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厢房里,裳禄昏倦地靠在床沿。
方才厨房送来了一碗甜豆粥,虽然做法粗糙,但熬得软烂适口,她用了小半碗。也不知是白天颠簸太累了,还是甜粥的糖意催人瞌睡,这会儿只觉身姿软沉沉的,莫名感到发热和晕倦。
已经是夜里亥时,主上前日递来消息说今日要回的,怎么不见回?
小宛还好,她和她爹在跟随武厉王之前,本来就在大户人家做奴仆,守夜是常事。
阮七巧则是阮参领的妹妹,自己也会点儿拳脚功夫,一般跟在军队里做些后勤工作。这种屋里伺候的事儿她头回干,只觉站着腿酸犯困,眼皮直打架。
听见门扇“吱嘎”被推开,一道挺拔身躯迈进房来,棱角分明的五官,气势冷傲,夜行劲装都掩不住他卓尔英姿。七巧蓦地便睁开了眼睛,欣喜唤道:“主上,你终于回来了!”
“唔。”萧铤走到圆桌旁,睨向床边倚着的女子,倒了杯茶水。抿一口,又搁回桌面。
听得裳禄也瞬时睁开了眼睛,撑起精神坐直身姿。透过盖头下方的空间,看到一双有力的皂靴,上面是漆黑织锦长袍,袍摆刺绣着精湛藤叶团花玄纹,目测比例,应是个身型修长魁梧的男人。
并非起初她以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粗野,稍稍松了口气。
但顷刻又屏住呼吸。
继母郭氏像生怕她服侍不好,而连累刺史府似的,早上梳妆时便让喜婆站在旁边,给裳禄说些这样那样的行春图。裳禄本就嫁得无奈,十分排斥,沉下脸喝止了,可也听得七八分。
此刻想到自己进了豺狼虎豹般的叛军营,耳听聒噪俗语,吃着粗糙食物,今后还得服侍一个杀人不眨眼,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的魔头,不由攥紧裙面,只觉心底悲愤且抵触。
烛火泛着摇曳红光,各个屋角都燃着两根,显得洞房分外亮堂。
萧铤打量端坐床沿的女子,殷红盖头遮掩她脸颊,露出一抹桃尖下巴,红唇嫣然。紧紧揪着裙子,身姿娇柔,那白皙手面上,隐约一道淡淡的、似许久前留下的划痕。
他眸底黯了黯。
沉声道:“你们出去吧。”
哦,啊?阮七巧惊讶不已,以为主上会拂袍离去,结果却是叫自己出去。她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而且主上说话的时候,眼睛仍还看着床边那女人。
她便不甘愿,磨叽着嘟囔道:“可是施将军吩咐,必须等主上和新娘喝了合卺酒才能走……”
萧铤凛眉:“你听他的还是我的?不出去换我出。”
窗外立时响起锐凯的声音:“别别,七巧你赶快出来,别耽误了主上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旁的兄弟也附和:“是啊,主上若出来,明天穆管事和施将军醒了,第一个准饶不了你,还不快出!”
竟然门外还有这许多人,男人冷肃地掀眼帘。一群人催着他成亲,催得他脑壳子都大了,连先前下药蒙他的老-鸨,都恨不得他能收下,这次又弄来个娇滴矜贵的大小姐。啧。
七巧连忙点头道:“我这就出,当然听主上的了!”
和小宛挪了两步,瞥见裳禄身上的凤冠霞帔,又折回来一起把她繁琐的新妆摘了,免得她一会儿自己没法弄,然后迅速关上门离开。
“咔。”外面一声闷响,听见锐凯说道:“对不住主上了,今夜必须锁你一晚。庞先生说‘立小家而后成大家’,这也是大伙儿的心愿,主上切莫辜负!”
