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辆马车停在福来客栈,车上下来两三人,穿紫袍的像是主人,体型臃肿,脸色潮红,一身酒气。

    门口小二见这马车马车做工富贵,定是哪个贵人外头吃酒来,撸起袖子连忙去迎。

    “掌柜的,来了位贵客。”小二堆着笑,朝掌柜耳语。

    老掌柜立马吩咐下去,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紫袍中年人没有立即上楼,先在楼下叫了酒,打发下人后兀自喝了起来。

    此时门口又进来两人,矮个子的白衣服沾了好些泥泞,面色疲惫, “小二,要两间上房!”

    小白昨夜在山中绕了半宿,看见林中隐约有火光,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家公子。

    “公子,您要我找的古籍都在这了,跑遍了镇上所有的医馆才将这些找齐。”

    “嗯,放下吧。”桌案前的公子正在写什么东西。

    他自白日进了房间到现在都没有出去过,一直在研究医籍,小白将茶水沏好便轻手轻脚关上门。

    镇上十分安静,窗外圆月高悬,房间里一盏烛火静静燃烧着。

    林迟之听见打更声时思绪才从书籍里抽离出来,揉了揉眉,准备熄了蜡烛。

    突然间隔壁有什么东西咚地倒在地上,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门外楼道间人开始变多。

    “快,快去请大夫!”掌柜的朝楼下喊,小二连忙跑出去。

    过了一会,又是好几个人匆匆进了隔壁,门外灯火明亮。

    掌柜的一脸愁容在门外来回踱步,翁大夫推门出来,榻上的人依旧未醒,脸色由最初的潮红变得十分惨白。

    李掌柜本来在睡梦中,被敲门声给惊醒。白日那紫袍贵人的下人慌张拉着他,说自家主人晕过去了。掌柜蹬蹬跑下楼,连忙唤小二,客栈里请大夫的请大夫,送信的送信。

    翁大夫问那下人:“你家主人平日里可有身感不适之处?”

    下人想了想,“我家主人平日老是叫口干,心烦,走两步常常要歇着…..”

    “哦!最爱喝酒,隔三差五便去喝酒,前日凌晨喝酒回家,被我家夫人赶了出来,心中许感觉不快,又在楼中喝了点。”

    小二也点头,“那贵人进门一身酒气,白日确实在楼中喝了不少,上楼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翁大夫了然,“嗯…..想来你家主人应该为心疾,此症发作来势凶猛,刻不容缓,只是…….”

    “只是老夫……”大夫面有难色,捋着胡须。

    掌柜见大夫面犹豫,着急问道“只是什么,翁大夫这人命关天啊!”他可不想传出去砸了自家生意。

    “老夫自是知道人命关天”翁大夫手放下来背过去,摸着腕间紫珠若有所思。

    下人早就听闻黄花镇的医馆少,寻常人又难以看得上大夫,掌柜说是托了旧关系才请来的,便以为是钱财之事,连忙道:“我家大人在白湖镇鼎鼎有名,只要能救了他,必有重金!”

    翁大夫听见这话,瞬间变了脸色,“哼,老夫一身医骨,莫要羞辱了我的名声。”

    李掌柜眼珠一转,赶紧打圆场,“人命要紧,大夫莫要同一个下人计较,快快救人。”

    翁大夫斜眼过来,叹了一口气。

    “老夫可用银针暂时缓解这人心脉瘀滞,要他醒来需要一味药,只是此药昨日便被金银城金家给搜罗走了,镇中怕是无药可医。”大夫踌躇。

    “这好办,白湖镇离得近,遣人送来即可!”掌柜松了一口气,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下人犹豫,“白湖镇来回水路最快也要两天,这,我家大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可!老夫只能保他一日的命。”翁大夫实言。

    掌柜的和下人这下慌了,一群人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人群中一个年轻声音问道:“大夫所需的这味药,可是玄参?”

    “咦?是玄参不错…..”翁大夫看向那边,矮个子将人群拨开,身后站着一位清瘦的年轻人。

    “小白,将我药箱取来。”年轻人走了出来。

    “莫非客官有此药?”掌柜大喜,弯腰凑了过去,年轻人没理会他,径直进了房间。掌柜一惊,怕出事便跟了过去。

    翁大夫不悦此人这般无理,刚要制止,那矮个子拎着药箱赶来,拦住他,“大夫莫急,我家世代从医,这心疾最是熟悉不过了。”

    小白笑道:“方才各位争论不休,已是耽误了,我家公子好心舍药救人,各位莫要打扰了。”

    翁大夫怒了,“老夫从医四十载,这是我的病人,岂能由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儿医治!”说着便要冲进去。

    下人本心中已是忐忑不安,见那公子从容,矮个子又说他们是医者,再瞧这翁大夫……索性去关了门,也拦在门外。

    “你,你们!”翁大夫胡子都气歪了。

    屋内,大夫治病不好离得过近,李掌柜站在床头观察着。

    年轻公子先是将翁大夫扎入那人无名指的银针取了出来,又另取两针刺入脚上两个部位,片刻后放血,随之榻上人脸色逐渐恢复了起来。

    林迟之拨开他的瞳孔,附身侧耳,胸腔无杂音,脉象也逐渐平稳起来,唤门口的小白。

    “公子?”

    林迟之从药箱里拿出一根蔫了吧唧的紫花玄参递给他,“切片,熬水十碗合一碗。”

    小白准备离开,林迟之叫住他,想了一下,“切根须即可。”

    见掌柜的出来,翁大夫进去时年轻公子已收了针。

    翁大夫指着林迟之,怒声,“你为何撤了关冲穴的银针!”

    年轻公子擦完手,神色平静,“大夫诊其心疾不假。”

    “只是这位病人先前在楼下喝酒时已面色潮红不退,凉爽的天气里却流汗不止,方才闻胸中杂音,实乃热病…..”林迟之看向小二。

    小二拍腿,“是了,我家主人喝酒时确是流汗,换下来外衣都湿透了!”

    翁大夫道:“老夫亦晓其为热病,其平日便口干,心烦,我取其关冲穴有何不可?”

    “你家主人是否晕倒前叫疼?”

    “正是!主人晕前唤我来,说是口渴胸口疼,我添个水的功夫,回来便见他倒地上了。”

    “此乃心疝症,我方才观其眉头紧皱,切其脉象瘀滞,按其胸口,见其神色不适,乃急症。”

    “取足太阴、厥阴淤血,可治心疝急症。”林迟之拎着药箱离开。

    翁大夫涨红了脸,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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