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积聚头顶,挟雷夹电,带来暴雨倾盆,直坠入地。

    滂沱密雨势大,却在下落的途中受碍,似是被一层无形的圆弧屏障隔开,它们无可反抗地向四周滑落,迟迟淋不到下方人影。

    好在阴沉氛围给的到位,衬托之下更显三人之间剑拔弩张,危险一触即发。

    为什么不行?

    钟睿宁摆出凝重神色,试图讲道理,“自然是因为强攻不可取,若结缘花被毁,整个幻墟崩塌,里面还有这么多参加试炼的弟子,他们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如何逃出生天?”

    无数弟子的性命和师姐的安危?两相权衡,苏芷曦存有私心,杵在一旁不敢贸然开口。

    伍梓绪挑高了眉毛,不胜其烦,“关老子屁事儿?我管这许多。”

    “但谢灵衣如果出事,哼。”他冷笑一声,勾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放心,这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你们所有人都得给她陪葬。”

    如此平凡普通的一张脸,大放厥词却无丝毫可笑,钟睿宁跟苏芷曦心里都很清楚,这疯子绝对说到做到。

    不过区区一个元婴修士,怎会有如此慑人的威压?钟睿宁按下心中震撼,强作镇定,“小谢师妹向来菩萨心肠,无辜者惨死,这也绝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没错,苏芷曦心中不住哀叹,除了担负不起其他修士的生死,她也怕师姐怪罪自己。

    师姐向来悲天悯人,若是她知道这么多人因自己而死,少不得后悔自责。到时候会不会怪她没有阻拦?那后果苏芷曦不敢承受。

    “谢灵衣现在又不在,她不愿意也没办法。”

    说起她怪罪,伍梓绪也有些惧,但灵衣的性命要紧,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们要是怕她生气,到时候直接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我强逼你们干的。反正主意是我出的,阵是我布的,这样总行了吧?”

    苏芷曦忍不住向他投以钦佩目光:好样的壮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瞧见苏芷曦也被他说动,钟睿宁慌乱起来,瞪向伍梓绪:“不行!我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么多人的生死?”

    废话真多啊,死了就没这么事儿了吧……伍梓绪皱着眉挠了下耳朵,然后握紧了刀。

    “冷静大哥,冷静!”察觉这人意图,苏芷曦嗖的一步蹿上来,大着胆子拦了下他。

    这可是钟师兄,到时候真少胳膊少腿的,师姐看了还不得伤心死?

    她急忙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弄刀弄枪的,伤了彼此间和气。”

    充当起和事佬角色,苏芷曦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都能平息事端了!师姐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吧……

    苏芷曦心里兀自开心起来。

    ???伍梓绪难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的人。胆儿肥了是不是,居然敢在他气头上直接挡他的路!

    要不是这人刚才突然飞出来,钟睿宁的头现在已经被他掂在手里当球踢了,如何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还冲他大呼小叫?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碍事儿……

    伍梓绪胸膛剧烈起伏,疯狂深呼吸:忍住,忍住,谢灵衣最是宝贝她这个垃圾师妹,此人万万杀不得。

    心中默念忍字诀。

    见伍梓绪成功被自己控住,苏芷曦挺了挺骄傲的小身板,向钟睿宁劝说道:“师兄,能进入幻墟参加最后试炼的,都是经过筛选考核,有实力有胆魄的修士,突发状况怎会不能机警应变?”

    “山摇地动轰隆隆的,傻子也知道赶快跑吧。”

    “再者说,等救出师姐之后,她自会掌控全局。到时候营救落难弟子什么的,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嘛!”

    厚着脸皮说出这些偏私之语,苏芷曦尽量维持自己的表情自然,暂时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

    “苏师妹?你自己相信你口中所言吗!”

    钟睿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训道:“自你开始修炼,一直是小谢带着你的,就算她没有亲口教导过你何为良善,你也该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学得一二吧?”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若叫小谢看到了,她该会有多寒心!”

    钟睿宁疾言厉色,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师模样,臊得苏芷曦抬不起头。

    是、是,她这样做是不对的,她也不想让那么多无辜弟子身陷危机,可是师姐命都快丢了,叫她能怎么办?

    那些人与她毫不相干,师姐却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师姐……

    苏芷曦越想越委屈,滴滴答答落下泪来。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连钟师兄都要再三纠结还未发生的伤亡,却不着急师姐危在旦夕的生命。

    他可是与师姐两情相悦之人啊!

    难道自私一点,不好吗?

    情绪堆积在一处,苏芷曦忍不住扬起她泪流满面的脸,质问道:“可是师姐就快要死了!你一直担心还未发生的伤亡,却一点儿都不为她眼前的危险着急吗?”

    钟睿宁闻言一噎,眼神划过一抹暗色。

    她说的没错,归根结底,目前迫于眉睫的事情并非最后真正会发生的,有关于生死一线的抉择问题,而是一个道德选择难题。

    是众多无辜修士?还是一个谢灵衣。

    伍梓绪不耐烦地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刀,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为什么这人选都不用选,就能直接坚定地站在小谢这边呢?他才与小谢认识多久!

