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大家好,如你们所见,我是个工作狂。我一直很优秀,拥有极强的自律能力和管理天赋。

    孤儿院其他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我都在老师旁边,低头独自学习。不受外界干扰,内心一片平静。

    自打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这样的平静。可院长说,他打开襁褓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被我的眼神震住了,说我眼中有恨。

    这我倒是不记得。我记事以来,并没有什么事能让我的内心生出丝毫的波澜。

    我的一生都将无悲无喜,无怒无恐,我很小就意识到这件事了。

    后来我的学业有成,上学期间我便着手创业。毕业后,我遇到了一些精英人士,他们家教好、学历高,我主动与他们结交,最终将他们纳入麾下。

    基于我自认良好的自制力与执行力,如今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对我“唯命是从”。

    我很满意这样的现状。

    一切都规律地运行着。

    对了,我还训练了一只狗和一只鸟,它们分别是飞云勇士和绣球勇士。我把它们养的很好,每天精力充沛,吃饱喝足后喜欢让我带它们出门惩恶扬善。

    对现在的这一切,我说不上喜欢,我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一切都非常自然非常顺利地进行了,按照我的计划。

    也许这就是我上辈子的梦想?要带领一支精英团队走上人生巅峰,过着富裕又和平的生活。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可是就在今天,一个自称刘辩的人突然闯入了我的生活,打破了我的计划,让我原本清晰可见的命运指引,突然变得不可估计起来。

    ···

    白体字幕停止滚动,客厅彻底无光,黑暗中,你看不清他的脸。

    但你知道他在看你。

    你知道他在等你的回答,可是你真的很茫然。明明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会爱他。

    好想哭,好奇怪,什么爱不爱的,太奇怪了,这怎么可能......

    你一整晚心里都很奇怪,好像老天要把这二十多年来,被你遗失的所有情感,慷慨地一股脑全都扔还给你。

    你的人生计划里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是从决定把他带回家开始吗,还是更早些,在地铁站口,你和保安说不认识他的时候。

    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你的灵魂仿佛就在身体最深处恸哭了。

    整整一个晚上你都被他牵扯着心情。你不仅变得有悲有喜有怒有恐。甚至,还有情有欲。

    你不吭声,他也没什么反应。你知道你应该说点什么好听的。都是成年人,情·欲这件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你开口,你们就能在这个谁也不知道的黑夜里,发生些什么。

    “我好饿啊,广陵王。”“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们同时开口。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的嘴型,但你们默契地一齐避开了这个话题。

    你是拙略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下完蛋,明天其实是周六,自己该不会要主动去加班吧。

    但是他应该是真的饿了。

    电影中主角两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听到他在悄悄咽口水了。

    他说他已经整整一天没饮酒了,你估计他这个酒蒙子也整整一天没吃饭。所以你当时大度地给他点了外卖,又怕扰了这小皇帝初次看电影的兴致,就没让人敲门。

    “我去给你拿吃的,你等我一下。”

    起身开灯拿外卖的时候,你感觉自己也饿了,特别是拿到外卖的那一瞬间,五感出奇的灵敏。

    好香,饿了。

    遇到他之后,竟然连食欲都猛涨了,你不禁咂嘴。

    他此时呢,正露出“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大概是这种意味的表情,不过你没有看到这表情就走了。他只好苦苦等待着。

    你回来后放下食物,他轻飘飘来一句:

    “广陵王,我好爱你啊。”

    你却感觉耳边猛地一炸。

    他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我刚才没回答他?

    “吃饭不许说话!”你又禁他言。

    “我的心在你那儿......”他向你扔出王炸。

    你低着头,超用力地给他夹菜。多吃点,多吃点,堵住你的嘴!

    古人真的很不矜持。你后来嚼着饭再次想道。

    ···

    本以为现代的各种调味食品他吃不惯,所以你只点了家常便菜,没想到这看似娇生惯养的小皇帝吃的倒挺欢,这么看来——

    皇帝很好养嘛!

    你充满自信,已然把皇帝当成自己的新宠物一枚了。

    现在这枚宠物乖巧听话地向自己讨酒喝,你自然是大手一挥,爽快同意了。

    你也喝了不少。

    “广陵王,广陵王?我们再喝一杯好吗?让我们不醉不休......”他的言语充满了蛊惑,再加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你痴地看,被劝下了不少的酒。

    “喝!”你开心。

    你二十多年都没这么开心过,或者说,你二十多年压根就没有开心过。

    当然了也没有伤心过,但,总归是不完整的。

    初尝感情的滋味,棒极了!你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又被劝着喝了一杯。

    “干杯!”你豪言。

    丰富的、不同的感情在自己心中流转,你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克服这种异常现象,只好寄期望于酒中。

    “广陵王,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吗?”你眼前漂亮的小宠物开口。

    “记得......”好漂亮,他要闪花你的眼了。

    他细细聆听。

    你热情地说:“不就是......在......地铁!”

    难道不对吗?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这么的......难过。

    你看不懂。

    很快他的表情又不难过了,你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真的花了眼。

    他又问:“那,你现如今身边朋友的名字,可以同我说一说吗?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好吗?”

    你扳起手指:“有......我想想啊,我公司......有阿蝉......有小蛾......有小雀......”你快要数不过来了,“噢!还有绣球......被颜良带走了......他非说我养得不好......我要给他扣工资!”

    他怔住了,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你生气。什么嘛,简直是一问一答,他问你答,不公平!你也要问他。

    “你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现在发现生气这个情绪,可真好使,让人说话都理直气壮了起来。

    “耳珰,我感觉得到......”他痴地看向你的耳垂,慢慢伸手想要触碰。

    “我说过的,是拔了自己的骨头,打碎了。”他的声音惑人心智,让你醉上加醉,“再拿血染一染,冒充宝石,讨心上人欢心呀......”

    在你彻底醉死在他的声音里之前,你短暂地清醒了一秒,你终于意识到,你这是被他灌酒套话了!

    ···

    你在梦中,模糊看到一人端跪在神像之下。

    如同石像,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你就快要从这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了,你看到她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随后一字一句,用力说道。

    “信、女——愿来世,独我一人无父无母、七魄全无,求我绣衣楼上上下下所有人,一生平安,万事顺遂。”

    一颗豆大般的泪珠砸向石砖。

    她的头颅重重磕下,久久不起。

    香烟缭绕,梵音袅袅。

    钟鸣四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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