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一觉到天明，没出什么意外，除了睡得不太好，两人也没有感冒。
不太好的消息是，失去了灵力恢复成凡人，要面临的问题可不止口渴和肚子饿……
“呜……”
陆昭昭一点也不想回忆，早上醒来后的兵荒马乱。总之……她拍了拍脸：“搞钱！一定要搞钱！！”
住客栈也好，暂住别人家也好，至少……至少要有水用，以及……有地方上厕所！！！
好恨！神都风行为什么把游戏做得这么真实啊！！还是在幻境里……有这个必要吗！！！
兰形则更显得尴尬：“……我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做工，最好工钱日结。”
“哎？原来兰兰你打算去打工？”
陆昭昭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兰形居然是这样一个规规矩矩的乖宝宝……“不过我们饿着肚子，真的有力气做工吗？”
兰形：“……”
“那怎么办？”
“哼哼，跟我来！”
陆昭昭快步走在前面，在街角一家店面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兰形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拦住了她。
“你要当首饰？！”
幻由心生。陆昭昭在幻境里穿的这身衣服，是她很喜欢穿的一套，也带有不少配饰，均价值不菲。很显然，她这是打算去当掉换钱——而面前的这家店，正是一家当铺。
可这怎么能行呢？兰形皱起眉头：“可这是你很喜欢的首饰啊！”
“可这是幻境啊？”陆昭昭眨了眨眼：“而且……现在这种情况，首饰虽漂亮，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还不如当掉，改善生活！”
“不行！要当……当我的禁步！”
“哎……”
陆昭昭迟疑地看着他拿下的禁步：“但你这个……不值钱啊。”
兰形：“……”
可……可恶！他因为记忆里的男装很少，平时也只给祝芝芝添妆……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
少年一时语塞，却是坚持：“那也……也不能让女孩子当掉首饰吧？！”
“咦……”
陆昭昭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想到兰兰你，有点大男子主义呢。”
“？”
“没什么。只是……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
兰形语塞，不由缓缓松开了按住她的手。陆昭昭只是看着他，轻叹一口气。
“那我就去当掉啦。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那就等今后有钱了，再给我买新的首饰吧？”
“……嗯。”
戴着面纱的少女进了当铺，过了一会儿，捂着袖子出来。露出的一双杏眼亮亮的，警惕地看了看附近的人，扯住兰形的袖子。
“快快！我们去订间客栈！”
——————
但一段时间后，两人还是灰溜溜地回到破旧棚屋，面面相觑。
“唉，谁能想到，客栈居然不是给钱就能住的……”
陆昭昭愁眉苦脸：“居然要出示路引……”
话本子害她！还以为住客栈只要有钱很轻松，哪想大行户籍制度还挺完善，官员入住要出示符节，外乡平民入住要出示路引，本地居民……压根没必要住客栈！
除此之外，还得记录姓名、样貌、入住时间……可陆昭昭两人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自然是住不进去的了。
她叹气：“虽然我也不是没住过客栈，但是……”
甚至也住过大行的客栈。但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那时入住并不是她办的，而孟锦迎几人身为公子小姐，自然有自己的身份凭证。
兰形也摇摇头：“先看看当了多少钱……你当了多久？”
典当行质物，会定有期限，过期不赎回，便是“死当”，物品归典当行所有；即使提前赎回，也要支付利息；也可以直接死当，约好不再赎回，拿到的钱会稍多一些。
“我直接死当啦。”
陆昭昭背对着棚屋外，在身体和杂物的掩护下，从衣袖里悄悄拿出银票，里面还夹有死当的凭证。
“问了期限最长能三年，但活当给的钱好少，利率也不低。我想着我们在幻境里还不知待多久，没必要在这上边费心，就直接死当了，换成方便的小额银票。”
她说：“这家当铺我昨天找人的时候看见过，在平江城有好几家，是大当铺，人来人往的应该风评不错，想来也没亏太多。”
即便如此，卖到的钱比她想象中还是少一些。唔，也有可能是她对凡人界的货币不太了解……以及她这套首饰其实也不是很珍贵，她真正珍贵的首饰都是法器或铭刻了法术，但秘境里给她的都只是些寻常首饰，摆明了不给她作弊用。
就好气。
兰形却抿唇：“这不就没法赎回了吗……”
“哎呀，反正是幻境，没关系的啦。”
陆昭昭反而不介意：“问题是落脚处……我们总不能一直窝在这破棚子里吧？？”
她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兰形倒是数了数银票，若有所思。
“你要是信得过，身份的事就交给我去办。”
他说：“只是可能要多花点钱……我不太清楚这里的行情，不过应该够用。真的就算办不下来，也能办个假的。”
“咦？”
他言语之间，好似对此十分熟稔，陆昭昭有点惊讶，随后，把银票都塞进了他手里。
