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许听云站在树荫底下，沉思了一会，这么个大好事，怎么着也得庆祝一番吧，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有点后背毛毛的。
她转身，却看到了一张放大版“明日之星”的脸，连每根睫毛都分毫毕现的那种。
一个震撼下，许听云发挥出了她中考体测时都没有的实力，原地跳起一米五的距离。是的，她中考时只跳了一米四九远，至今那位监考老师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残留在脑海。
“李清淳，你要死啊!”这一个二个的，拍什么强制爱剧情，俩人搭配去演鬼片岂不是轻松打出一片天地。
只见他娇羞地笑了一下，“许导，俺是、我是替刘姐来喊你，看你一直不动弹，怕你中暑了。”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许听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试图按下去浮起来的鸡皮疙瘩。
李清淳，土生土长的河南人，不知道祖上混进来什么基因，这小子长相活脱脱像个“荷兰人”，优质骨相那种。
去年他跑去欢乐谷活动里当coser，负责人最看好他，绕着他全方位拍了十几条，准备短视频宣传上大“卖”一场，本来还要他说台词，一张嘴从阿姆斯特丹飞跃回新乡赶大集，还有点结巴。
于是李清淳在欢乐谷当了一阵子的哑巴新郎，问话就微笑，再问就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
要不说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女人的想象力呢，反而在网上出了个大圈，什么“他的眼睛是最小的一片海”、“不言不语，海里藏着秘密，说着故事”。
就此踏入网红行列，又被人瞧上去试镜了个短剧，演了个只会嘶嘶哈哈的吸血鬼男配。再就是今年，演上了霸总，霸总再惜字如金也得对着小白花发疯，再不说话也不行了。
许听云愁啊，只能一再删台词，好在他本人也知道，一直在努力练普通话，就是有时候吧，一真情流露就现原形。
等回到片场，刘小念挤上来，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下午要补的两场里，女主的衣服都不能再用了，还有布景道具，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嚯，是得多投入！那两场恰巧都是感情爆发戏，男女主酱酱酿酿，通过成年人的方式缓和了争吵。
奈何真相是，拍摄时许听云仿佛对着两根木头，朽木到掉渣那种，他们眼神里的激情，都是充斥着真心的控诉。
她认真想了下，真的有必要为难俩大植物跟自己的眼睛吗？切个远景虚焦，拍一段风儿吹雨飘飘树影摇晃，说不定还能得到个导演真有艺术细胞的市场回馈。
内心里邪恶的黑色小云朵桀桀桀地笑着，正待一口吞了小白云。
李清淳突然递给她一根糖果，“许导，吃糖能、能补脑，这是刚才我粉丝给的，水蜜桃味的。”
许听云下意识接过来，拆开就塞嘴里，她现在真是感觉脑干都要被吸走了，管它补的是营养还是热量，全给它嚼碎了。
常森原本是一直坐在位置上调他的宝贝机器，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李清淳又似那不胜凉风般娇羞的大动作，翻了个白眼，死绿茶一个。
了解许听云的都知道她最爱吃桃子，喜欢桃子味，粉丝走了后，他打眼瞅着这小子仔细挑出来一根，其他随便给大家分了。
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补拍，李清淳作为罪魁祸首，他跟刘小念去跑批发市场。
至于衣服，许听云拿起来看了又看，不算太严重，指挥田蜜蜜去最近的超市买了针线。没错，她要开干了!
