狗腿子一抓一大把，正如她梦中所预见的一样，在安雅入校最开始，折磨她的是结局深爱她到可以为了她杀人的谢泽。
可安雅刚才不是还在教室吗？
抱着疑惑的心情，郁渺伸手准备拧开门把手。
外面有什么东西死死焊住了把手，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门口放肆的嬉笑声传来：“她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特招生的脸皮可比骨头耐用得多。”
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等会你可千万别哭，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对面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整桶冰冷刺骨的水从郁渺头顶直接浇下来。
外套搁置在有暖气的教室里，郁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衫和制服裙。因为太过突然，皮肤先于大脑感知到发生了什么。薄薄的衬衫黏在她的皮肤上，白皙的肌肤在布料下依稀可见。
这桶脏水浇得她浑身冰冷，连纤长的睫毛也一滴、一滴地流下透明液体，仿佛流泪一般。
荒谬的感觉盖过了愤怒，郁渺站在原地，突然笑出了声。
似乎是没有得到预想之中惊慌失措的惨叫，有人不满地踹了一脚厕所门：“这贱人怎么不叫唤？”
“我早就说过浇水太温和了，用对付上一个的手段多好？打得他自己跪地惨叫求饶，都不用走家长会那边的关系，自己就求着退学了。”
“……把门打开算了。等会来几轮划拳，谁赢了谁就能扇她一耳光怎么样？”
郁渺将湿透的衬衫袖子撸到手肘处，骨节分明的五指将湿哒哒的衬衫领结直接扯下，丢到脚边。刘海完全被濡湿，遮挡住部分视线，她的手指插入发根，往上一顺，刘海顺服地贴在头顶，只留下几根碎发垂在两颊。
那张素来温和漂亮的脸在没有刘海后一览无余，眼神冰冷。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讨论用什么手段来让特招生屈服的时，原本堵住厕所门的人也放了手，用一种逗弄猎物的狂欢笑声大喊：“游戏开始！”
然而，门刚一打开，那张尚还淌着水渍的脸只是轻轻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整个卫生间瞬间变得像死一般寂静。
堵门和端着脏水桶的两个男生，站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三个女生。为了“猎物”难以逃脱，他们甚至还别出心裁地将卫生间大门从里面反锁起来。
只不过，猎者和猎物的地位似乎在开门的瞬间就彻底逆转。
那个泼水的男生仿佛活见了鬼，手上的桶哐当一下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盯着郁渺。
“对……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他害怕到话都没办法完整地从嘴里说出来，在郁渺的眼神轻轻移到他脸上时，“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直接跪下。
刚才还在讨论要用扇她耳光当作游戏赌注的一群人害怕到在发抖。
他们见过谢泽暴怒打人的样子，S级如同逗猫弄狗一样玩弄特招生的样子，时会长毫不留情处理违反校规者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郁渺发怒。
因为这所学校，没有人敢于惹怒她，也很少有人能够将她惹怒。
好像那桶水将她应有的怒火也浇灭得一干二净。郁渺没有露出丝毫失态情绪不稳的表情，也没有怒火中烧出言威胁几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谢泽在哪。”
下午的音乐鉴赏在学生里是有名的水课。但郁渺却从未缺席过。
音乐教室所在的三楼窗外有一棵高大的红杉，坐在最后一排听课时，红衫的树叶偶尔会被风吹打到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响，这红色和教学楼外的红砖相映，有种童话般的梦幻美感。教授这门课的老师年纪已经很大了，在不长的课时内，他偶尔会花掉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吹嘘他年轻时在亚兰国家乐团担任指挥的光辉历史——他用充满自豪的声音说，那时候，就连国王陛下也会为他的演出鼓掌。
一群生命即将达到人生顶峰时刻的年轻小孩自然不会理解他诉说过往人生中激昂声音下埋藏着的淡淡愁绪，他们只期望水完这堂课以后能得到不错的学分。好在，虽然是个废话很多的老师，但他打学分时的善心并不比废话少太多。
郁渺将包放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因为是阴雨天气，窗外红衫的颜色也跟随天色一齐暗了下来。
学生陆续从前门或后门走进教室，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上逐渐填满了人。但郁渺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着。
她也并不在意，撑着脸垂眸玩手机。
“同学……你旁边还可以坐吗？”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请坐。”她头也不抬，随口道。
“谢谢……”
不过很快，郁渺察觉到周遭看向最后一排的目光逐渐多了起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坐在她身边、正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教科书摆在桌上的人正是安雅。
前未婚妻与新晋绯闻对象，怎么看都是时景的后宫要起火的前奏。
郁渺下意识把面前的书靠窗户边又挪了挪，希望能借此和安雅达到一种物理上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大概是前十八年过于顺风顺水，郁渺发现这一切总会事与愿违。
“郁同学，请你相信我和会长绝对没有关系……”安雅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我相信你们，绝对相信。”郁渺用最快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露出一个礼貌温和的微笑，“马上要开始上课了。”
在郁渺做的那个梦里，安雅所到之处就会迎来一场风暴，她可没有自信能够做风暴中安稳无恙的台风眼。
所以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不是的！”安雅忽然急切了起来，“我是想询问你们的学习小组还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抱歉，我们已经有五个人了。”