随后窗户上噔的响,应该也落了锁,一群窸窸窣窣的声音总算渐远。
萧铤无语地攥了攥拳,罢了,堵住他们唠叨也好。
低头看裳禄,四周安静下来,只见取掉红绸的女人双颊晕着粉,削薄肩膀,眼眸轻垂,细密睫毛微微颤动。许是他盯着的目光扰到她,她亦凝眸看过来,几分不甘与惊怯,在对上他脸庞的瞬时又疏冷地错开。
裳禄平日在殷府后院,鲜少出门,而且继母郭氏总忌惮她表现,好东西送到府上,郭氏先来一句“狄姐姐才刚去,禄姐儿忌鲜色”、“禄姐儿不爱这些彩玉”、“她不吃甜的,喜淡”,彼时尚小,不过十一岁,时间久了,渐渐她便多以淡妆示人。
但总归是嫡长小姐,郭氏不敢做得太过分,裳禄心里想着熬过几年,等到与蓝家介颐哥哥成亲,便能有属于自己的小家,许多事她便睁只眼闭只眼不计较。
却不知,她原是十分适合胭脂彩粉的,今夜这出嫁的新娘妆,只衬得她雪肤娇嫩,更要入艳三分。
那般美撼凡尘的容貌,直烫得人眼晕目眩,难怪被称为“扶风双姝”。时日复增,真是愈发的姣媚。
萧铤勾唇,庆幸送来的是这位大小姐。否则若是那传说中更为宠纵艳丽的继室女,送回去还麻烦。
他便冷漠地问道:“殷裳禄就是你?听闻自请来服侍本王?”
嗓音醇润,磁石一般的吸引力,散着莫名的讽蔑。
高挺鼻梁,眉眼浓锐,威严冷峻中亦有侠气。
裳禄想起城墙上挂的两排人头,从心底抗拒和鄙薄。
她颤声应道:“武厉王大军围城,裳禄既已如约做你的侍姬,还望你信守承诺,此后放过扶风城里的殷家和百姓,我也必当尽力服侍。”
尽力服侍?没有尽心么。
听得萧铤皱起眉头。他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只看着女人水眸里的疏离,却故作出的温顺隐忍,觉得分外有趣。
早知扶风州刺史殷韧是个懦弱庸官,且城内民生安泰,他暂时不想打。没想到竟然把宝贝千金送来,送来便顺水推舟收下罢,省得日日被一群唠叨。
他便说:“那还愣着做什么,伺候本王宽衣。”
裳禄默了一默,明白了意思。然后便站起,走到他身边。
萧铤穿衣显瘦,实则魁梧健硕,女人只到他肩膀齐平。
宽肩窄腰将一袭漆黑锦袍衬得笔展,玉带紧束,她却没有为男子解过衣袍,尤其这种武将式样的,一会儿便解得脸颊发烫。这会儿也不晓得为何,莫名的软热,靠近他英挺的身躯时,更是手上也使不上力,急得呼吸都紧促了。
萧铤昂着头,并不为所动,觑着她眼周晕开红潮,这才把手掌覆上去,好整以暇地解开。
听见玉扣一声响动,腰带终于落地,裳禄收起被男子触到的酥麻指尖。
凝了凝神,又继续勾开宽大衣袍,那夜行骑马的风尘仆仆气息,此刻的她却奇异贪婪,渴望更贴近一些。
她芳龄十七年,唯仅近距离接触过蓝闵渊一个男子。还是在去年的荷花池旁,赏花时差点儿滑跤,被他伸手托起,然后两人都生涩地顿住,她鞠礼“多谢介颐哥哥。”蓝闵渊展露笑容:“裳禄妹妹不必客气,今生我皆愿携你身侧,保护你周全。”
她喜欢的是那般端方尔雅的气宇,可若跟眼前男子比起来,气势却堪堪地被萧铤较下去。
此刻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幕,只叫人眼眸泛湿,裳禄也好强,咬了咬牙,继续扯衣带。
剩下一袭素白单衣时,眼看可窥见他内里的硬廓,她便羞赧停住。然后转过身,解开自己的红裳,层层缕缕,闭起眼帘,直到最后丝薄的亵衣和蚕裙,便往枕头仰躺而下。
那紧促起伏的呼吸,把雪柔的肩膀和锁骨撑开,窥见半透蚕丝下娇媚的两朵丰盈,羞花莹莹娇颤。
怎的竟比从前那些勾-诱他的女人更要生动?