许听云拿出一副无边框眼镜，她近视度数不算深，平时不太爱戴，只不过现代人工作对着电子屏幕的通病，散光度数升得快。又让常森给她挪一个补光灯过来，没一会，居然补得像模像样，虽然技术有些拙劣，但在后背的位置，拍摄的时候注意点就行。
田蜜蜜跟个小鸡仔似的，一直黏在她身边，看缝好了立刻拿到手里反复观赏，双眼中升起惊叹之情。
她年龄要比许听云小好几岁，从小又长得可爱喜人，在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那种，进圈子里也是因为有个明星梦，吃过最大的苦全是在业内人际关系上了。
那样子好像自己变了个神奇魔术一样，许听云甚感欣慰，毕竟此情此景，总有种自己含辛茹苦、抚育了一个22岁超大娃的成就感。
“许导，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算什么，我还住过一个月八百块的地下室，漏风又漏雨，别说缝衣服了，电路都得自己找教程修，还得小心别被电死了。”
许听云不无得意地说，话落一看，田蜜蜜两眼泪汪汪，扑棱着自己的小短胳膊，一个大狗熊般地怀抱袭来。
“呜呜呜这都是为了艺术奉献的精神啊，我再也不抱怨了，我要向许导看齐，早日成为我爸妈的骄傲嗷嗷嗷。”
刘小念和李清淳今天挺幸运，很快就找到了差不多的道具，一回来，就被这带着光辉的拥抱闪到了双眼。
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前，把两场戏补完了，总算能达到不辣眼的程度。
第二天开始，把剩下零碎的戏份处理一下，一直到了晚上，所有的拍摄工作都结束了。
至此，这个不太像样的剧组也算是杀青了，不论它是否圆满、完美，都要在这里谢幕了。
剧组里其他员工大都是出品方临时借调的，吃完最后一场散伙饭，他们就都离开了。
剩下五个人，又跑去KTV鬼叫狼嚎好一顿发泄。
田蜜蜜又哭了，不过这次她说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得她眼睛痒痒的，开心得她这个一杯倒一口气喝了三瓶啤酒，爬都爬不起来。
最后不放心，让常森送田蜜蜜回去，刘小念顺道跟着。许听云酒量很好，她本来对李清淳说不用送自己，见他坚持也就算了。
许听云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从大门口走到住宅区不设门禁。
今夜月色很好，银色的辉光像绸缎般洒落下来，照在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身上。
李清淳正低着头跟着影子，影子不动了，他才抬起头，看向夜色中那张朦胧侧脸，看向那尖尖的下颌。
月辉往上游走，抚过那直挺而微翘的鼻梁，狭长又似凤尾扬起的眼眸，胸腔里的砰跳声突然变得急促而响亮，要挣破躯壳发芽、抽枝。
那似天上月的人儿开口了。
“回去吧，清淳，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见到很多风景。有时候人只是需要一个幻觉，来支撑自己前行的动力，那并不一定代表了真实。”
许听云转身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多么锋利。
利到把李清淳心里那层纸直接划开了，流出酸而涩的汩汩液体，要将他腐蚀、吞噬。
他嘴唇嗫嚅了下，紧紧抿上了，眉头蹙着，眼里升腾起一场雾；他像一只精美而又碎裂开来的面人偶，破了个口，空荡荡、晃悠悠。
李清淳落荒而逃。
许听云洗完澡，站在被水蒸气覆了个完全的镜子前，一粒粒水珠似透明的泪花坠在最下面。
她用掌心擦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就像要擦除那片雾，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纯黑的瞳仁上，却浮现出另一张记忆深处里的脸。
当夜，她看清了那张脸。并不算很精致，有一双深邃却微微下垂的眼，大多时刻都古井无波，极偶尔才会显出怒意。
他们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潮热的空气、逼仄的空间也不能令彼此分开，互相注视着。从额头到嘴角，那人用对待琉璃娃娃的轻柔来，生怕她会碎掉般，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飘飘然的情意筑了巢，两颗心的触摸就像初生的小鸟，懵懂、纯洁，努力学着如何飞向更阔然的天地里去。
