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单
“我有异议。”中年妇人对此不是很满意：“得钱都给了我才能过户。”
沈意抬起头，丝毫不慌乱，看着中年妇人道：“好，可以，今日买方先交十两银子的定金，等三到四个月所有银钱凑齐后再过户。”
“那怎么行，我不能等那么久。”中年妇人急急喊道：“她先付给我四百两，等再付第二次钱时，我们更名过户。”
沈意知道中年妇人不会同意自己刚才的提议，这种时候要给她选择，而不是同她争执，但是原则性问题决不能让步，“买方先过钱，不过户，对于他们有风险，房款没有安全保障。”
中年妇人听后，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她，气急败坏地尖声怒道：“不是着急用钱，谁能卖房子，我倒了七百两印子钱，就等着房钱到手还些帐呢。”
不对劲的地方在这。
借印子钱是要有抵押物的，如果此套房子被抵押给放印子钱的，那么不过户却先过钱，很有可能房主卷钱跑了，而房子被放印子钱的收走，买方钱房两失。
况且牙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与印子钱有关的房子绝不经手，因为风险不可控。
沈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中年妇人也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闭了嘴讪讪坐下，反观旁边的小夫妻貌似不懂，坐在那表情没有变化。
她现在不考虑是否能赚取中介费的问题，不能眼看小夫妻在自己面前被骗，对着中年妇人道：“你和我出去谈谈。”
眼神示意邵志留下，自己带了中年妇人一个人出去。
她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道：“卖方，买方的每一笔银钱都是托管在我们牙行的，在过户之前，你是拿不走一文钱的，买方不懂印子钱咋回事，不代表我们不懂，如果你房子真抵押给放印子钱的，我是不会让你们双方成交的。”
“买方是信任我们牙行的，我们不让他们买，他们是绝不会买的，你要是真心想卖房子，就不要和我遮遮掩掩，把事情说清楚，藏着掖着是讨不到好处的。”
中年妇人听沈意说完，收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期期艾艾道：“是欠了印子钱，但是抵押物不是这套房子，是我新买的那套房子，这套倒不了七百两。我这新开了一个家具行，前期需要大量铺货，刚好又买了房子，银钱实在倒不开，才不得己倒的印子钱。”
话说的不像假的，但是口说无凭，“我需要见到你的抵押契约，如若这套房子确实没有抵押，会保证过完户就让你拿到四百两，也会保证后续尾款的顺利结清。”
中年妇人向屋内看了一眼，一副怕别人知道她身上秘密的样子，躲躲闪闪地掏出一张纸拿给沈意：“你得替我保密，我是经商的，欠银子钱影响商行信誉。”
契约是欠七百两，抵押的房子确实不是嘉会坊，只要房子能在官衙过契，房子实际归属权就是买方了，定金托管在牙行，此前房主拿不走任何一笔钱，交易还是可控的，只是有一定风险。
将抵押契约还给中年妇人，两人一起回到屋内，
沈意对买方直言了房主有债务，但是风险牙行是可以控制的，询问买方还要不要买，小夫妻确定买。
对于交房问题她再次确认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结清尾款当日交房，交房之后，确定没有纠纷，卖方可以来牙行取走十两定金。”
“不行，”中年妇人又有异议，“我新房子装修，还得在这住一阵子。”
小妻子坚决不同意，语气强硬道：“我们也等着搬呢，你一直住着不搬走怎么办。”
两人再次吵吵起来。
沈意感觉有点缺氧，身心高度集中两个时辰，中午还没有吃午饭，一直不停的调节，周旋，本就身体不适，实在让人崩溃，她没有想到穿到古代的第一单这么艰难，而且这单还赚不了多少银钱。
实在受不了了，不想再磨下去了，她提高音量喊道：“你俩都先别说话，听我说。”
双方算是停下了争吵，暂时安静下来了。
“房屋交易，收到全部房款就要倒房，按规定走。”
中年妇人低了声，弱弱道：“我付房租。”
“你交房租，出去租房，房子结清房款，必须交房。”沈意不想和她继续纠缠，也断不能给交房留有隐患。
中年妇人不情不愿地应了：“行吧，就说别找牙行，真是麻烦。”
终于谈完了具体细节，沈意拟了契约，双方签字，按了手印，收了定金和中介费，房子就算正式成交了。
