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来采梅花,却不小心扭到了脚。
他道,来,你坐我的马上,说着 他便要抱我。
我阻了他,摇摇头道,你这样载一个陌生的尼姑,若是被你的父亲知道了,他……
他朝后一看,便道,知道了又怎样?我已经十七了,他平日里管我就罢了,还要管我载一个女人吗?他还想要我娶表妹,最好他……
我用手掩住了他的口,他见我第一次这样触碰他,有些吃惊,我没有在意,道,你不要这样说,他是你的父亲。况且,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你总要为我想一想。如果你在意我的感受,便不能这样同他呕气,不由分说地便让我乘你的马。所以,你总要交代一声的,行吗?
他看一看我,道,好吧。我去说,你在这里等着我。
我点一点头,看他骑马驶回去,便轻轻松了口气,心里头却有些隐隐地痛,便用手掩住了胸口。
我低头按着脚,眼睛却憋见来的是两匹马。他跳下马来,到了我身边,说,父亲,便是这位姑娘,她现在走不了了,只能用我们的马载回去了。
我抬头瞧,一眼便看见了他,他见了我也是一惊,便道,仲则,你先去庵子里头,我在后面跟着你。
那时候他看着他的父亲,道,可是……
马上的人却道,可是什么,你骑马玩似的,有人敢坐吗?别再给别人摔出什么大伤来便不错了。
仲则他有些忿忿,离开了。
他跳下马,像上次来上香一样,朝我微笑,道,伤得严重吗?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起不来了。
他一下子便抱起了我,力量同他老去的外形是不相符的。我坐到了马上,他的双手绕过我的腰握着缰绳,说,若是觉得马走得快了,不舒服,大可说出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因为马走得慢悠悠的。
到了庵子外头,他要抱着我进去,我有些犹豫,他看出了我的心思,道,你不必如此,既是受了伤,抱你进去自然是应该的,你只放宽心便是。
一进去,便有庵主出来迎接,说,多谢孙先生,给您添麻烦了,请跟我来。
庵主带着他到了庵主自己的房间。他放我到了炕上,说他懂得一些按摩的法子,可以缓解我的痛楚。
他褪了我的鞋袜,将我的脚放在他的膝上,问我哪里疼,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我的脚并不疼,我便胡乱地应他的问题。我不惯说谎,心便跳得有些厉害。
他让我站起来走走看,结果我刚走没几步便要摔倒,是他接住了我,我跌到了他的怀里头。我抬头看他,他离我很近,也看着我,他说,没事吧?是我疏忽了,本想着让你试一试的。我说,没事,是我自己不中用罢了。
这个时候,庵主说,孙先生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那边准备一下上香的事宜。
庵主离开以后,他并没有放开我,说,你便是那日在庵子里头扫地的人?
我点一点头,他道,既如此我们便算是有缘了?
我不瞧他,低下了头又点了点。他说,再走走看,若是还不行,我便再给你揉揉。
我依他的话,走了两步,可还是不行,他便及时抱住了我。我在他的怀里头,他看着我,说,还不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说,跟您没有关系的。
他道,既是我答应了治好你,那你不能行走,便是我的错,如此,我怎能心安?
说着,他便抱着我到了床边,我伸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他低头看我,朝我微笑,他放下我的时候,脸同我离得很近。他看着我便吻了下去,他吻得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试探一般。我回应了他,他便将我一点点地放在了床上吻我,那时候,有一滴泪从我眼角滑了下去,我便开始再次回应他。
他说,我带你回家,不让你做妾,你可愿意?
我道,只要能跟在老爷身边,其他的我不在乎。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不让他看出来我眼睛里头微不可查的一丝波澜。
他道,好,我知道你必定不是一个安静的女人,如同你这容貌一样,我希望你真是我相中的女人。
我攀着他的脖子道,老爷,阿莺自此便是你的人了,阿莺自然不会让老爷失望的。
他叫他的下人进来,要让我换回俗世的衣服,可我的衣服还没有换好,他便闯了进来。那时候他像是一只疯了的狮子,猛然抓着我质问我,说,阿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父亲的……是父亲强迫你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见一个女人便要一个……
我用手掩住了他的口,道,仲则,你不要这样说。
他焦急地问,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啊。
我看着他,垂下头,流出泪来。他便说,一定是的,一定是父亲,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委屈,说不出话来,只是哭,说,我……仲则,我……
他道,你没有办法,是吗?一定是这样。我去说,我一定不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拉住他,道,仲则,你……你不要这样,这样不仅帮不了我,还会让我们都陷入麻烦里头。况且,况且我并不是做你父亲的妾。
他道,那是做什么?就算是不做妾,你以为他便会让你清清白白的?