萧铤站在床边俯视,淡漠凝神,便自己往里侧躺去。烛火还在嗞嗞燃烧着,他说:“需要本王亲自动手?”
裳禄以为他指的是服侍,不禁迎起腰肢,瑟瑟颤抖着覆上男人英俊的脸庞。她红唇软灼,沿着萧铤耳鬓和脖颈一点点亲熨着,身姿也蠕动,本能因为发热而渴望把蚕裙褪尽。
萧铤原本一点反应也不给,眸光冷淡,让裳禄生出羞-辱感。她知这样做了之后,就离蓝家的亲事愈发远了,之后她便是这杀人不眨眼的叛军侍姬,受世人诟病,不知介颐哥哥会怎么看她。
可她若不送出城,殷家、六岁的弟弟,还有更多的城民,就要被乌压压的铁骑踏平。
“唔。”她发出酥柔的轻喘,管不住自己的手,竟探去了男人那儿陌生的嚣张。
殷裳禄,你到底怎么了,在做什么啊?
柔软的丰盈逐渐贴紧,却让萧铤狠绝起来。本只想叫她吹灭烛火,没想到这般主动。也是,或者主动原本就是她生性中的天然,又不是没对他主动过。时日久长,忘记了罢。
他忽地撑起手臂,眼中射出寒厉,翻过身把裳禄压下,质问:“再亲下去别怪本王不客气了。只问你一遍,是自愿的?”
裳禄瑟瑟发抖,一贯幽兰傲韵的脸容上,含着羞愤与他对视:“我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却能管住心。自古忠义垂青史,乱臣奸佞遗臭万年,武厉王你草菅人命,恣意妄为,唯恐不得善终。我既是朝廷命官之女,侍奉你却亦有责任规劝,劝你悬崖勒马,早日向朝廷招安……”
哼哼。
男人垂散的墨发与她交缠,听得简直好笑。他仿佛看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奚落地捏了捏她娇媚的脸颊。傻呼呼的蠢女人,都这般媚骨荡漾的时候,竟还有勇气和精力劝自己投降。
他忽地瞥见她握紧的小拳,一把拽过来,摊开,才看到她已经用指甲把手心抠出血了。
不觉睨了眼桌上的红茶甜水——那茶水里被下了药。好个施远超,学什么不好,把青楼那套功夫给学去。但虽用糖水做掩盖,萧铤却一口分辨,他适才只稍微一抿便搁置。
好在下的量浅,只是这女人体弱,反应比较强烈。睡个觉就过去了。
他偏傲慢地哂笑道:“所以看不起本王是叛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子既做了,就没有放弃的余地。草菅人命朝廷可没少做,你既为我侍姬,便是我萧铤的女人,要死要活也跟着受。”
一双剑眉星目锁紧裳禄,嘲讽之意不言以表。裳禄自来宅在后院,经史典籍并不生疏,她只觉受了挑衅,羞愤地咬唇无语。
结果男人却闲适,抬起她纤莹手腕,扯过床单把她掌心上的血迹擦拭了。
她呼吸娇促,锁骨下几无遮掩地仰着身姿,渴望又排斥。只见萧铤修长手指探入她裙下,她认命地闭起眼眸,感受着他粗粝的手指摁上少腹,泪水从眼角滑落。
萧铤一幕不错地把她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在她脐下三指处一点,然后一挥手臂,把烛火熄灭了。淡道:“不想熄灯,下回就别睡在床沿。”
很久了,裳禄以为要发生点儿什么,然后才意识到他说的“需要本王主动”,原来是指熄灯。
而此刻自己的身子,也已经被他推到了床里侧。
在昏暗中,只见男人已抱着手臂合上眼。她紧张后怕地攥起被角,遮住半露的娇色,身体里那股管不住的软热,却因了他一摁在逐渐淡化。一日颠簸,她也累得不行了,便带着屈-辱睡了过去。
方才厨房送来了一碗甜豆粥,虽然做法粗糙,但熬得软烂适口,她用了小半碗。也不知是白天颠簸太累了,还是甜粥的糖意催人瞌睡,这会儿只觉身姿软沉沉的,莫名感到发热和晕倦。
已经是夜里亥时,主上前日递来消息说今日要回的,怎么不见回?