送小夫妻出门的时候，小夫妻很感谢她，要请她吃午饭，她谢过了，说等房子都交易完再吃。
中年妇人走的时候，态度却大转弯，要给她介绍客户，也没忘记拉踩，告诉她，小夫妻半年前是跟别的中介看的房，不是什么好人。
是否是好人，沈意无从评判，她只是收了中介费，做她应该做的事。
双方都送走后，沈意和邵志都很疲惫，坐下静静喝着茶水。
“你进步很多。”邵志放下茶杯道。
“五个月没开单，学的多，慢慢上手了。”沈意打着马虎眼道，总不能说是上辈子的经验积累，邵志观察很细致，幸好两人之前接触不多，原主也真学了五个月了，才能混过去。
***
夕阳的余晖照进院子里，混着灶房蒸腾的雾气，沈氏忙碌地做着晚饭。
沈意见到这个场面，蓦然有一些想家。
拾掇了一下心情，快步走过去，高兴地道：“娘，娘，我今天开单了，成交了一套房，就是赚的银钱不多。”
沈氏听到，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惊喜问道：“卖房了。”
沈意点了点头，笑着道：“卖了，和邵志合单，只能分一半银钱。”
“太好了，太好了，娘就说你一定能卖出去，谢天谢地，黄天不负苦心人。”沈氏自言自语地道，半晌，又控制不住眼角流出泪来。
“唉”沈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半搂着母亲哄到：“怎么了么，这不是高兴事么。”
“高兴，高兴。”沈氏用手擦了两下眼睛，推开沈意，掀开锅盖看了一下，又蹲下添柴火，“你爹天天让娘同你说，劝你别做了，说你卖不出去，做不了这个营生。其实娘心里也想劝你别做了，可看你不死心，就想让你去做吧，咱家再艰难，也能养活得起你。”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原主的父亲当着原主的面，也曾说过几回，让原主别做了的话，原主虽不吱声，心里却倔强的很，只是苦心坚持一直没有回报。
“这不苦尽甘来了么，以后我会卖更多房，娘等着我赚钱，到时候享清福。”
她会替原主赚钱，好好照顾两位长辈。
沈氏心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卖出一套呢，今日是瞎猫撞了死耗子吧，但也感念闺女的一片孝心，“嗯，娘以后就等着享福。”
沈氏将粥盛出来，装到盆里，让沈意端进屋，自己则拿了一盘咸菜跟着进去。
全家一起吃晚饭，沈氏将闺女卖房的好消息分享给沈父，沈父却道卖一套也算不得什么。
沈意其实并不在意沈父说了什么，沈父上有兄长，下有弟弟，居于中间，不得老太太喜欢，从小被老太太忽略，更是嫌弃挑剔时居多，又深受老沈家传统思想影响，养成如此性格也是必然，她又不是原主，沈父也不是她亲爹，听了就过了。
***
翌日，牙行
沈意早上到店，店里只有邵志一人。
她所在的这家牙行，店里的人大多都是混日子，虽想挣钱，却又大钱赚不来，小钱不愿赚，代掌柜常虎只管自己挣钱不管店面，这些人每日就都散散慢慢，想不来就不来。
“噗呲噗呲。”邵志用嘴发出怪响，沈意清楚是要叫自己，转头朝他看去。
“有个客户要不要一起带。”他扬了一下眉道。
“带呗。”沈意知道邵志可能是因为昨日两人合一单，客户是自己的，想要还她一单，“什么需求啊？”
邵志想了一下，开始描述：“在酒楼做伙夫，要买一个二百多两，有装修的房子，还得最少两间正房。”
要求挺苛刻。
邵志接着说道：“我带他看了两次房子，觉得房子很适合他，可他就是不谈价，不知道差哪了。”
“那还是得拿房试，咱俩这次找三套房子，一套全都符合他的要求，就是价格高出几十两到一百两。”
“一套价格和房间数符合他的要求，但是装修一般。最后再找一套价格，装修，房间数都刚好符合他要求的。”沈意给出自己的建议，“这样有比较，就能逼定第三套。”
邵志“啧啧”两声，打量了一下沈意：“没看出来啊，套路深啊。”
沈意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这是策略。”
她对于房子还不熟悉，邵志自己选出了几套房，两人商量现在就去实地看看房。
由于没有马车，两个人只能步行，几套房子都看过后，两人选出三套，而且这三套房子牙行都有钥匙，带看也方便。
房子选出来后，邵志去酒楼和客户约定明日看房的时间。
沈意自己未回牙行，想着怎么也得扎三天针，才能巩固住，不能因为舍不得钱而让风寒反复了，便决定去医馆扎针。
医馆病人还是很多，沈意扎完针后，在大门口的空椅子坐着等待起针，今日却未见她前两次来碰见的那对主仆，可能是早上来扎完了，也可能是风寒痊愈了。