“……”
见她这样果断，兰形反而显得很意外。他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只是默默地抽出几张来还给她。
“我去办身份证明。你拿着钱，先买些吃的喝的，再买个帷帽。”他说：“保护好自己……还是在这里会合。”
“嗯……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我要去的地方，恐怕你不太好去。”
陆昭昭也没强求：“那我看看今天能不能见到阿迎她们，再打听些消息……噢，你跟我来！”
她拉着收好钱的兰形，又一溜烟跑出去，到最近的一家烧饼铺，买了两个大烧饼，又去了旁边的面摊。
“来来，先吃饭！”
她拉兰形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呀！！”
——————
吃过饭后，陆昭昭去买了帷帽，替换掉了那块临时面纱——那甚至还是她撕破裙子上的纱做的；随后转了一圈，幸运地远远见了眼韩继，不过两个女性亲友还是没能见到。
而等晚些和兰形会合后，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身份证明我找到门路了，花销比想象中少，但办下来需要时间。”
艳丽的少年做起事来，比看上去还要可靠很多：“我找了户可靠的人家，这几天可以去付费暂住……不过对方只能匀出一间房。”
要说他其实也不容易。兰形的长相也是非常漂亮的，又不好像陆昭昭那样遮住，偏偏又得往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跑去办事，很有些麻烦。不过好在他并非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尽管已过去多年，但童年的他能做好的事，如今也不会差。
有关其中苦楚细节，兰形都不曾跟陆昭昭详说；但不代表陆昭昭一无所觉：“好厉害？！一间房也没关系的，有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兰形没说，但深知神都风行做游戏的德行，陆昭昭不会觉得他办成这些事会很轻松，至少让她来想，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份证明才好；不过还好，她也有自己能做的事。
“我今天回来得早，就试了一下，灵气真是太少了，没有办法引气入体。”
陆昭昭说，连带着比划：“但是但是——用引气入体的法子，可以调动人体元气！引动元气后按修行的办法走小周天，就能得到真气！”
这法子其实是她出去翻论坛翻到的，有些玩修仙玩腻了，回凡人界玩武侠游戏的玩家的分享资料。元气啊、真气啊，其实就是气血的一部分，在凡人界没有灵气，只能修行这些，而这种修行方式换算到修仙界，基本上是浩天府那一派的法门——青春阉割低级版。
对凡人而言，修行起来较为困难，要搭配常年锻炼苦修才能做到力气更大些、速度更快些，搭配功法才能做到接近武侠小说的程度；而这种程度，入道修士但凡有点法门，分分钟就超越。
可对于陆昭昭来说，有一点很方便——那就是正因为修仙全方面地超越了凡人武学，所以修仙者从头修行武学时，就好像大学生回头去做小学生的试卷——
不一定全都会做，但至少大部分是能、或至少有办法去解决的，这便是高屋建瓴。
也因此，凡人需要数年苦修的武学，在修士做来可谓一日千里，短短数日，便可抵数年苦功。
陆昭昭已经验证过了：“而真气，按照灵力的办法使用，也可以用出……嗯……原版法术……打了骨折的效果哦！！”
也不是所有法术都能用，但至少按这个办法，他们很快就能有自保之力了：“我今天转化了一点点真气，感觉就精神很多，兰兰要不要也试试？”
兰形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不过……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借宿吧。”
——————
“素素……素素？”
沈素书回过神，冲着孟锦迎抱歉地笑了一笑：“啊……方才走神了。”
“真少见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孟锦迎挑了挑眉：“莫非是有什么心事？能说给我听吗？”
“心事……”
沈素书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心事。”
作为沈家小姐的生活足够优渥，也没什么交情不好的人，能有什么心事呢？只是这颗心空荡荡的，像在鸟笼里蒙尘……可所有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沈素书不再去想。孟锦迎不大相信：“真的？那你最近在干嘛？我有段时间没来，你是不是在聚会上受欺负了？！”
“哎呀，没有没有。”
沈素书笑起来，轻拍她的手：“我知你护我，大家也知道，可没什么人敢来惹孟家小姐……唔，要说的话，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只是练了练如何缝纫喜服。”
“呃……”
孟锦迎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了：“喜服啊……这么早就开始做？”
“还没正式开始做，可总要练习一下，到时候才能做得漂亮不丢丑。”
沈素书说：“到底是一生一次……唔，不过阿迎你应该不需要自己做？”