小宛还好,她和她爹在跟随武厉王之前,本来就在大户人家做奴仆,守夜是常事。
阮七巧则是阮参领的妹妹,自己也会点儿拳脚功夫,一般跟在军队里做些后勤工作。这种屋里伺候的事儿她头回干,只觉站着腿酸犯困,眼皮直打架。
听见门扇“吱嘎”被推开,一道挺拔身躯迈进房来,棱角分明的五官,气势冷傲,夜行劲装都掩不住他卓尔英姿。七巧蓦地便睁开了眼睛,欣喜唤道:“主上,你终于回来了!”
“唔。”萧铤走到圆桌旁,睨向床边倚着的女子,倒了杯茶水。抿一口,又搁回桌面。
听得裳禄也瞬时睁开了眼睛,撑起精神坐直身姿。透过盖头下方的空间,看到一双有力的皂靴,上面是漆黑织锦长袍,袍摆刺绣着精湛藤叶团花玄纹,目测比例,应是个身型修长魁梧的男人。
并非起初她以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粗野,稍稍松了口气。
但顷刻又屏住呼吸。
继母郭氏像生怕她服侍不好,而连累刺史府似的,早上梳妆时便让喜婆站在旁边,给裳禄说些这样那样的行春图。裳禄本就嫁得无奈,十分排斥,沉下脸喝止了,可也听得七八分。
此刻想到自己进了豺狼虎豹般的叛军营,耳听聒噪俗语,吃着粗糙食物,今后还得服侍一个杀人不眨眼,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的魔头,不由攥紧裙面,只觉心底悲愤且抵触。
烛火泛着摇曳红光,各个屋角都燃着两根,显得洞房分外亮堂。
萧铤打量端坐床沿的女子,殷红盖头遮掩她脸颊,露出一抹桃尖下巴,红唇嫣然。紧紧揪着裙子,身姿娇柔,那白皙手面上,隐约一道淡淡的、似许久前留下的划痕。
他眸底黯了黯。
沉声道:“你们出去吧。”
哦,啊?阮七巧惊讶不已,以为主上会拂袍离去,结果却是叫自己出去。她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而且主上说话的时候,眼睛仍还看着床边那女人。
她便不甘愿,磨叽着嘟囔道:“可是施将军吩咐,必须等主上和新娘喝了合卺酒才能走……”
萧铤凛眉:“你听他的还是我的?不出去换我出。”
窗外立时响起锐凯的声音:“别别,七巧你赶快出来,别耽误了主上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旁的兄弟也附和:“是啊,主上若出来,明天穆管事和施将军醒了,第一个准饶不了你,还不快出!”
竟然门外还有这许多人,男人冷肃地掀眼帘。一群人催着他成亲,催得他脑壳子都大了,连先前下药蒙他的老-鸨,都恨不得他能收下,这次又弄来个娇滴矜贵的大小姐。啧。
七巧连忙点头道:“我这就出,当然听主上的了!”
和小宛挪了两步,瞥见裳禄身上的凤冠霞帔,又折回来一起把她繁琐的新妆摘了,免得她一会儿自己没法弄,然后迅速关上门离开。
“咔。”外面一声闷响,听见锐凯说道:“对不住主上了,今夜必须锁你一晚。庞先生说‘立小家而后成大家’,这也是大伙儿的心愿,主上切莫辜负!”