沈意抬起头，丝毫不慌乱，看着中年妇人道：“好，可以，今日买方先交十两银子的定金，等三到四个月所有银钱凑齐后再过户。”
“那怎么行，我不能等那么久。”中年妇人急急喊道：“她先付给我四百两，等再付第二次钱时，我们更名过户。”
沈意知道中年妇人不会同意自己刚才的提议，这种时候要给她选择，而不是同她争执，但是原则性问题决不能让步，“买方先过钱，不过户，对于他们有风险，房款没有安全保障。”
中年妇人听后，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她，气急败坏地尖声怒道：“不是着急用钱，谁能卖房子，我倒了七百两印子钱，就等着房钱到手还些帐呢。”
不对劲的地方在这。
借印子钱是要有抵押物的，如果此套房子被抵押给放印子钱的，那么不过户却先过钱，很有可能房主卷钱跑了，而房子被放印子钱的收走，买方钱房两失。
况且牙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与印子钱有关的房子绝不经手，因为风险不可控。
沈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中年妇人也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闭了嘴讪讪坐下，反观旁边的小夫妻貌似不懂，坐在那表情没有变化。
她现在不考虑是否能赚取中介费的问题，不能眼看小夫妻在自己面前被骗，对着中年妇人道：“你和我出去谈谈。”
眼神示意邵志留下，自己带了中年妇人一个人出去。
她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道：“卖方，买方的每一笔银钱都是托管在我们牙行的，在过户之前，你是拿不走一文钱的，买方不懂印子钱咋回事，不代表我们不懂，如果你房子真抵押给放印子钱的，我是不会让你们双方成交的。”
“买方是信任我们牙行的，我们不让他们买，他们是绝不会买的，你要是真心想卖房子，就不要和我遮遮掩掩，把事情说清楚，藏着掖着是讨不到好处的。”
中年妇人听沈意说完，收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期期艾艾道：“是欠了印子钱，但是抵押物不是这套房子，是我新买的那套房子，这套倒不了七百两。我这新开了一个家具行，前期需要大量铺货，刚好又买了房子，银钱实在倒不开，才不得己倒的印子钱。”
话说的不像假的，但是口说无凭，“我需要见到你的抵押契约，如若这套房子确实没有抵押，会保证过完户就让你拿到四百两，也会保证后续尾款的顺利结清。”
中年妇人向屋内看了一眼，一副怕别人知道她身上秘密的样子，躲躲闪闪地掏出一张纸拿给沈意：“你得替我保密，我是经商的，欠银子钱影响商行信誉。”
契约是欠七百两，抵押的房子确实不是嘉会坊，只要房子能在官衙过契，房子实际归属权就是买方了，定金托管在牙行，此前房主拿不走任何一笔钱，交易还是可控的，只是有一定风险。
将抵押契约还给中年妇人，两人一起回到屋内，
沈意对买方直言了房主有债务，但是风险牙行是可以控制的，询问买方还要不要买，小夫妻确定买。
对于交房问题她再次确认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结清尾款当日交房，交房之后，确定没有纠纷，卖方可以来牙行取走十两定金。”
“不行，”中年妇人又有异议，“我新房子装修，还得在这住一阵子。”
小妻子坚决不同意，语气强硬道：“我们也等着搬呢，你一直住着不搬走怎么办。”
两人再次吵吵起来。
沈意感觉有点缺氧，身心高度集中两个时辰，中午还没有吃午饭，一直不停的调节，周旋，本就身体不适，实在让人崩溃，她没有想到穿到古代的第一单这么艰难，而且这单还赚不了多少银钱。
实在受不了了，不想再磨下去了，她提高音量喊道：“你俩都先别说话，听我说。”
双方算是停下了争吵，暂时安静下来了。
“房屋交易，收到全部房款就要倒房，按规定走。”
中年妇人低了声，弱弱道：“我付房租。”
“你交房租，出去租房，房子结清房款，必须交房。”沈意不想和她继续纠缠，也断不能给交房留有隐患。
中年妇人不情不愿地应了：“行吧，就说别找牙行，真是麻烦。”
终于谈完了具体细节，沈意拟了契约，双方签字，按了手印，收了定金和中介费，房子就算正式成交了。
送小夫妻出门的时候，小夫妻很感谢她，要请她吃午饭，她谢过了，说等房子都交易完再吃。