之后巢上却生出许多道裂隙来，钻过一道道缝，抚摸成了掌控，拥抱成了禁锢，心尖上游走着的幸福变幻成了患得患失。
一场火光过后，风流云散，握不住的终归要飞走。
那双眼的笑意凝结，从失落到惶恐，穿插着些妒意，最后同样升起了潮气，升起乞怜的渴求来。
像只丧家之犬不肯离开，紧紧跟随着；又像牢牢缠绕、盘踞起来，暗中窥伺的黑蛇，怎么也甩不脱。
睡梦中的许听云感觉越来越呼吸不畅，她一把掀开压在脸上的熊玩偶，接着被龚琳娜的高音彻底拽醒，猛地坐起来，一脸惊恐。
杀千刀的，昨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文艺一把的代价就是要回忆起前男友吗!还有，自己有病吧，定这么早的闹钟？
果然，人甚至无法共情一天前的自己。
等她怎么尝试都睡不了回笼觉，干脆起床，冷水泼了自己一个激灵后，才终于回想起来是为什么了。
宋予澄今天约她提前密谋觉夏剧组的事，前天在电话里那个态度就知道有猫腻，又非要吊她胃口，必须要当面告诉。
下周一才是和侯志的洽谈，两天时间，足够考虑了。
咖啡店里，宋予澄左顾右盼，多动症一样，不时瞥一眼时间，终于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你这家伙，我发现真是正主稳坐钓鱼台，闲人急得跳脚来。我真的都急死了！”
许听云坐定，掏出手机打开，举到她面前，正正好好从8：59跳到9:00。
“知道了知道了，吉吉国王，我现在需要喝一杯全糖的焦糖玛奇朵，注入身体，刺激胰岛，才能像一头满血复活版的牛马。”
服务人员走过来，也刚好卡在她的话尾，端上来了完美符合她要求的咖啡。
宋予澄瞅着这个家伙立刻变脸，语气都嗲起来了，对自己的体贴表示了满意，不由切了一声。
看了看极度嗜甜、饮食上百无禁忌小云子纤瘦的身材，又看了眼自己那杯像中药的加浓美式，有点想报复世界了。
“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事情还是十分炸裂。别在那品了，你爱喝的玩意除了甜就是十分甜，能有个鬼的层次感，快听我说啊。”
许听云不情不愿地放下杯子，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觉夏剧组的那个新投资人，是陆之恒！那天饭局上，指定要你接手觉夏的就是他！”
“你在听吗，我跟你说啊，我当时在现场真是一点小心思都不敢有，所有人都盯着我，你还跟个大傻子一样跟我贫……”
许听云不是没在听，而是她真的石化了，这叫什么？想什么来什么，昨天刚终结了一桩藏不住的少男心事，今天就告诉自己，天道好轮回，她的报应这就来了？
她转身，却看到了一张放大版“明日之星”的脸，连每根睫毛都分毫毕现的那种。
一个震撼下，许听云发挥出了她中考体测时都没有的实力，原地跳起一米五的距离。是的，她中考时只跳了一米四九远，至今那位监考老师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残留在脑海。
“李清淳，你要死啊!”这一个二个的，拍什么强制爱剧情，俩人搭配去演鬼片岂不是轻松打出一片天地。
只见他娇羞地笑了一下，“许导，俺是、我是替刘姐来喊你，看你一直不动弹，怕你中暑了。”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许听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试图按下去浮起来的鸡皮疙瘩。
李清淳，土生土长的河南人，不知道祖上混进来什么基因，这小子长相活脱脱像个“荷兰人”，优质骨相那种。
去年他跑去欢乐谷活动里当coser，负责人最看好他，绕着他全方位拍了十几条，准备短视频宣传上大“卖”一场，本来还要他说台词，一张嘴从阿姆斯特丹飞跃回新乡赶大集，还有点结巴。
于是李清淳在欢乐谷当了一阵子的哑巴新郎，问话就微笑，再问就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
要不说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女人的想象力呢，反而在网上出了个大圈，什么“他的眼睛是最小的一片海”、“不言不语，海里藏着秘密，说着故事”。
就此踏入网红行列，又被人瞧上去试镜了个短剧，演了个只会嘶嘶哈哈的吸血鬼男配。再就是今年，演上了霸总，霸总再惜字如金也得对着小白花发疯，再不说话也不行了。