安雅咬住下唇，看上去泫然欲泣有些可怜：“我不想这样，只是……只是谢泽他……”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郁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却更加冷硬如刀。她打断安雅：“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找老师或者AAS上给学生会写投诉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暂时还没有能力来管理学院内的其他事务或者是学生。”她露出微笑，手指在嘴唇上比出一个嘘声的动作，“你看，老师来了。”
讲台上，一个穿着礼服，走路略显笨拙的胖老头挂着和蔼的笑容走了上来。
安雅看了她一眼，瑟缩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神明保佑。郁渺在内心给她并不相信的神做了一次简短的祷告。
一节课很快过去。可能是才喝了蒋芭蕾午间买来的饮料的缘故，郁渺有点想去厕所。她起身时，正好有两个将校服穿成辣妹装，画着全妆的女生嬉笑着从她身旁走过。
“喂，特招生，你跟我们过来一趟。”
最低等级的、无聊的霸凌游戏。
郁渺犹豫片刻，点开AAS，在手机上匿名向学生会投诉有霸凌事件，并贴心地附上了具体时间的课程和地点定位。
她不想正面出现在任何有安雅在的事件中。作为安雅人生中的“恶毒反派”，她离得越远越好。
教室出门右转就是卫生间。这栋教学楼地处偏僻，平时开设课程不多，所以走廊上的人也很少。
等她将门带上以后，卫生间内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郁渺没有放在心上。
门口传来几个女生的调笑声：“得罪了谢泽的人，在学校里可没有好下场。”
“是啊，为什么不自己赶紧退学，非要不要脸地赖在圣瓦伦丁，是指望得到那群S级里随便哪个大少爷的保护吗？”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不要脸的特招生。读书期间勾引个少爷，但凡能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稳当了。那可是比读一辈子书有用多了。”
“真是群不要脸的贱人。”有人低地地笑起来。
一股浓重的烟味几乎要盖过卫生间里的香薰气息，这群人肆无忌惮地吸烟骂人，在人声中，郁渺甚至隐约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他们看上去……似乎在围堵某个特招生。
郁渺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答案。
谢泽在学校里的狗腿子一抓一大把，正如她梦中所预见的一样，在安雅入校最开始，折磨她的是结局深爱她到可以为了她杀人的谢泽。
可安雅刚才不是还在教室吗？
抱着疑惑的心情，郁渺伸手准备拧开门把手。
外面有什么东西死死焊住了把手，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门口放肆的嬉笑声传来：“她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特招生的脸皮可比骨头耐用得多。”
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等会你可千万别哭，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对面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整桶冰冷刺骨的水从郁渺头顶直接浇下来。
外套搁置在有暖气的教室里，郁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衫和制服裙。因为太过突然，皮肤先于大脑感知到发生了什么。薄薄的衬衫黏在她的皮肤上，白皙的肌肤在布料下依稀可见。
这桶脏水浇得她浑身冰冷，连纤长的睫毛也一滴、一滴地流下透明液体，仿佛流泪一般。
荒谬的感觉盖过了愤怒，郁渺站在原地，突然笑出了声。
似乎是没有得到预想之中惊慌失措的惨叫，有人不满地踹了一脚厕所门：“这贱人怎么不叫唤？”
“我早就说过浇水太温和了，用对付上一个的手段多好？打得他自己跪地惨叫求饶，都不用走家长会那边的关系，自己就求着退学了。”
“……把门打开算了。等会来几轮划拳，谁赢了谁就能扇她一耳光怎么样？”
郁渺将湿透的衬衫袖子撸到手肘处，骨节分明的五指将湿哒哒的衬衫领结直接扯下，丢到脚边。刘海完全被濡湿，遮挡住部分视线，她的手指插入发根，往上一顺，刘海顺服地贴在头顶，只留下几根碎发垂在两颊。
那张素来温和漂亮的脸在没有刘海后一览无余，眼神冰冷。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讨论用什么手段来让特招生屈服的时，原本堵住厕所门的人也放了手，用一种逗弄猎物的狂欢笑声大喊：“游戏开始！”
然而，门刚一打开，那张尚还淌着水渍的脸只是轻轻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整个卫生间瞬间变得像死一般寂静。
堵门和端着脏水桶的两个男生，站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三个女生。为了“猎物”难以逃脱，他们甚至还别出心裁地将卫生间大门从里面反锁起来。
只不过，猎者和猎物的地位似乎在开门的瞬间就彻底逆转。
那个泼水的男生仿佛活见了鬼，手上的桶哐当一下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盯着郁渺。
“对……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他害怕到话都没办法完整地从嘴里说出来，在郁渺的眼神轻轻移到他脸上时，“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直接跪下。
刚才还在讨论要用扇她耳光当作游戏赌注的一群人害怕到在发抖。
他们见过谢泽暴怒打人的样子，S级如同逗猫弄狗一样玩弄特招生的样子，时会长毫不留情处理违反校规者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郁渺发怒。
因为这所学校，没有人敢于惹怒她，也很少有人能够将她惹怒。
好像那桶水将她应有的怒火也浇灭得一干二净。郁渺没有露出丝毫失态情绪不稳的表情，也没有怒火中烧出言威胁几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谢泽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