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姐姐,你院子里的人怎么就这么几个啊?”头一次进来好奇心居上,也知道祝云融需要静养不宜太热闹,但祝云绾怎么也想不到这院子里这么冷清。

    将斗篷交给迎上来的丫鬟又让意映去沏壶茶来“倒是让妹妹见笑了。”祝云融在桌旁坐下,看着在好奇心驱使下的祝云绾屋里屋外的四处转。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祝云绾在另一边坐下来:“原来姐姐你的院子长这样啊……”

    “怎么,有哪里跟你想的不一样?”“倒也没有”祝云绾接过茶盏道:“只是姐姐你这院子在最里头,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来这边。我本以为爹爹会给你院中多些丫鬟什么的,如今来看算上姐姐你也才三个人……人这么少,平日里也不见姐姐你出来,难道不闷吗?”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何来闷这一说呢?不过是常年病痛缠身,迫不得已罢了……”说着,祝云融似有意顿了顿接着说:“这么些年来,不过早已习惯了……”

    本是随口一提,却不想勾起了祝云融的伤心之处。

    落寞的神情映在祝云绾眼底,此刻已是满心愧疚,犹豫再三祝云绾才开口道:“姐姐莫要伤心了,想必这些都是父亲为了你好。我虽与姐姐不常见,但我却是能时常从父亲母亲那里听到姐姐你的近况,想必父亲母亲是很关心你只不过碍于那些郎中的话,所以很少来罢了。”

    闻言祝云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自嘲道:“不过是药罐子罢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并非有意在妹妹面前提起这些,只不过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望妹妹见谅……”

    “怎么会!”祝云绾连连摆手:“我平日里甚少与姐姐能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聊天,如今姐姐愿意对我说这些,我自然是高兴的。素日里母亲常对我说姐姐的事儿,还望着我能与姐姐多亲近亲近呢!”说着顺手拿了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午膳时既没人来请,祝云融便将祝云绾留了下来。

    不过一上午姊妹二人便交了心,相互说了些体己话,祝云绾便觉得遇上了知己。

    两姐妹正谈诗作画好不快活,却突然来人请她们去前厅说是要前去接圣旨。

    等人都到齐了,皇上身边的公公这才开始宣读圣旨。

    ……

    过了半晌众人才缓过神来,那抹明黄色映在眼底像根针一样猛扎在祝云融心底。

    尽管再不愿接受,事实确是摆在眼前:皇帝下旨将祝云融赐婚给了太子。

    送走了宣读圣旨的公公,祝云融愣在原地。祝曲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大女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书房里,祝曲端详着手上的圣旨,祝云融立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时至今日,祝曲才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女儿如同陌生人一般,竟是今日才看清祝云融的模样。

    “父亲……圣上这是何意?为何突然给女儿赐婚?还是让女儿做太子妃?”面对她的问题,祝曲也不知该如何去说。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即便是两朝老臣恐怕也是摸不清皇上的心思。

    正当祝曲想跟祝云融嘱咐些什么的时候,却有人来报中书令齐大人前来拜访。

    ……

    “淼然,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会如此草率的定下这门婚事?”且进书房,齐遥声便被祝曲拦住盘问。

    “我怎么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明知我向来不愿参与两派纷争之中。搞不好这说不准儿还是你提议的。”祝曲大有一种你若不说,我便立刻将人撵出去的样子。

    在祝曲的威胁之下,齐遥声终于妥协:“仲伯兄,你且莫急……”将今日朝堂上的所见所闻复述。

    “岂有此理!他徐家是想篡位吗?”祝曲十分气愤“对啊,所以为了巩固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这才出此下策的嘛……”齐遥声附和道。

    书房中两人在为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发愁,门外祝云融默默离开了。

    “小姐!小姐您方才去哪儿了?二小姐正找你呢。”方从书房出来不久便看见意映急匆匆迎上来,收拾好情绪,确保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才敢开口:“出什么事儿了?她为何急匆匆的找我?”

    边引着祝云融往前走边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许是为了方才圣旨的事儿吧?”祝云融瞥了在旁边引路的意映,久久没有开口。

    “意映”快到院子门口时祝云融突然停了下来“你……在我身边跟了多久了?”

    “小姐,奴婢是小姐三岁时来的,如今是十一个年头了。”“十一年了……”

    祝云融似乎看到了十一年前那个无能为力,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女孩。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听到动静,祝云绾赶忙迎出来却见祝云融站在那里,似乎是在黯然伤神。

    尽管祝云绾知道自己或许不擅长去安慰人,但她还是想试试,她不想看到祝云融为这种事儿伤神,也觉得自己姐姐的余生不该在深宫之中蹉跎。

    那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可言说的情绪被隐藏得很好。

    打发了前来关心的祝云绾,祝云融便让人关上门,闭门谢客。

    随圣旨而来的,还有赏赐的物件儿,布帛,还有宫里的教习嬷嬷。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一时间竟被那些御赐之物占了一大半儿。