许听云愁啊，只能一再删台词，好在他本人也知道，一直在努力练普通话，就是有时候吧，一真情流露就现原形。
等回到片场，刘小念挤上来，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下午要补的两场里，女主的衣服都不能再用了，还有布景道具，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嚯，是得多投入！那两场恰巧都是感情爆发戏，男女主酱酱酿酿，通过成年人的方式缓和了争吵。
奈何真相是，拍摄时许听云仿佛对着两根木头，朽木到掉渣那种，他们眼神里的激情，都是充斥着真心的控诉。
她认真想了下，真的有必要为难俩大植物跟自己的眼睛吗？切个远景虚焦，拍一段风儿吹雨飘飘树影摇晃，说不定还能得到个导演真有艺术细胞的市场回馈。
内心里邪恶的黑色小云朵桀桀桀地笑着，正待一口吞了小白云。
李清淳突然递给她一根糖果，“许导，吃糖能、能补脑，这是刚才我粉丝给的，水蜜桃味的。”
许听云下意识接过来，拆开就塞嘴里，她现在真是感觉脑干都要被吸走了，管它补的是营养还是热量，全给它嚼碎了。
常森原本是一直坐在位置上调他的宝贝机器，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李清淳又似那不胜凉风般娇羞的大动作，翻了个白眼，死绿茶一个。
了解许听云的都知道她最爱吃桃子，喜欢桃子味，粉丝走了后，他打眼瞅着这小子仔细挑出来一根，其他随便给大家分了。
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补拍，李清淳作为罪魁祸首，他跟刘小念去跑批发市场。
至于衣服，许听云拿起来看了又看，不算太严重，指挥田蜜蜜去最近的超市买了针线。没错，她要开干了!
许听云拿出一副无边框眼镜，她近视度数不算深，平时不太爱戴，只不过现代人工作对着电子屏幕的通病，散光度数升得快。又让常森给她挪一个补光灯过来，没一会，居然补得像模像样，虽然技术有些拙劣，但在后背的位置，拍摄的时候注意点就行。
田蜜蜜跟个小鸡仔似的，一直黏在她身边，看缝好了立刻拿到手里反复观赏，双眼中升起惊叹之情。
她年龄要比许听云小好几岁，从小又长得可爱喜人，在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那种，进圈子里也是因为有个明星梦，吃过最大的苦全是在业内人际关系上了。
那样子好像自己变了个神奇魔术一样，许听云甚感欣慰，毕竟此情此景，总有种自己含辛茹苦、抚育了一个22岁超大娃的成就感。
“许导，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算什么，我还住过一个月八百块的地下室，漏风又漏雨，别说缝衣服了，电路都得自己找教程修，还得小心别被电死了。”
许听云不无得意地说，话落一看，田蜜蜜两眼泪汪汪，扑棱着自己的小短胳膊，一个大狗熊般地怀抱袭来。
“呜呜呜这都是为了艺术奉献的精神啊，我再也不抱怨了，我要向许导看齐，早日成为我爸妈的骄傲嗷嗷嗷。”
刘小念和李清淳今天挺幸运，很快就找到了差不多的道具，一回来，就被这带着光辉的拥抱闪到了双眼。
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前，把两场戏补完了，总算能达到不辣眼的程度。
第二天开始，把剩下零碎的戏份处理一下，一直到了晚上，所有的拍摄工作都结束了。
至此，这个不太像样的剧组也算是杀青了，不论它是否圆满、完美，都要在这里谢幕了。
剧组里其他员工大都是出品方临时借调的，吃完最后一场散伙饭，他们就都离开了。
剩下五个人，又跑去KTV鬼叫狼嚎好一顿发泄。
田蜜蜜又哭了，不过这次她说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得她眼睛痒痒的，开心得她这个一杯倒一口气喝了三瓶啤酒，爬都爬不起来。
最后不放心，让常森送田蜜蜜回去，刘小念顺道跟着。许听云酒量很好，她本来对李清淳说不用送自己，见他坚持也就算了。
许听云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从大门口走到住宅区不设门禁。
今夜月色很好，银色的辉光像绸缎般洒落下来，照在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身上。
李清淳正低着头跟着影子，影子不动了，他才抬起头，看向夜色中那张朦胧侧脸，看向那尖尖的下颌。