随后窗户上噔的响,应该也落了锁,一群窸窸窣窣的声音总算渐远。
萧铤无语地攥了攥拳,罢了,堵住他们唠叨也好。
低头看裳禄,四周安静下来,只见取掉红绸的女人双颊晕着粉,削薄肩膀,眼眸轻垂,细密睫毛微微颤动。许是他盯着的目光扰到她,她亦凝眸看过来,几分不甘与惊怯,在对上他脸庞的瞬时又疏冷地错开。
裳禄平日在殷府后院,鲜少出门,而且继母郭氏总忌惮她表现,好东西送到府上,郭氏先来一句“狄姐姐才刚去,禄姐儿忌鲜色”、“禄姐儿不爱这些彩玉”、“她不吃甜的,喜淡”,彼时尚小,不过十一岁,时间久了,渐渐她便多以淡妆示人。
但总归是嫡长小姐,郭氏不敢做得太过分,裳禄心里想着熬过几年,等到与蓝家介颐哥哥成亲,便能有属于自己的小家,许多事她便睁只眼闭只眼不计较。
却不知,她原是十分适合胭脂彩粉的,今夜这出嫁的新娘妆,只衬得她雪肤娇嫩,更要入艳三分。
那般美撼凡尘的容貌,直烫得人眼晕目眩,难怪被称为“扶风双姝”。时日复增,真是愈发的姣媚。
萧铤勾唇,庆幸送来的是这位大小姐。否则若是那传说中更为宠纵艳丽的继室女,送回去还麻烦。
他便冷漠地问道:“殷裳禄就是你?听闻自请来服侍本王?”
嗓音醇润,磁石一般的吸引力,散着莫名的讽蔑。
高挺鼻梁,眉眼浓锐,威严冷峻中亦有侠气。
裳禄想起城墙上挂的两排人头,从心底抗拒和鄙薄。
她颤声应道:“武厉王大军围城,裳禄既已如约做你的侍姬,还望你信守承诺,此后放过扶风城里的殷家和百姓,我也必当尽力服侍。”
尽力服侍?没有尽心么。
听得萧铤皱起眉头。他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只看着女人水眸里的疏离,却故作出的温顺隐忍,觉得分外有趣。
早知扶风州刺史殷韧是个懦弱庸官,且城内民生安泰,他暂时不想打。没想到竟然把宝贝千金送来,送来便顺水推舟收下罢,省得日日被一群唠叨。
他便说:“那还愣着做什么,伺候本王宽衣。”
裳禄默了一默,明白了意思。然后便站起,走到他身边。
萧铤穿衣显瘦,实则魁梧健硕,女人只到他肩膀齐平。
宽肩窄腰将一袭漆黑锦袍衬得笔展,玉带紧束,她却没有为男子解过衣袍,尤其这种武将式样的,一会儿便解得脸颊发烫。这会儿也不晓得为何,莫名的软热,靠近他英挺的身躯时,更是手上也使不上力,急得呼吸都紧促了。
萧铤昂着头,并不为所动,觑着她眼周晕开红潮,这才把手掌覆上去,好整以暇地解开。
听见玉扣一声响动,腰带终于落地,裳禄收起被男子触到的酥麻指尖。
凝了凝神,又继续勾开宽大衣袍,那夜行骑马的风尘仆仆气息,此刻的她却奇异贪婪,渴望更贴近一些。
她芳龄十七年,唯仅近距离接触过蓝闵渊一个男子。还是在去年的荷花池旁,赏花时差点儿滑跤,被他伸手托起,然后两人都生涩地顿住,她鞠礼“多谢介颐哥哥。”蓝闵渊展露笑容:“裳禄妹妹不必客气,今生我皆愿携你身侧,保护你周全。”
她喜欢的是那般端方尔雅的气宇,可若跟眼前男子比起来,气势却堪堪地被萧铤较下去。
此刻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幕,只叫人眼眸泛湿,裳禄也好强,咬了咬牙,继续扯衣带。
剩下一袭素白单衣时,眼看可窥见他内里的硬廓,她便羞赧停住。然后转过身,解开自己的红裳,层层缕缕,闭起眼帘,直到最后丝薄的亵衣和蚕裙,便往枕头仰躺而下。
那紧促起伏的呼吸,把雪柔的肩膀和锁骨撑开,窥见半透蚕丝下娇媚的两朵丰盈,羞花莹莹娇颤。
怎的竟比从前那些勾-诱他的女人更要生动?