我说,仲则,可目下还没有事情,对吗?三日以前,你说今日你同你的父亲要来上香,说我今日便可以看见你。你看,我被你父亲带了回去,我们岂不是日日都能见面了?更何况,那时候你再想办法也不迟呀,对不对?
他显出极痛苦的样子,道,都怪我,都怪我没用……
他开始打他的头,我抓住他的手,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我说,仲则,你先出去,要不然会惹人怀疑的。
我看着他关上了门,便松了口气,却想要哭,可是没有眼泪。
安慰他,已经耗费了我偌大的心神,他到底是个孩子,那一年,他只十七岁,比我小两岁,他说会保护我,可到头来,还是需要我宽慰他的。可是有时候我连自己都宽慰不了,需要别人来安慰我,我又怎能时时刻刻保持着同他一样的热血,与他同频道地共振,去常常安慰他呢?
我出来门,有尼姑远远地瞧见我时同一旁的尼姑说着什么,我知道她们在议论我,可是既然如此,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遭,我不在乎。我看见香兰,她正静静地看着我,看见我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走掉了。
我在庵主面前拜了三拜,便被他牵着走了。出去的时候,他像是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微笑地看我,用手轻轻拍打我的手,我也笑着看他。
仲则他上了马,什么话都没有说便走了。他跟我说,他就是任性得很,你别看他年龄同你相仿,可是呀,远没有你听话懂事,为了他,我没少操心,可是他呢,只以为我不疼他,不念他母亲的好,因此这些年,但凡见了我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都恨我。
我握着他的手,说,老爷别担心,你为仲则做了这么多,也算是没有辜负了他母亲,至于其他,就要看时间了,总有一天,仲则他会明白老爷你的苦心的。
他说,但愿如此吧。
他将脖子上的一个珠串摘下来给我戴上,道,从此,你便是我孙东升的女人了,我会把你安排进天香楼里头,这样,你就不用被那些女人缠着了。到时候,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即使白天,也不会有人打搅我们的。
我说,天香楼?
他道,嗯。你放心,我会安排人教你礼仪,到时候你只需装装样子即可。天香楼里头都是只卖艺的,况且去做客的人,也都是一些文人政客,商界精英,这点你放心。我也是为你好,我总不想要我孙东升心爱的女人受到家里头的乌烟瘴气,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女人了,我不想要再失去你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搂住了他的脖子,道,可是,阿莺想你怎么办,阿莺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醒来身旁看不见老爷……
他笑道,你放心,我得了空便会过去,总不会让我的阿莺苦等的,怎么样?
我道,好吧,可是老爷不能骗阿莺,不然,阿莺会生气的。
他道,好好好,不骗阿莺,绝不会骗的。
我揽着他的脖子冲他笑,他拍着我的背,道,好了,我们走吧。
天香楼里头每日都有教习的嬷嬷,嬷嬷待我好,老鸨也待我好,连我住的房子,都是老鸨给我安排的最好的。因此便有人说闲话,一日,被我撞见了,我便走过去,说,啧啧啧,难怪接不了客呢,原来是长着一张狗嘴,到处咬人呢,你说,咬人的嘴,谁敢亲呢?同人上了床,这还不得把人家的身子给咬破了?
她生气,说,你得意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仗着背后有男人撑腰,靠着爬上了一个老头的床上了位,要不然,你不就是一个姑子吗。
我说,怎么,你嫉妒了?还是嫌自己没本事,找不来这样一个男人。有本事,你找一个男人呢,既爬得快,也不用日日在床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你知道吗,我住在你旁边,你那娇喘声可真是大呢,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觉呢。
说着,她便要伸手打我,我抓住了她的手,道,你打我是小事,只怕你打了我,我那男人看见了,你怕是活不过今天呢。我听说,我那男人厉害得很,他会命手下一点一点地揭掉你的衣服,一点一点地割掉你的肉……
她推开我,朝我吼,道,你别说了。
我说,怎么,害怕了?
她同围观的人走掉以后,我一个人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有人忽然摸着我的肩膀。我扭头一瞧,那女人看着我,我说不出来她看我时候的神色,是同旁的女人不一样的,在她的眼睛里头,我看见的自己,仿佛一只枯萎的蝴蝶。
她道,你没事吧?
我笑道,没事,谢谢。
她道,能否进去喝杯茶呢?
我说,可以。
她打量我的屋子,道,你的屋子真是漂亮呢?