“……我也得做。至少动上几针。虽然……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孟锦迎表情更怪了，她有些迟疑：“我是还好，倒是你……真要嫁韩继？”
孟锦迎自己虽然也和苏栗衡订了婚，但她在家里说一不二，孟家又显赫，这婚结不结、什么时候结，自然都由她心意；沈素书则不然。沈家虽然也爱女儿，家风却很是传统古板，养育女儿都按古时贵女的标准来，沈素书姐妹几个，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婚姻大事，随着年纪渐长，自然也开始催促。所以沈素书出嫁那日，或许真不会太远。
“嫁不嫁的，”沈素书低下头，摸一摸绣绷：“总归韩公子还算知根知底，且性子直率，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那大大咧咧的，哪里照顾得好你？”
和韩继看不惯孟锦迎一样，孟锦迎也看不惯他：“见天在外边跑，到时还不是留你一个人？不成，这婚事你还是好好想想，大不了退了亲，我替你找更好的！”
沈素书忍俊不禁：“阿迎你还真是和韩公子从小掐到大。”
“那你说呢。我就没见过其他人，像他这么讨厌！”
孟锦迎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张脸就不爽，总感觉什么珍惜的事物被他抢了似的……”
“韩公子抢你东西了？？”
“……那倒没有。一种感觉……感觉啦！”
孟锦迎也说不好：“也不是东西被抢……有点像，在意的人的关注力被抢了的感觉……哎，说不明白！”
她心烦地抛开这茬：“对了，见你在家待得也无生趣，过几日要不要与我一起去击鞠？我知你不善马术，但闲时骑着马散散步，总归也爽快些。”
沈素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去给你加油，祝我们孟小姐百战百胜。”
“哪、哪就百战百胜……”
孟锦迎有点不好意思了，沈素书弯起眼睛。余光注意到窗边不知何时停了只蓝色小鸟，但当她看过去时，小鸟便好似休憩够了，振翅飞入天空。
“……”
“怎么了？”
沈素书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没什么，只是……”
……只是觉得，若是能像小鸟那样自由自在的，该多好啊。
——————
“……我跟你说啊，我今天——”
陆昭昭话说着说着断了，兰形困惑地看去：“怎么了？”
“嗯？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天上飞过去一只蓝色的小鸟！”
陆昭昭收回目光，比划：“颜色很漂亮呢！平时少见这样颜色的小鸟！”
平时多见的鸟类，颜色要么是棕黑，也有雪白的，再有就是明黄色，总觉得蓝色的要少见一些，所以刚才飞过去一只，陆昭昭一下就看到了，可惜，它也只是掠过半空，很快消失在天际。
至少兰形抬头看的时候，它已失去踪迹。他只好继续问：“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我今天啊……”
他们进入幻境，已经好些天了——当然是幻境里的好些天。这些天当然不是闲着，他们已做了很多尝试。
首先，确定过了其他失去记忆的五人处境安全，两人便打算趁幻境起初的安全期多做些探索和准备。资金问题通过当掉首饰解决，身份问题兰形找到了门路，自保问题两人也修出了真气，住处也有处落脚。
于是二人合计后，先通过打听消息，确认了此处在真实性上和现实并无差异，没有能够利用的逻辑漏洞，至少暂时没发现；随后就试探着出城探索周边，看这个幻境有多大。
得出的结论是——非常大！至少在他们的探索中，远远没有达到边界。两人估计，秘境都有其极限所在，哪怕这个幻境是虚幻演化，也一定有其限制，所以最终可以得出结论：要么幻境演化了至少小半个江南的范围，要么它其实可以随着他们的行动拓展边界，而这两者也并不冲突，可能都是现实。
由此一来，探索地图边界就变得很没有意义了；二人于是又回城，试图寻找危机的可能来源。
“这个幻境逻辑性很严谨，所以我不觉得危机会是突然出现的。”陆昭昭说：“我的意思是，毫无原由、天降横祸……这也不符合历练的定义了，我想无论是什么危险，一定是失去记忆的修士也能靠自身努力去对抗的危机类型。”
兰形非常赞同：“我觉得天灾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天灾往往是人力所不能抵抗的。这样的话，人祸的可能性更大。”
“但会是什么样的人祸呢？不过不论什么样的，既然大家都在一个幻境的一座城市里，没有被互相隔绝，那我觉得这种危机说不定是可以牵连每一个人的。”
陆昭昭试图从这个角度展开思考：“毕竟如果针对每个人独立展开不同的试炼，就没必要把大家都放在一起，做这样大一个城市出来。对于上古秘境来说，划分出独立的试炼空间不是难事，但却最终如此设计了，所以……我认为危机会覆盖广阔的范围，或至少能牵连很多人。”
“有道理。既然把大家都放在一起，还有这么多幻境模拟出的人，那我认为……或许在这个秘境里，破局的方法包括互相帮助合作，度过危机。也就是说……有可能危机不是单单针对一个人的。”
兰形陷入深思：“范围广的人祸……”
他悚然一惊：“莫非是叛乱？！”
“咦？！”
陆昭昭吓了一跳：“怎么……但是……确实有可能，不过也不能忽略其他可能性，比如……魔修屠城？也算人祸吧？虽然平江城在凡人界，我们也没听说有修士来，可也不能忘了修仙界的存在。”
