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过后,我陷入了一种茫然低迷的状态。

    定远侯明确表达了他的意愿。

    他对我有兴趣。但他不会因为我去对付程二。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而且,局面比我想象的还要更不利于我。

    定远侯虽然从未踏足过内院,却隔三差五吩咐人送些珍惜的吃食首饰过来。

    他在明示我。

    但我已经失去了配合的想法。

    红荔看着我这样萎靡不振,急得团团转。

    “侯爷英勇盖世,姑娘又美貌如花,侯爷一时刹不住力气也是正常的。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因此对侯爷生了惧怕,疏远。这可是得不偿失的。”

    这个傻姑娘,还以为我是受不了定远侯在榻上的强势,才心生躲避。

    我扯嘴笑了下,“我知道你的意思。最近确实是身体不舒服。”

    “夏日天热,姑娘懒乏也是正常的。我给姑娘湃个绿豆沙吧,最解暑了。”

    我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紫苏领着李婆进来。

    “侯爷听说娘子身体不适,特地吩咐了李婆来给您瞧瞧。”

    李婆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脸色顿时下来了,“我身体很好,不劳侯爷费心了。”

    气氛登时有些尴尬。

    李婆给我行了礼,“老奴知道林娘子还在和侯爷置气,奴才也是受命而来,林娘子心善,还请可怜则个。”

    我想到那夜里,李婆一个劲儿在安慰我。脸色缓了缓,把手伸给她。

    “天气燥热,兼之娘子五脏郁结,身子才不爽朗。”

    李婆收了手,“娘子风华正茂,还是要放宽心才是。”

    我侧头,嗯了一声。

    李婆收了箱子,就要退下,我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她。

    我让紫苏红荔退下。

    红荔很听话地走了。紫苏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首。

    我拉着李婆的手,在她慈善的面容中恳求,“李婆,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最近身体不适,不想伺候侯爷。”

    “侯爷的心思,老奴不敢揣测。但老奴在这侯府也呆了近二十年,侯爷宽仁,既然今日肯宠爱娘子,来日便会给娘子一个安身之处,娘子只管放心接着便是。”

    李婆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娘子莫不是还惦记着前人?”

    我赶紧摇头。

    李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暧昧。

    第二天晚上,我刚洗完澡的时候,定远侯进了我的院子。

    他让下人不要通传,自己却兀自进了我辟作梳洗用的梢间。

    我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成块清晰的水银镜将我整个身子照得纤毫分明。

    峰峦如聚,收束成梅瓶窄窄的口。

    青丝半挽,滚落的水珠从肩至背,一路群山起伏。

    “娘子真好看。”红荔痴痴地夸我。

    “哪里好看?”我逗她。

    “哪里都好看。”浑厚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插进。

    我惊惶回头。

    乌乌泱泱的夜色里,男人的目光比夜色还浓稠。

    几日不见,他身形依旧高大,气势汹涌,将这块小小的空间挤压得更加狭仄。

    我想后退,但不敢迈开步子。

    一粒水珠从我鬓边滚下来,将他的目光攫住,循着一路滑下来。

    我感觉到了细细密密的疼。他的目光如炙,落在肌肤上,烫得像火星子溅到。

    红荔率先回过神,匆忙给我扯了一件红色衫袍就要披上,“娘子,衣服。”

    “出去!”定远侯喝住她。

    红荔被吓了一跳,我也跟着颤抖,下意识去看她。

    红荔也用惊惶的目光看着我,抱着衣服披也不是,放也不是。

    “滚出去!”男人声色冷厉。

    红荔不敢再犹豫,瑟缩着抱着衣服跑开。

    门被关上。

    男人背门而立,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像一尊熬夜里森森的石像。

    夏季的雨总是突如其来。

    当第一滴雨被风裹着砸在纸窗上时,窗似乎狠狠震了一下,发出钝响。

    我想到幼时撑过的绘梨纸伞,雨下大的时候,伞面就会震个不停。头一抬,还会看到伞面泅开了一大团水渍,把一朵朵精致的小花晕得膨胀。

    雨顷刻就哗啦啦下起来。

    地面涌起潮热的暑气,乌云压下丰沛的雨水。

    中间的地段,粘稠得像沼泽。

    当我再次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时候,屋内已经早早点了烛,隔着纱罩,发着昏昏如落日的光。

    雨已经停了多时。窗开了一小段,丝丝吹着凉风。明月如洗。

    我侧躺在榻上,形容狼狈。

    男人贴着我的背,一只手颇为留恋地摩挲着我的小腹。

    “还胀得厉害?回头我让李婆给你推拿一下。”

    他吮还着我的脖子,声音模糊。

    “你们男人,都是怎么做到这么厚颜无耻的?”

    程二卖妻。他明知道给不了我想要的结果,还光明正大占我便宜。

    他唔了一声,膝盖寻到我的膝盖后窝,往上推了推,语言有些漫不经心。

    “是你先引诱我的,不是吗?”

    我无法反驳。即使我知,我本意并非如此。

    风吹动帷幔,一处鼓,一处塌。水晶流苏簌簌闪烁,微光频闪。我仿佛看到眼前有无数张牙舞爪的魅影,青面獠牙,一个个呼啸着要吞噬我。

    “你就是个狗官!”

    “你说得对。”

    “混蛋!”

    “嗯。”

    那夜过后,我发了烧。

    一连三日,反反复复的折腾。我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前世还是今生。

    我很累。

    也很害怕。

    我怕往后余生都被困在这方小小的锦绣园里。

    我怕重蹈覆辙,再次被程二送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我更怕姐姐找到我的时候,会心痛疯狂,不能自抑。

    我在被窝里哭的期期艾艾。泪眼朦胧中,我看到榻侧坐了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有阳光烘焙干草的清香。和从前躺在姐姐身侧的感觉相同。

    她替我擦拭了颈侧的汗,手背贴在我额头。

    风鼓动帘幕。有人走过去把它挂进软勾里。

    “姐姐。”

    我像猫崽靠过去,“抱抱我。”

    姐姐抱住了我,像小时候那样。

    日光照耀。鸟语花香。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知了长鸣。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瞥见一个高大身影,背光坐在榻侧。

    不适感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他替我倒了杯水。

    “喝吗?”

    喉咙干得发涩。我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下去。

    喝完后,他伸手在我额间探了探,挽起的纱帐坠着流苏,他这一碰,就晃晃荡荡摇出细碎的光。

    “程二为官期间,应该不大清白吧。”

    定远侯的声音仿佛隔着云雾,我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敢置信。

    “我说过,不会因为床帷之事,随意处置朝廷命官。”他把话重复了一次。

    我因为高烧而滞涩运转的脑袋渐渐清明,“那如果我能奉上程二的罪证,您就会秉公处理吗?”

    “自然。”

    他目光湛湛。

    细小的灰尘在他的目光里起伏。

    “我会从严处置。”

    我扯了扯苍白的唇瓣。

    “妾想明日回程府,寻找罪证,还请侯爷看在这些时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待你身体好全了,让李婆跟着你。她会些手脚功夫。”

    “妾谢侯爷。”

    “这次不是狗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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