萧铤站在床边俯视,淡漠凝神,便自己往里侧躺去。烛火还在嗞嗞燃烧着,他说:“需要本王亲自动手?”
裳禄以为他指的是服侍,不禁迎起腰肢,瑟瑟颤抖着覆上男人英俊的脸庞。她红唇软灼,沿着萧铤耳鬓和脖颈一点点亲熨着,身姿也蠕动,本能因为发热而渴望把蚕裙褪尽。
萧铤原本一点反应也不给,眸光冷淡,让裳禄生出羞-辱感。她知这样做了之后,就离蓝家的亲事愈发远了,之后她便是这杀人不眨眼的叛军侍姬,受世人诟病,不知介颐哥哥会怎么看她。
可她若不送出城,殷家、六岁的弟弟,还有更多的城民,就要被乌压压的铁骑踏平。
“唔。”她发出酥柔的轻喘,管不住自己的手,竟探去了男人那儿陌生的嚣张。
殷裳禄,你到底怎么了,在做什么啊?
柔软的丰盈逐渐贴紧,却让萧铤狠绝起来。本只想叫她吹灭烛火,没想到这般主动。也是,或者主动原本就是她生性中的天然,又不是没对他主动过。时日久长,忘记了罢。
他忽地撑起手臂,眼中射出寒厉,翻过身把裳禄压下,质问:“再亲下去别怪本王不客气了。只问你一遍,是自愿的?”
裳禄瑟瑟发抖,一贯幽兰傲韵的脸容上,含着羞愤与他对视:“我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却能管住心。自古忠义垂青史,乱臣奸佞遗臭万年,武厉王你草菅人命,恣意妄为,唯恐不得善终。我既是朝廷命官之女,侍奉你却亦有责任规劝,劝你悬崖勒马,早日向朝廷招安……”
哼哼。
男人垂散的墨发与她交缠,听得简直好笑。他仿佛看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奚落地捏了捏她娇媚的脸颊。傻呼呼的蠢女人,都这般媚骨荡漾的时候,竟还有勇气和精力劝自己投降。
他忽地瞥见她握紧的小拳,一把拽过来,摊开,才看到她已经用指甲把手心抠出血了。
不觉睨了眼桌上的红茶甜水——那茶水里被下了药。好个施远超,学什么不好,把青楼那套功夫给学去。但虽用糖水做掩盖,萧铤却一口分辨,他适才只稍微一抿便搁置。
好在下的量浅,只是这女人体弱,反应比较强烈。睡个觉就过去了。
他偏傲慢地哂笑道:“所以看不起本王是叛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子既做了,就没有放弃的余地。草菅人命朝廷可没少做,你既为我侍姬,便是我萧铤的女人,要死要活也跟着受。”
一双剑眉星目锁紧裳禄,嘲讽之意不言以表。裳禄自来宅在后院,经史典籍并不生疏,她只觉受了挑衅,羞愤地咬唇无语。
结果男人却闲适,抬起她纤莹手腕,扯过床单把她掌心上的血迹擦拭了。
她呼吸娇促,锁骨下几无遮掩地仰着身姿,渴望又排斥。只见萧铤修长手指探入她裙下,她认命地闭起眼眸,感受着他粗粝的手指摁上少腹,泪水从眼角滑落。
萧铤一幕不错地把她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在她脐下三指处一点,然后一挥手臂,把烛火熄灭了。淡道:“不想熄灯,下回就别睡在床沿。”
很久了,裳禄以为要发生点儿什么,然后才意识到他说的“需要本王主动”,原来是指熄灯。
而此刻自己的身子,也已经被他推到了床里侧。
在昏暗中,只见男人已抱着手臂合上眼。她紧张后怕地攥起被角,遮住半露的娇色,身体里那股管不住的软热,却因了他一摁在逐渐淡化。一日颠簸,她也累得不行了,便带着屈-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