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百孔千疮

    五月底的京都,处处冒着热气,太阳如同火炉一般炙烤大地,怕热的周案和躲在荨仓院的凉亭里,吃着凉糕,喝着凉茶,怀念着现代的空调风扇,时不时叹口气。

    常宝从二门处喊喜彩,喜彩小跑着过去,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少夫人,廷尉府林参军的胞妹求见。”

    “谁?”周案和想了想:“哦,林惜珠是吧,快让她进来。”

    林惜珠跟着蒙家的下人先去了东苑给蒙大夫人请安,跟着就来了荨仓院,周案和在凉亭下等了许久,才看见一个人影慢悠悠的走来。

    喜彩梅香端了凉茶,又摆上了各式茶点,蒙大夫人又派人送来了时令鲜果,吩咐小厨房加菜,丝毫没有慢待出身不高的林惜珠。

    林惜珠感慨的道:“还是你有福气。”

    周案和也很感到,笑呵呵道:“都有,都有!”

    林惜珠愁眉不展,一脸的欲语还休,周案和让喜彩梅香带着林惜珠的丫鬟去花园摘些花来,春花夏枝退到了凉亭外面,规规矩矩的站好。

    周案和倒了一杯凉茶给她:“说吧,怎么了?”

    事情起因还是皇帝的赐婚圣旨。阮玉兰被赐婚给了昌平世子,阮家震惊之外,颇为愤恨,世人皆知昌平世子身患眼疾,虽然身姿俊朗,可抵不住身残有缺,何况昌平郡王属地在禹州,千里之外,佣兵的郡王,没有旨意,这辈子都别想出禹州城,阮玉兰这辈子也别想回到富庶的京都,阮家闹着要去正阳宫讨说法。阮家上一代也有宫妃在,现在已然是太妃,听说阮太妃当天就去了正阳宫面见皇帝,不到一刻钟,出来的时候就满脸土色,派人传话让阮玉兰老老实实接旨,阮家不明所以,递折子求见阮太妃,阮太妃没有召见,而是给阮玉兰的祖父写了一份手札,而后阮玉兰第二天就进宫向梁皇后领旨谢恩。阮家的这通折腾,犯了帝皇的忌讳,所以大皇子捏着圣旨来找皇帝的时候,皇帝彻底大怒。

    周案和摸摸下巴:“你是说,大皇子不愿娶凌玉洁和高婷?”

    林惜珠道:“是。圣旨虽然没有到我家,但这事儿外面的人都知晓。大皇子抗旨,要求,要求立我为正妃,且,且不要侧妃。”

    霍霍,有血性的汉子!

    周案和问:“大皇子呢?”

    林惜珠道:“因犯圣颜,抗旨不尊,被罚去山西监造军械库了。”

    周案和闻言,心里警觉:“山西?”

    林惜珠奇怪道:“是啊,还有蒙史司,蒙少卿被昌平郡王参了一本,也被罚去山西督造军械。你不知道吗?”

    周案和咬牙,好你个蒙庭莳,卸磨杀驴都没你动手快!

    林惜珠自顾自道:“因为这个事儿,天天都有人去我家,那帮人像看猴子一样看我,许是在心里想,我到底给大皇子下了什么迷药,迷得人家围着我团团转,大皇子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子,帝后嫡亲的皇子。呵呵,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就差扒开我家祖坟,从头到底的查探一番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才跑到你家来。”

    周案和点头,又问:“对了,朝云郡主呢,不是说下嫁给毛文昭了?”