天香楼虽然声名远播,里头的小姐各个漂亮,光鲜亮丽,那些街上的乞丐说,人家天香楼里头的小姐是天上的星宿,岂是你这样的人能接近的,人家日日琼脂玉露吃着,绫罗绸缎穿着,真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如……
其实他们不知道,天香楼里头的女人,有时候同乞丐没有分别。红了的女人,嬷嬷总是会想着法子的搜刮她的钱,或者骗她高利贷,让她一辈子待在天香楼里头挣钱,还钱。嬷嬷还同上海滩的黑老大串通,以这些女人为饵让她们上那些人的床,这样,歌楼才会得到他们的资助,不至于存活不下去,倘若有了什么突发事情,那些人也会保护她们。至于那些久久接不到客的女人,老鸨面子上对她们好,可是私底下会打她们,打了她们便会给她们抹最好的粉,让她们继续接客。她们为老鸨挣钱,可是老鸨舍不得给她们花费,连住的屋子都是很脏很破的,常常是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又黑又潮的屋子里头,每日也总是吃不饱饭。
歌楼里头,人人都在较劲,希望能成为歌楼里最红的女人,成为歌楼里头最红的人,就会有头有脸,人人艳羡。可是那又怎样,不过是空中楼阁,在那些男人面前,她们依然是最卑微的人,甚至是任他们驱使的狗。是在床上任他们发泄的工具,是发泄了以后说打便打,说辱骂便辱骂,说抛弃便抛弃的东西。一个女人在别的女人面前逞出来的能,是在别的男人面前如一只狗一样卑微般换来的。
天香楼里头的女人不是人人只卖艺的,那得看自己和同她们好的男人,若是自己坚持卖艺,那也没法子,若是自己也卖身,那对那些男人来说,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不过也有一些女人坚持不卖身的,结果就是被男人按在床上,被强,或是被打,或是被打死。
做这一行的,最怕的便是有了真心,有了真心便会被那男人利用,便会怀上孩子,便会倔强得不再服侍其他人,倘若那男人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倒也还好,四处借钱可以把她赎出来。倘若那男人当真不是真心,那这女人只有自己吞掉苦楚了,若是这个女人坚强一些,那便是自个咽下这些痛,被心爱男人丢弃的痛,和偏方打掉孩子的痛,被老鸨恶语相向毒打的痛,带着伤继续服侍其他男人的痛,倘若这个女人不坚强了,从此便会极速地枯萎了去,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老鸨也不会念旧情,不会请医生,任她自生自灭罢了。
他道,来,你坐我的马上,说着 他便要抱我。
我阻了他,摇摇头道,你这样载一个陌生的尼姑,若是被你的父亲知道了,他……
他朝后一看,便道,知道了又怎样?我已经十七了,他平日里管我就罢了,还要管我载一个女人吗?他还想要我娶表妹,最好他……
我用手掩住了他的口,他见我第一次这样触碰他,有些吃惊,我没有在意,道,你不要这样说,他是你的父亲。况且,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你总要为我想一想。如果你在意我的感受,便不能这样同他呕气,不由分说地便让我乘你的马。所以,你总要交代一声的,行吗?
他看一看我,道,好吧。我去说,你在这里等着我。
我点一点头,看他骑马驶回去,便轻轻松了口气,心里头却有些隐隐地痛,便用手掩住了胸口。
我低头按着脚,眼睛却憋见来的是两匹马。他跳下马来,到了我身边,说,父亲,便是这位姑娘,她现在走不了了,只能用我们的马载回去了。
我抬头瞧,一眼便看见了他,他见了我也是一惊,便道,仲则,你先去庵子里头,我在后面跟着你。
那时候他看着他的父亲,道,可是……
马上的人却道,可是什么,你骑马玩似的,有人敢坐吗?别再给别人摔出什么大伤来便不错了。
仲则他有些忿忿,离开了。
他跳下马,像上次来上香一样,朝我微笑,道,伤得严重吗?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起不来了。
他一下子便抱起了我,力量同他老去的外形是不相符的。我坐到了马上,他的双手绕过我的腰握着缰绳,说,若是觉得马走得快了,不舒服,大可说出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因为马走得慢悠悠的。
到了庵子外头,他要抱着我进去,我有些犹豫,他看出了我的心思,道,你不必如此,既是受了伤,抱你进去自然是应该的,你只放宽心便是。
一进去,便有庵主出来迎接,说,多谢孙先生,给您添麻烦了,请跟我来。
庵主带着他到了庵主自己的房间。他放我到了炕上,说他懂得一些按摩的法子,可以缓解我的痛楚。
他褪了我的鞋袜,将我的脚放在他的膝上,问我哪里疼,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我的脚并不疼,我便胡乱地应他的问题。我不惯说谎,心便跳得有些厉害。
他让我站起来走走看,结果我刚走没几步便要摔倒,是他接住了我,我跌到了他的怀里头。我抬头看他,他离我很近,也看着我,他说,没事吧?是我疏忽了,本想着让你试一试的。我说,没事,是我自己不中用罢了。
这个时候,庵主说,孙先生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那边准备一下上香的事宜。
庵主离开以后,他并没有放开我,说,你便是那日在庵子里头扫地的人?