    “您就是祝家大小姐吧?奴婢是宫里派过来的,在您与太子殿下成婚前将由奴婢来教导您的礼仪等东西。”祝云融进来后,那嬷嬷细细打量一番,这才开口。

    从囊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轻声道:“那便有劳嬷嬷费心了。奈何这院子太小,也不能委屈了嬷嬷。”说着,祝云融瞧见门口一个新来的婢女,便唤过来“我已经为嬷嬷安排好了住处,那便由你先带着去吧。”

    安排好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东西,转头却见门口立着一排丫鬟。

    “这些是?”“回小姐,我们都是夫人安排的,过来伺候小姐的。”一不知名的奴婢站出来答道。

    “是么?那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我问的又不是你,你答个什么东西。”祝云融淡淡的瞥了一眼,看不出喜怒 。

    一众人被吓到,连忙都跪了下去。

    先前不是没有过来伺候她的人,不过都觉得这院里捞不到什么好处,大多数都变着法儿托关系出去了,如今不过剩着几个人。

    后来索性,祝云融便不要人了,说这样倒也自在。

    而今,圣上下旨为她与太子赐婚,这会儿子又争得头破血流的想要进来。想到这里,祝云融更是头疼了。

    祝云融倚在贵妃榻上交代意映将那些人都遣回去,领命的意映正要出门却又被叫住了“等等,方才答我话的那个你可知道?”

    “小姐,那我估摸着应该是冯嬷嬷家的。”

    “冯嬷嬷?府里的老人了吧。那便将那丫头片子留下来吧,人家一番好心将自己女儿送过来,总不能辜负了去。”祝云融把玩着方才路过时随手摘下来的花儿,嘱咐道。

    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有了打算,意映默默的退了下去。

    当日晚上来伺候祝云融洗漱的便换成了下午那不知名的丫头。

    “你叫什么?”祝云融看着眼前为自己更衣的丫头问道,被点名后那人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答:“回小姐,奴婢是冯嬷嬷家的,名唤春环。”

    “春环?这个名字不好,今后你跟在我身边,便换个名字吧……便把那个‘环’字换掉,往后就叫做春回吧。”

    “多谢小姐赐名。”春回十分欣喜的谢过祝云融:“那奴婢伺候小姐歇息吧……”欣喜过后小心翼翼问道。

    “不必了,你去唤意映来吧,顺便吩咐下去备好热水,我要沐浴了。”祝云融打消了春回想要凑到跟前的想法。

    方才在祝云融面前有多卑躬屈膝,现在出来指使别人就有多趾高气昂。意映远远瞧见她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直叹气。

    “小姐,我瞧那冯嬷嬷家的那位,似乎不太安分。”对着铜镜,意映正在替祝云融拆发髻,讲着方才外面的事。

    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轻声道:“无妨,她家里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背后有人靠着,这种性子也是难免。只是越是资历深,恐怕越是不把人放眼里了,终归还是要磨一磨这性子,若是哪日冲撞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祝云融拉过意映的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奴婢知道,那不妨今晚让她守着吧,可巧彩蝶今日身子不适,在我这儿告了假,晚上守夜替换的丫头不够。”“好,你去吧,我要歇了……床头的蜡烛不必熄了。”说罢,祝云融打发了门口的丫鬟。

    意映退出来时正碰上了等在门口的春环:“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姐,我……我只是过来看看罢了,现在已经不早了,姐姐操劳了一整天想必也累了吧,不妨今晚让妹妹来守着吧……”说着,春环上前去就想挽起意映的手,却被避开了。

    “不必套近乎,我们都是小姐身边的人,况且我比你小,何来‘姐姐’一说呢?不过你的想法是好的,小姐方才也说了,今晚便由你守着。”拂了春环想要拉拢的好意,意映又嘱咐了几句夜间需要注意的点便离开了。

    二更天,街上打更人走过。

    而此时,祝曲尚未休息,仍旧在书房修改着明日上朝时要上奏的折子。

    “现在不早了,还没处理完吗?”姜辞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祝曲揉了揉眉心,看上去十分头疼的样子:“还没,今年不过刚开年,边陲战乱又适逢江南之地疫病爆发。天灾人祸,各种事情层出不穷。而朝中动荡,圣上已不如往日,最近太医院的人时常侯在养心殿,各党派明争暗斗……唉!”

    说着说着,祝曲突然停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我同你讲这些干什么。”

    姜辞将姜汤放到桌上,自知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轻声道:“更深露重,天灾人祸又岂是凭一己之力能改变的?官人还是当以身体为重……”

    对于姜辞的话,祝曲是认同的,但是想到边陲之地战火纷飞,而长子尚且在前线浴血奋战。一时竟惆怅了起来,摆了摆手:“罢了,现在不早了,你不必在这里等我,先去睡吧。”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三更,四下寂静无声,只剩打更人仍旧穿梭在市井中。

    府中下人们也早已休息了,而祝曲依旧在书房中在忙些什么。

    “吱呀”一声,窗户被打开了“谁!”习武之人草木皆兵已经是刻在骨子的习惯了,祝曲盯着窗外的动静。

    外面寒风凛冽,而祝曲盯了良久,除了寒风刮过,再没有其它动静这才放松下来。起身将窗户关起来,却又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今日风怎么这么大?”说着,祝曲转身要去关门,却只见站着一个人,带着斗篷遮住了脸“你是谁!”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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