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段子麒冒着小雨,带一身酒味赶回学校。

    电子信息部的成员已经回寝室,由于帖子没有挂人也没有违反论坛的规定,因此暂时晾在学校论坛,他只能先回寝室。

    他想敲402的门,奈何他自己也嫌弃一身酒气,怕熏着她,唯有回401通过手机喊傅青聿过来。

    401弥漫浓烈的酒味,傅青聿一进来就满脸嫌弃,当段子麒的面捂鼻。“你玩得真尽兴。”

    他打量段子麒扣错纽扣的衣服、出现须根的下巴,鄙夷他的放纵。

    换作平时,段子麒肯定炸毛。但他理亏,沉住气不敢问龙桑现在如何,改口说:“废话少说,处理成怎么样了?”

    傅青聿一瞥他的室友。

    虽然室友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但他明白两位会长要谈机密,他识趣地离开寝室去串门。

    寝室剩下他们俩,傅青聿宁愿站着,也不愿坐段子麒和室友碰过的椅子。

    他正要开口谈事,来电铃声响起。

    “先接我父亲的电话。”

    傅青聿走到卫生间里接听。

    “青聿,还没睡下吗?”

    他神色冷淡,语气习惯性温和:“还没。父亲你还没完全痊愈,要早点休息。”

    “听说你学校出了点事,我和校长聊了会,所以晚了。”

    傅青聿早有预料,安静地倾听。

    “我已经叮嘱校长协助学生会处理,我相信你的能力。圣澜男子高中是贵族重点高中,绝不能让图谋不轨的人混进来。你既是学生会会长,也是傅家的继承人,要小心谨慎。”

    “知道了,父亲。”

    他听出父亲并非叮嘱他小心处理,而是告诫他别接近图谋傅家的异性,尤其是帖子里提到的可能女扮男装的学生。

    傅青聿淡漠挂线。他的羽翼未丰,暂时忍耐。

    瞧见段子麒在阳台接听话,他安静地等候。

    “啰嗦的老头子。”段子麒揉着太阳穴回来,忍不住又打喷嚏。“你爸也是说那些吧?”

    “差不多。”傅青聿捂鼻后退几步,指着他们的热水壶说:“有热水的话先喝了,我不想和神志不清的醉汉谈事情。”

    “哼。”

    喝下热水令段子麒舒服一点,头脑清醒一点。

    “发帖人对论坛的规定很熟悉,肯定是学生发的,可惜他在外面的网吧注册新账号,我们没权让网吧出示登记的名单,以及查看监控。”

    “真狡猾。”

    傅青聿话锋一转:“龙桑和卫少延提供一个情况。”

    段子麒侧耳,目光炯炯。

    “有人网购女生内裤寄到学校,如果我们找到那个学生,就能澄清。”

    段子麒松一口气:“明天风纪开始值班,我会让他们巡逻和查房的时候格外注意。”

    “问题是老师那边。”

    “有我们两个罩着,他们敢干什么?”

    这一次风波,两位会长首次站同一阵线,保护他们心里的人。

    临走前,依旧满脸嫌疑的傅青聿叮嘱:“醒醒酒,洗个澡,害我像扎进臭豆腐堆里。”

    “啧,让你的光辉形象大打折扣正合我意。”

    “我会说是你的酒味。”

    杀人诛心,段子麒咬牙切齿。

    翌日凌晨下过一场大雨,清早6点45分,高三(10)班踏过湿漉漉的运动场晨跑。今天,晨跑的老师多了一个。

    龙桑桑难以置信地跑到龙越的旁边。

    “早安,龙桑同学。”龙越的黑色口罩拉到鼻子下面,双眼似笑非笑。

    “你——”

    “我暂时留在这里当战斗训练的顾问。”

    “!!!”

    龙越笑盈盈地跑远。

    天塌了!即将迎来被哥哥监督的日子!

    龙桑桑是崩溃的。

    早上七点半,傅青聿和戴口罩的段子麒一起到教务处。

    除了教务主任,校长和副校长也在,真是难得。

    “请你们过来,是为了商量如何调查有没有女扮男装的学生混进来的事情。”校长和颜悦色。

    “学校有什么对策?”

    教务主任说:“我们打算搜查每一个寝室,还有以体检为由让校医给学生检查身体。”

    段子麒暗暗咬紧牙,鼻塞难受。

    傅青聿面无表情。

    “你们认为怎么样?”副校长问。

    既然敢问,段子麒就敢答:“发帖人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支持他的猜测,在这种情况下搜查寝室,属于侵犯学生隐私的行为,就算是风纪,也未必能制止他们的反抗。”

    傅青聿接着说:“在这节骨眼体验,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圣澜的八成学生非富则贵,自尊心极高,他们知道是因为调查而要脱衣服体检的话,会认为自己是怀疑对象之一,加强反抗的心理。到时候他们一闹,闹到家长那边,家长可能会指责校方无能,闹上媒体。”

    三人脸色发白。

    学校最怕学生一起闹。

    校长发愁:“但是家长那边已经施压,我们不能不调查。这样吧,学生会利用三天时间调查,如果没结果,只能用搜查和体验的方式调查。”

    呵。

    早有预料的两人,在心里冷笑。

    把锅甩给学生和学生会,学生自己查不出来就出场善后,不落下话柄,确实是校方的上策。

    “好。”傅青聿和段子麒异口同声。

    比调查更紧急的是,不能出现坐实帖子内容的情况。

    走出办公室的两人忧心忡忡。

    早读过后,从1班和2班开始,两个班一起进行战斗训练的指导,占用两节课的时间。而还没轮到的班级,先上文化课。

    运动场传来吆喝之声,龙桑桑出神。

    正在讲课的薄九星捕捉到她放空的眼神,点她的名字提问:“龙桑,根据上文,第30题选择哪个答案?”