    林惜珠家住廷尉府,哥哥林良事事都不防备她,林惜珠的消息来源比关在荨仓院的周案和强多了,好容易林惜珠上门,多打听些消息总是好的。

    林惜珠道:“是,朝云郡主的赐婚圣旨是排在阮家小姐前面的,她接了圣旨,婚期定在年底。阮玉兰八月份就要成婚,而后随夫家上任,回禹州。”

    朝云郡主比阮玉兰明白,自知没有回旋余地,坦然接了圣旨,为自己争取在毛家的地位和待遇,她最后的尊严和破矩就是在上阳宫的那次见面,她让蒙庭莳休了周娴,再去圣驾前求娶自己,蒙庭莳直接就拒绝了。毛文昭和蒙庭莳同窗多年,自然知道他倾慕朝云郡主,所以他后来娶了周娴,又碰见一次二人琴瑟和鸣的模样,面对赐婚给自己的朝云郡主就更坦荡了。

    周案和想起那张纸条,又问林惜珠:“你知道山西御府吗?在什么地方?”

    林惜珠一愣:“山西御府?我就是从山西跟着哥哥进的京都,没听过这么个地名啊,莫不是山西什么偏远的地方?或是后来建的?”

    周案和摇摇头,把话题岔开,陪着林惜珠说了会闲话,林惜珠在蒙府用了午膳,直呆到黄昏时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现在你是已婚的少夫人,再比不得以前做姑娘时候洒脱,那时候你说走就走,没少拉着我去街上厮混,害的我哥一见你就头疼。”林惜珠站在二门外,握着周案和的手,语气怀念。

    周案和也叹气,是啊,这个大殷,已婚的女子想出门,难如登天,还不如闺秀中的少女,还有手帕交、各种的春会可以出门。

    她叹口气:“你可别招我,本来就心有不甘,待着烦闷,你再勾引我,等蒙庭莳去山西的时候,我就翻墙偷偷跟着去!”

    林惜珠笑的弯腰:“好,好,不招你。你回吧!得空我再来陪你。”

    望着林惜珠摇曳的背影,周案和心里想,这个周娴交朋友的癖好和自己还是比较相投,林惜珠大大方方,有啥说啥,不装模作样也不扭扭捏捏,也许她也能成为自己在这里的一个朋友。

    蒙庭莳晚上回到荨仓院的时候,就知道林惜珠今天来过,估计周案和也就知道自己要去山西,不晓得那个小心眼儿的女人,会不会发脾气?

    周案和自然不会发脾气,发脾气管什么用?周案和的认知里,发脾气管用,还要警察干嘛?

    她打算和蒙庭莳讲讲道理。

    其实自从上次蒙庭莳发脾气的圈地划她为归属物后,周案和惊诧,蒙庭莳生气,二人几天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周案和不喜欢这样。

    “吃饱了不?”周案和擦了擦手,看着春花和夏枝围着蒙庭莳伺候的模样就觉得碍眼。

    蒙庭莳心里道,来了。他摆摆手,两个丫鬟依依不舍的退出了房门。那股子靡靡的香气淡了许多,空气也新鲜了。

    “怎么?是因为我要去山西的事儿?”

    周案和摇摇头:“你这样不累吗?天天心里揣着这么多事儿,还防着这个防备那个,有话也不直说,总是拐弯抹角,我很好奇,你是天生的蜂窝心眼儿呢,还是长大过程中受了什么刺激?”

    蒙庭莳凉凉的开口:“我不累,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周案和叹口气:“成,我直说,我要跟着一起去山西。”

    蒙庭莳道:“你去不了!”

    周案和:“为什么?”

    蒙庭莳道:“皇帝不会让你去,而且你去了山西,那边我人生地不熟,保护不了你。”

    周案和道:“我不能呆在这里,混吃等死吧!”

    蒙庭莳不为所动:“你可以走动,除了皇宫、秦王府、毛次辅府、昌平郡王府,秦孝郎府,哪里都可以去。”

    周案和把袖子网上一捋,露出一双洁白如藕的手背,白的晃眼,亮的透明,蒙庭莳咳嗽一声,强迫自己扭过身子,周案和指着他:“我拢共就认识这么几个人,你还不让我去?”