我点一点头,他道,既如此我们便算是有缘了?
我不瞧他,低下了头又点了点。他说,再走走看,若是还不行,我便再给你揉揉。
我依他的话,走了两步,可还是不行,他便及时抱住了我。我在他的怀里头,他看着我,说,还不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说,跟您没有关系的。
他道,既是我答应了治好你,那你不能行走,便是我的错,如此,我怎能心安?
说着,他便抱着我到了床边,我伸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他低头看我,朝我微笑,他放下我的时候,脸同我离得很近。他看着我便吻了下去,他吻得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试探一般。我回应了他,他便将我一点点地放在了床上吻我,那时候,有一滴泪从我眼角滑了下去,我便开始再次回应他。
他说,我带你回家,不让你做妾,你可愿意?
我道,只要能跟在老爷身边,其他的我不在乎。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不让他看出来我眼睛里头微不可查的一丝波澜。
他道,好,我知道你必定不是一个安静的女人,如同你这容貌一样,我希望你真是我相中的女人。
我攀着他的脖子道,老爷,阿莺自此便是你的人了,阿莺自然不会让老爷失望的。
他叫他的下人进来,要让我换回俗世的衣服,可我的衣服还没有换好,他便闯了进来。那时候他像是一只疯了的狮子,猛然抓着我质问我,说,阿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父亲的……是父亲强迫你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见一个女人便要一个……
我用手掩住了他的口,道,仲则,你不要这样说。
他焦急地问,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啊。
我看着他,垂下头,流出泪来。他便说,一定是的,一定是父亲,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委屈,说不出话来,只是哭,说,我……仲则,我……
他道,你没有办法,是吗?一定是这样。我去说,我一定不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拉住他,道,仲则,你……你不要这样,这样不仅帮不了我,还会让我们都陷入麻烦里头。况且,况且我并不是做你父亲的妾。
他道,那是做什么?就算是不做妾,你以为他便会让你清清白白的?
我说,仲则,可目下还没有事情,对吗?三日以前,你说今日你同你的父亲要来上香,说我今日便可以看见你。你看,我被你父亲带了回去,我们岂不是日日都能见面了?更何况,那时候你再想办法也不迟呀,对不对?
他显出极痛苦的样子,道,都怪我,都怪我没用……
他开始打他的头,我抓住他的手,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我说,仲则,你先出去,要不然会惹人怀疑的。
我看着他关上了门,便松了口气,却想要哭,可是没有眼泪。
安慰他,已经耗费了我偌大的心神,他到底是个孩子,那一年,他只十七岁,比我小两岁,他说会保护我,可到头来,还是需要我宽慰他的。可是有时候我连自己都宽慰不了,需要别人来安慰我,我又怎能时时刻刻保持着同他一样的热血,与他同频道地共振,去常常安慰他呢?
我出来门,有尼姑远远地瞧见我时同一旁的尼姑说着什么,我知道她们在议论我,可是既然如此,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遭,我不在乎。我看见香兰,她正静静地看着我,看见我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走掉了。
我在庵主面前拜了三拜,便被他牵着走了。出去的时候,他像是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微笑地看我,用手轻轻拍打我的手,我也笑着看他。
仲则他上了马,什么话都没有说便走了。他跟我说,他就是任性得很,你别看他年龄同你相仿,可是呀,远没有你听话懂事,为了他,我没少操心,可是他呢,只以为我不疼他,不念他母亲的好,因此这些年,但凡见了我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都恨我。
我握着他的手,说,老爷别担心,你为仲则做了这么多,也算是没有辜负了他母亲,至于其他,就要看时间了,总有一天,仲则他会明白老爷你的苦心的。
他说,但愿如此吧。
他将脖子上的一个珠串摘下来给我戴上,道,从此,你便是我孙东升的女人了,我会把你安排进天香楼里头,这样,你就不用被那些女人缠着了。到时候,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即使白天,也不会有人打搅我们的。
我说,天香楼?