    她从容不迫地站起来回答:“选B。”

    “请你回答文里含有答案的句子。”

    “Students who didn't……”

    待她流利读完,薄九星淡然喊她坐下。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从不拖堂的薄九星宣布下课。

    今天,上厕所的男生莫名增多。他们排队等尿兜使用时,探头探脑地看前面使用的人。

    “看啥,你自己没有鸟吗?”正在小解的男生非常不满。

    “就是看看你有没有鸟。”

    “呵,看完后自卑了吗?”

    面红耳赤的龙桑桑低头挤过去,正想推开隔间的门,突然被人勾搭肩膀,她大惊失色。

    “龙桑,要不要来比赛?”

    天杀的王飞星!她在心里臭骂。

    “不了,我要上大号。”她汗流浃背。

    王飞星一脸惋惜,松开她的肩膀。

    她马上溜进隔间锁门,浑身发软。比平时上厕所更恐怖,她尽量少喝水才行。

    但危机还没解除,她得小心翼翼,趁外面吵闹赶紧解决。

    上一趟卫生间几乎耗掉精力,她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

    直到上最后一节课,她没敢再上卫生间。

    中午放学的铃声是拯救她的福音,她如释重负,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教室门外,她如同看见亲人。“卫少延!你的嘴角为什么紫了?还破皮了?”

    阴天之下,少年的一头红发反而热烈夺目。“被对手揍的。”

    “你们3班不是到运动场上课吗?”王飞星疑惑不解。

    “嗯。”

    龙桑桑如梦方醒:“对啊,你怎么不直接去食堂?”

    “等你。”

    王飞星一听,牙酸。看他们俩结伴下楼,不甘落后地找上吃饭搭子。

    路上,龙桑桑收到傅青聿的信息,让她到某条队伍找他。

    原来他先去排队,方便她插队。

    瞧见她和卫少延一起来,傅青聿嘴角抽搐:“3班的最后两节课不是到运动场上吗?”

    “那又怎么样?”卫少延反问。

    傅青聿语塞。

    “段子麒呢?”龙桑桑东张西望。

    “他感冒了。”

    她想了想,给段子麒发信息,问他吃不吃饭。

    【段子麒】:不吃,想睡觉。

    【又又又木】:知道了。

    龙桑桑注意到,卫少延吃饭时经常皱眉摸嘴角,很疼的样子。“等会我陪你去校医室处理伤口吧。”

    “好。”

    傅青聿一瞥他嘴角的伤,装作不解:“对手很厉害?能破解你的瞬移?”

    卫少延的眼神带着凉意,敷衍地“嗯”一声。

    连借口都懒得说,傅青聿在心里冷笑。“我也陪你去,当作战斗训练前的热身。”

    “下午轮到你们班……”龙桑桑担心哥哥会故意刁难傅青聿。

    校医室剩下一位新来的校医值班,龙桑桑担忧又失望。

    楚凌果然出事了。

    “嘶——”当校医给卫少延涂嘴角的时候,他吃疼地侧头。

    龙桑桑抿紧唇:“看来对手下手很重。”

    “是很重……疼……”

    她打气:“忍一忍,就快涂完了。”

    一旁的傅青聿冷眼审视卫少延。

    “这段时间,你吃东西的时候要慢慢吃,免得扯疼嘴角。”回去的路上,龙桑桑叮嘱他。

    “好。”卫少延的嘴边带笑。

    经过食堂,龙桑桑突然驻足。“我进去打包一份粥,你们先回去吧。”

    傅青聿若有所思:“帮段子麒打包?”

    “是啊,他不能空腹吃药和上课。”

    “我和卫少延在外面等你。”

    待龙桑桑进食堂,傅青聿冷声问卫少延:“你喜欢龙桑吧?”

    卫少延一怔。

    “喜欢她就不能只是向她索取,会增加她的负担。”

    卫少延默不作声。

    这话也说给傅青聿自己听,喜欢对方不是为了给对方增加负担,而是要为对方分担烦恼。

    看着龙桑桑笑嘻嘻地提着打包的粥出来,傅青聿瞧出她强撑着。

    401寝室开门的人是段子麒的室友,她把粥交给室友。“拜托你等他睡醒后,让他喝了。”

    室友:“OK。”

    “段子麒也是你的朋友吗?”回到402,傅青聿突然问。

    “是的。”她羞涩地挠脸:“你们忙着处理论坛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能做到的小事。”

    他心尖一软,笑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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