中年妇人走的时候，态度却大转弯，要给她介绍客户，也没忘记拉踩，告诉她，小夫妻半年前是跟别的中介看的房，不是什么好人。
是否是好人，沈意无从评判，她只是收了中介费，做她应该做的事。
双方都送走后，沈意和邵志都很疲惫，坐下静静喝着茶水。
“你进步很多。”邵志放下茶杯道。
“五个月没开单，学的多，慢慢上手了。”沈意打着马虎眼道，总不能说是上辈子的经验积累，邵志观察很细致，幸好两人之前接触不多，原主也真学了五个月了，才能混过去。
***
夕阳的余晖照进院子里，混着灶房蒸腾的雾气，沈氏忙碌地做着晚饭。
沈意见到这个场面，蓦然有一些想家。
拾掇了一下心情，快步走过去，高兴地道：“娘，娘，我今天开单了，成交了一套房，就是赚的银钱不多。”
沈氏听到，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惊喜问道：“卖房了。”
沈意点了点头，笑着道：“卖了，和邵志合单，只能分一半银钱。”
“太好了，太好了，娘就说你一定能卖出去，谢天谢地，黄天不负苦心人。”沈氏自言自语地道，半晌，又控制不住眼角流出泪来。
“唉”沈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半搂着母亲哄到：“怎么了么，这不是高兴事么。”
“高兴，高兴。”沈氏用手擦了两下眼睛，推开沈意，掀开锅盖看了一下，又蹲下添柴火，“你爹天天让娘同你说，劝你别做了，说你卖不出去，做不了这个营生。其实娘心里也想劝你别做了，可看你不死心，就想让你去做吧，咱家再艰难，也能养活得起你。”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原主的父亲当着原主的面，也曾说过几回，让原主别做了的话，原主虽不吱声，心里却倔强的很，只是苦心坚持一直没有回报。
“这不苦尽甘来了么，以后我会卖更多房，娘等着我赚钱，到时候享清福。”
她会替原主赚钱，好好照顾两位长辈。
沈氏心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卖出一套呢，今日是瞎猫撞了死耗子吧，但也感念闺女的一片孝心，“嗯，娘以后就等着享福。”
沈氏将粥盛出来，装到盆里，让沈意端进屋，自己则拿了一盘咸菜跟着进去。
全家一起吃晚饭，沈氏将闺女卖房的好消息分享给沈父，沈父却道卖一套也算不得什么。
沈意其实并不在意沈父说了什么，沈父上有兄长，下有弟弟，居于中间，不得老太太喜欢，从小被老太太忽略，更是嫌弃挑剔时居多，又深受老沈家传统思想影响，养成如此性格也是必然，她又不是原主，沈父也不是她亲爹，听了就过了。
***
翌日，牙行
沈意早上到店，店里只有邵志一人。
她所在的这家牙行，店里的人大多都是混日子，虽想挣钱，却又大钱赚不来，小钱不愿赚，代掌柜常虎只管自己挣钱不管店面，这些人每日就都散散慢慢，想不来就不来。
“噗呲噗呲。”邵志用嘴发出怪响，沈意清楚是要叫自己，转头朝他看去。
“有个客户要不要一起带。”他扬了一下眉道。
“带呗。”沈意知道邵志可能是因为昨日两人合一单，客户是自己的，想要还她一单，“什么需求啊？”
邵志想了一下，开始描述：“在酒楼做伙夫，要买一个二百多两，有装修的房子，还得最少两间正房。”
要求挺苛刻。
邵志接着说道：“我带他看了两次房子，觉得房子很适合他，可他就是不谈价，不知道差哪了。”
“那还是得拿房试，咱俩这次找三套房子，一套全都符合他的要求，就是价格高出几十两到一百两。”
“一套价格和房间数符合他的要求，但是装修一般。最后再找一套价格，装修，房间数都刚好符合他要求的。”沈意给出自己的建议，“这样有比较，就能逼定第三套。”
邵志“啧啧”两声，打量了一下沈意：“没看出来啊，套路深啊。”
沈意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这是策略。”
她对于房子还不熟悉，邵志自己选出了几套房，两人商量现在就去实地看看房。
由于没有马车，两个人只能步行，几套房子都看过后，两人选出三套，而且这三套房子牙行都有钥匙，带看也方便。
房子选出来后，邵志去酒楼和客户约定明日看房的时间。
沈意自己未回牙行，想着怎么也得扎三天针，才能巩固住，不能因为舍不得钱而让风寒反复了，便决定去医馆扎针。
医馆病人还是很多，沈意扎完针后，在大门口的空椅子坐着等待起针，今日却未见她前两次来碰见的那对主仆，可能是早上来扎完了，也可能是风寒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