月辉往上游走，抚过那直挺而微翘的鼻梁，狭长又似凤尾扬起的眼眸，胸腔里的砰跳声突然变得急促而响亮，要挣破躯壳发芽、抽枝。
那似天上月的人儿开口了。
“回去吧，清淳，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见到很多风景。有时候人只是需要一个幻觉，来支撑自己前行的动力，那并不一定代表了真实。”
许听云转身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多么锋利。
利到把李清淳心里那层纸直接划开了，流出酸而涩的汩汩液体，要将他腐蚀、吞噬。
他嘴唇嗫嚅了下，紧紧抿上了，眉头蹙着，眼里升腾起一场雾；他像一只精美而又碎裂开来的面人偶，破了个口，空荡荡、晃悠悠。
李清淳落荒而逃。
许听云洗完澡，站在被水蒸气覆了个完全的镜子前，一粒粒水珠似透明的泪花坠在最下面。
她用掌心擦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就像要擦除那片雾，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纯黑的瞳仁上，却浮现出另一张记忆深处里的脸。
当夜，她看清了那张脸。并不算很精致，有一双深邃却微微下垂的眼，大多时刻都古井无波，极偶尔才会显出怒意。
他们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潮热的空气、逼仄的空间也不能令彼此分开，互相注视着。从额头到嘴角，那人用对待琉璃娃娃的轻柔来，生怕她会碎掉般，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飘飘然的情意筑了巢，两颗心的触摸就像初生的小鸟，懵懂、纯洁，努力学着如何飞向更阔然的天地里去。
之后巢上却生出许多道裂隙来，钻过一道道缝，抚摸成了掌控，拥抱成了禁锢，心尖上游走着的幸福变幻成了患得患失。
一场火光过后，风流云散，握不住的终归要飞走。
那双眼的笑意凝结，从失落到惶恐，穿插着些妒意，最后同样升起了潮气，升起乞怜的渴求来。
像只丧家之犬不肯离开，紧紧跟随着；又像牢牢缠绕、盘踞起来，暗中窥伺的黑蛇，怎么也甩不脱。
睡梦中的许听云感觉越来越呼吸不畅，她一把掀开压在脸上的熊玩偶，接着被龚琳娜的高音彻底拽醒，猛地坐起来，一脸惊恐。
杀千刀的，昨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文艺一把的代价就是要回忆起前男友吗!还有，自己有病吧，定这么早的闹钟？
果然，人甚至无法共情一天前的自己。
等她怎么尝试都睡不了回笼觉，干脆起床，冷水泼了自己一个激灵后，才终于回想起来是为什么了。
宋予澄今天约她提前密谋觉夏剧组的事，前天在电话里那个态度就知道有猫腻，又非要吊她胃口，必须要当面告诉。
下周一才是和侯志的洽谈，两天时间，足够考虑了。
咖啡店里，宋予澄左顾右盼，多动症一样，不时瞥一眼时间，终于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你这家伙，我发现真是正主稳坐钓鱼台，闲人急得跳脚来。我真的都急死了！”
许听云坐定，掏出手机打开，举到她面前，正正好好从8：59跳到9:00。
“知道了知道了，吉吉国王，我现在需要喝一杯全糖的焦糖玛奇朵，注入身体，刺激胰岛，才能像一头满血复活版的牛马。”
服务人员走过来，也刚好卡在她的话尾，端上来了完美符合她要求的咖啡。
宋予澄瞅着这个家伙立刻变脸，语气都嗲起来了，对自己的体贴表示了满意，不由切了一声。
看了看极度嗜甜、饮食上百无禁忌小云子纤瘦的身材，又看了眼自己那杯像中药的加浓美式，有点想报复世界了。
“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事情还是十分炸裂。别在那品了，你爱喝的玩意除了甜就是十分甜，能有个鬼的层次感，快听我说啊。”
许听云不情不愿地放下杯子，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觉夏剧组的那个新投资人，是陆之恒！那天饭局上，指定要你接手觉夏的就是他！”
“你在听吗，我跟你说啊，我当时在现场真是一点小心思都不敢有，所有人都盯着我，你还跟个大傻子一样跟我贫……”
许听云不是没在听，而是她真的石化了，这叫什么？想什么来什么，昨天刚终结了一桩藏不住的少男心事，今天就告诉自己，天道好轮回，她的报应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