    钟睿宁一边是困惑,一边是嫉妒,他想不明白。

    可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从来就没得选。

    若无结缘花入药,心疾无治,他根本活不过半百……

    钟睿宁色厉内荏,断声道:“反正我决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

    “钟师兄?!”愤怒之下,苏芷曦的声音都变得尖细,“师姐可是为了你才冒险深入腹地,只为了寻获结缘花的!”

    若是和其他弟子一样只为试炼,他们完全可以避开中心危险地带,单纯杀怪寻宝涨经验,何苦钻到这里边作死?

    “废话那么多干嘛。”伍梓绪口中发出啧声,显然忍耐已久,他熟练地操起刀,飞身而上。

    “该做不该做,还轮不着他来置哙。”

    这一式劈山镇海,越空而来,不带丝毫花架子,拼的完全是个人的控刀能力。

    却让钟睿宁无法承接,被逼得倒退连连,衣袖都被其蓬勃刀气震开道道裂痕,初显劣势。

    他一个符修,怎会将刀使得如此炉火纯青?钟睿宁心中大骇,不敢轻敌,连忙起针应对。

    一时间狂风四起,刀锋泓光与银针寒利交杂在一处,搅起风云骤变,暗色压境。

    刀身森冷如闪电利空,银光束束似冰云走地,二者你来我往,扬起飞沙无数,灵技相接,震散栖兽群群。

    渐渐风住雨歇,终是银光落了下风,被锋刃逼入绝境,搏杀声顿时偃旗息鼓。

    一个飞踢,伍梓绪把钟睿宁踹趴在地,重刀逼上,势头毫不收敛割开他颈上皮肉,鲜血四溢。

    “你输了。”某人持刀而立,歪头挑眉,邪气横生。

    钟睿宁双目圆睁,无力地感受着冰凉刀刃破入他脖颈,犹在震惊。

    “伍道友!!!”苏芷曦大喝一声,冲上前来。

    这俩人拼起来不计后果,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刚才她完全是凭着个人出色的逃生技能,抱头乱窜才躲过被二人误伤的命运!

    苏芷曦心有余悸,眼见胜负已出伍梓绪却不停手,又急匆匆跑过来阻止。

    “刀下留人啊伍道友!”

    伍梓绪身上煞气冲天,苏芷曦还有点害怕,连劝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霉头,被一块儿给解决了。

    她不敢直视他那双凌厉迫人的眼眸,只拿余光去瞟地上的钟睿宁。

    鲜红血液浸透衣袍,他形容狼狈地倒趴在泥尘之中,身上七横八竖的全是刀伤。

    皮肉外翻,血污满身,钟师兄向来净如庭树,苏芷曦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心中憺憺大动。

    虽然气他不关心师姐,可毕竟是相处这么久的师兄,她倒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死,苏芷曦深吸了口气——

    “伍道友,伤了钟师兄也就算了,你要再过分师姐可是会生气的。”

    这人疯起来实在可怕,她知道别的话说破天也不管用,只有把师姐搬出来才能治得住他。

    此人又来聒噪!伍梓绪嘴角向下撇着,非常烦躁。

    啧,有目击证人在场就是麻烦,可谢灵衣的宝贝师妹又没办法直接杀了,真是烦死了,伍梓绪黑着脸面色阴沉。

    手腕翻转,刀背往人后颈上重重一磕,钟睿宁登时倒地陷入昏迷。

    不情不愿地,他把人踹到一旁,“这下行了吧?赶紧放血!”

    师姐情况不明,她又怎会不着急?苏芷曦当即抽出一把大匕首,赴死般地大喊道:“要几碗,尽管说!”

    伍梓绪觑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诚挚不似作伪,手持尖刀无丝毫犹疑,烦躁之余又添妒意。

    啧,对谢灵衣这么死心塌地?还真是让人看不顺眼啊……不过想为她牺牲也得有这个实力,你个垃圾还是别做梦了。

    他心情又松快起来,摆出几分好脸色,“用不着,一指甲盖儿的血就够了。”

    伍梓绪指尖隔空一划,苏芷曦右手掌心就破开一道细长伤口,涌出的鲜血还不及往下流就被操纵着飞出,在空中扯开淅沥血线。

    颗颗血珠往中间汇集,逐渐聚成一小摊,浮在半空跳跃滑动。不多时便已收集得差不多,他指尖再一勾,血团就遥遥飞来。

    苏芷曦的伤口随即停止流血,点点微光覆在其上,带起些许灼热之感。待光散去,掌心竟变回光洁如新,半点疤痕都没剩。

    治疗术的效果还挺好,苏芷曦扳着手看来看去,忽然接收到某人指示性明显的目光。

    伍梓绪会多此一举帮自己修复伤口,其意图再不能更清楚,她看他一眼立马保证:“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师姐说。”

    上道儿!平时她磕了碰了谢灵衣都要关心,这要是手上剌个大口子还指不定要操心成什么样呢……伍梓绪心里突然一咯噔。

    ——他真是变了,杀个人瞻前顾后不说,做点儿事也要左顾右盼!

    灵衣啊,真是……他低头勾出一个情难自禁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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