    蒙庭莳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把袖子放了下去,遮住了乱他心神的双臂:“我让林惜珠过来陪你。”

    蒙庭莳油盐不进,周案和也生了气,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床上,谁也不理谁。

    两日后,皇宫传来圣上口谕,大皇子和蒙庭莳即日启程,前往山西。周案和看着常嬷嬷打理蒙庭莳的行礼包裹,嘴里念念有词,周案和百无聊赖,翻看周娴的手札笔记和日常看的书籍。

    之前没有山西这个线索,周案和翻找了一番,没有收获,可这次她发现,周娴有一本游记是描写山西,在最后的一页,写了一行话,周案和眉头微展,心里偷笑。

    西华大街,谋杀案抓了凶手后,各家各户又重新开业,热热闹闹和往常无差。昌平世子扶着随从的手,慢慢穿过西华大街,往三条石街拐。耳边满是叫卖是,烟火气十足,昌平世子心里却时常回荡那个少女的声音,那股子娇俏和活泼就如外面这烟火气十足的叫卖声。

    如果她不是蒙庭莳的妻子,而真的是他表妹该多好。

    昌平世子叹气摇头,如今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多少如果都不能解决问题,他如是想,还不如没遇上过。

    “不,我不要这串,我要这串,芝麻多的这串。”女孩儿又娇又蛮的声音在喧嚣的大街上,淹没的毫不起眼。可昌平世子却立刻站住了脚。

    “周生,周生,你去看看,是不是周小姐。在那边,那边!快。”昌平世子语气急切。

    周生是个小厮,手脚麻利,他立刻往世子说的方向跑去,远远的穿过声音:“世子,是周小姐。是她。”

    周案和为什么会在这里?当然是逛街,心情不好排解情绪,女人就爱逛街,古今都一样,只是没想到,她偶然出趟门,就碰上了昌平世子,两个多月没见,昌平世子似乎胖了些,面容平和,少了戾气。

    “挺有缘分啊,殷如令,你怎么出来了?”周案和总是记不住官名,她更习惯叫名字,还好她打交道的人不多,否则,又被人说大不敬。

    昌平世子却完全不在意,听她喊自己的名字,他高兴的如同一个孩子,他施施然道:“嗯,今日天气好,出来转转,我已经在看太医,虽然不能完全复明,但可以模糊看见光亮,接着治疗下去,许是能见着轮廓视物,虽然不能和从前比,至少不是睁眼瞎了。”

    “啊,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周案和惊喜的道,多好的孩子,变成瞎子多可惜。

    周案和的喜悦传染了昌平世子,他往周案和的方向凑了凑:“要去吃火锅鸡吗?这里有一家做火锅鸡,十分出名,味道鲜香麻辣,面条也做的劲道。”

    “啊。。。”周案和有点迟疑,她有点犹豫,再怎么样,她也是一个已婚之妇的身份,总不好跟一个男人单独吃饭吧。

    “不方便吧。你自己去吃吧,我得回府了。”狠狠心,周案和拒绝了。

    昌平世子急了:“一顿饭而已,就当,当我谢谢周姑娘劝解之情。蒙史司之事我已经和父亲讲过,奈何父亲执意如此,对不住!”

    昌平世子冲着周案和的方向追了两步,差点撞翻了隔壁的摊子,他不敢动了,低着头,语气失落:“连你也嫌弃我了吗?”

    周案和心软了,她扭头看了看喜彩,忽然想到:“喜彩,你去林参将府上,喊林姑娘和林参军来,我请客!”

    喜彩直摇头,周案和给她一个眼色,喜彩无奈的转头去了。

    昌平世子一看周案和答应了,忙喊周生前去张罗,小心的扶着随从的手跟在周案和身后,听着她时而问那个小贩,时而买点小物事,开心非常。昌平世子也莫名的跟着开心。

    等周案和逛够了小店,跟着来到了火锅鸡的店铺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几个人瞬间让人倒足了胃口。

    蒙庭莳身后站着喜彩,秦周身后站着阮玉兰,她转身看了看殷如令,啧啧,一桌麻将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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