他道,嗯。你放心,我会安排人教你礼仪,到时候你只需装装样子即可。天香楼里头都是只卖艺的,况且去做客的人,也都是一些文人政客,商界精英,这点你放心。我也是为你好,我总不想要我孙东升心爱的女人受到家里头的乌烟瘴气,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女人了,我不想要再失去你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搂住了他的脖子,道,可是,阿莺想你怎么办,阿莺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醒来身旁看不见老爷……
他笑道,你放心,我得了空便会过去,总不会让我的阿莺苦等的,怎么样?
我道,好吧,可是老爷不能骗阿莺,不然,阿莺会生气的。
他道,好好好,不骗阿莺,绝不会骗的。
我揽着他的脖子冲他笑,他拍着我的背,道,好了,我们走吧。
天香楼里头每日都有教习的嬷嬷,嬷嬷待我好,老鸨也待我好,连我住的房子,都是老鸨给我安排的最好的。因此便有人说闲话,一日,被我撞见了,我便走过去,说,啧啧啧,难怪接不了客呢,原来是长着一张狗嘴,到处咬人呢,你说,咬人的嘴,谁敢亲呢?同人上了床,这还不得把人家的身子给咬破了?
她生气,说,你得意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仗着背后有男人撑腰,靠着爬上了一个老头的床上了位,要不然,你不就是一个姑子吗。
我说,怎么,你嫉妒了?还是嫌自己没本事,找不来这样一个男人。有本事,你找一个男人呢,既爬得快,也不用日日在床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你知道吗,我住在你旁边,你那娇喘声可真是大呢,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觉呢。
说着,她便要伸手打我,我抓住了她的手,道,你打我是小事,只怕你打了我,我那男人看见了,你怕是活不过今天呢。我听说,我那男人厉害得很,他会命手下一点一点地揭掉你的衣服,一点一点地割掉你的肉……
她推开我,朝我吼,道,你别说了。
我说,怎么,害怕了?
她同围观的人走掉以后,我一个人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有人忽然摸着我的肩膀。我扭头一瞧,那女人看着我,我说不出来她看我时候的神色,是同旁的女人不一样的,在她的眼睛里头,我看见的自己,仿佛一只枯萎的蝴蝶。
她道,你没事吧?
我笑道,没事,谢谢。
她道,能否进去喝杯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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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量我的屋子,道,你的屋子真是漂亮呢?
天香楼虽然声名远播,里头的小姐各个漂亮,光鲜亮丽,那些街上的乞丐说,人家天香楼里头的小姐是天上的星宿,岂是你这样的人能接近的,人家日日琼脂玉露吃着,绫罗绸缎穿着,真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如……
其实他们不知道,天香楼里头的女人,有时候同乞丐没有分别。红了的女人,嬷嬷总是会想着法子的搜刮她的钱,或者骗她高利贷,让她一辈子待在天香楼里头挣钱,还钱。嬷嬷还同上海滩的黑老大串通,以这些女人为饵让她们上那些人的床,这样,歌楼才会得到他们的资助,不至于存活不下去,倘若有了什么突发事情,那些人也会保护她们。至于那些久久接不到客的女人,老鸨面子上对她们好,可是私底下会打她们,打了她们便会给她们抹最好的粉,让她们继续接客。她们为老鸨挣钱,可是老鸨舍不得给她们花费,连住的屋子都是很脏很破的,常常是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又黑又潮的屋子里头,每日也总是吃不饱饭。
歌楼里头,人人都在较劲,希望能成为歌楼里最红的女人,成为歌楼里头最红的人,就会有头有脸,人人艳羡。可是那又怎样,不过是空中楼阁,在那些男人面前,她们依然是最卑微的人,甚至是任他们驱使的狗。是在床上任他们发泄的工具,是发泄了以后说打便打,说辱骂便辱骂,说抛弃便抛弃的东西。一个女人在别的女人面前逞出来的能,是在别的男人面前如一只狗一样卑微般换来的。
天香楼里头的女人不是人人只卖艺的,那得看自己和同她们好的男人,若是自己坚持卖艺,那也没法子,若是自己也卖身,那对那些男人来说,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不过也有一些女人坚持不卖身的,结果就是被男人按在床上,被强,或是被打,或是被打死。
做这一行的,最怕的便是有了真心,有了真心便会被那男人利用,便会怀上孩子,便会倔强得不再服侍其他人,倘若那男人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倒也还好,四处借钱可以把她赎出来。倘若那男人当真不是真心,那这女人只有自己吞掉苦楚了,若是这个女人坚强一些,那便是自个咽下这些痛,被心爱男人丢弃的痛,和偏方打掉孩子的痛,被老鸨恶语相向毒打的痛,带着伤继续服侍其他男人的痛,倘若这个女人不坚强了,从此便会极速地枯萎了去,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老鸨也不会念旧情,不会请医生,任她自生自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