她又想了想：“不过不论是哪种可能，八成可以提前察觉蛛丝马迹。因为无论是什么危机，既然波及的范围如此之广，又不可能是天降横祸，就必然要有一个逐步发展酝酿的过程。”
凡大事发生，总有其预兆。正因为这幻境如此真实，陆昭昭和兰形也确信这点上必然也遵循逻辑。既然如此……
“就从这里着手，打听消息吧！”
陆昭昭充满干劲：“我见城里有不少武馆，可以从这里下手！临时学习一些凡人的功夫防身，习武之人也多和江湖有关系，消息灵通，一举两得！”
兰形点了点头：“那我从另一边入手。”
“哪一边？”
“……就……办身份证明的那边。赌场，黑市……什么的。”
“咦！”
陆昭昭虽然有所预料，但听他熟稔的语气还是有点惊讶：“要我一起去吗？”
“呃……不必。你就从武馆下手吧。”
兰形移开目光：“有些地方你不太适合去……”
陆昭昭盯着他看了半天：“……不可以做坏事哦！”
“……我知道的。”兰形说：“那我们分头行动，每晚互相交流消息吧。”
时间回归现在。
兰形今天回来早，就去武馆接陆昭昭，二人一起步行回去。女孩子叽叽喳喳，活泼像小百灵；兰形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听，但他自己也许也不曾察觉，自己的嘴角一直在轻微上扬着。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兰兰呢？”
“我的话……”
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二人就这样并肩，走回了住处。
不太好的消息是，失去了灵力恢复成凡人，要面临的问题可不止口渴和肚子饿……
“呜……”
陆昭昭一点也不想回忆，早上醒来后的兵荒马乱。总之……她拍了拍脸：“搞钱！一定要搞钱！！”
住客栈也好，暂住别人家也好，至少……至少要有水用，以及……有地方上厕所！！！
好恨！神都风行为什么把游戏做得这么真实啊！！还是在幻境里……有这个必要吗！！！
兰形则更显得尴尬：“……我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做工，最好工钱日结。”
“哎？原来兰兰你打算去打工？”
陆昭昭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兰形居然是这样一个规规矩矩的乖宝宝……“不过我们饿着肚子，真的有力气做工吗？”
兰形：“……”
“那怎么办？”
“哼哼，跟我来！”
陆昭昭快步走在前面，在街角一家店面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兰形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拦住了她。
“你要当首饰？！”
幻由心生。陆昭昭在幻境里穿的这身衣服，是她很喜欢穿的一套，也带有不少配饰，均价值不菲。很显然，她这是打算去当掉换钱——而面前的这家店，正是一家当铺。
可这怎么能行呢？兰形皱起眉头：“可这是你很喜欢的首饰啊！”
“可这是幻境啊？”陆昭昭眨了眨眼：“而且……现在这种情况，首饰虽漂亮，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还不如当掉，改善生活！”
“不行！要当……当我的禁步！”
“哎……”
陆昭昭迟疑地看着他拿下的禁步：“但你这个……不值钱啊。”
兰形：“……”
可……可恶！他因为记忆里的男装很少，平时也只给祝芝芝添妆……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
少年一时语塞，却是坚持：“那也……也不能让女孩子当掉首饰吧？！”
“咦……”
陆昭昭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想到兰兰你，有点大男子主义呢。”
“？”
“没什么。只是……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
兰形语塞，不由缓缓松开了按住她的手。陆昭昭只是看着他，轻叹一口气。
“那我就去当掉啦。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那就等今后有钱了，再给我买新的首饰吧？”
“……嗯。”
戴着面纱的少女进了当铺，过了一会儿，捂着袖子出来。露出的一双杏眼亮亮的，警惕地看了看附近的人，扯住兰形的袖子。
“快快！我们去订间客栈！”
——————
但一段时间后，两人还是灰溜溜地回到破旧棚屋，面面相觑。
“唉，谁能想到，客栈居然不是给钱就能住的……”
陆昭昭愁眉苦脸：“居然要出示路引……”
话本子害她！还以为住客栈只要有钱很轻松，哪想大行户籍制度还挺完善，官员入住要出示符节，外乡平民入住要出示路引，本地居民……压根没必要住客栈！
除此之外，还得记录姓名、样貌、入住时间……可陆昭昭两人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自然是住不进去的了。
她叹气：“虽然我也不是没住过客栈，但是……”
甚至也住过大行的客栈。但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那时入住并不是她办的，而孟锦迎几人身为公子小姐，自然有自己的身份凭证。
兰形也摇摇头：“先看看当了多少钱……你当了多久？”
典当行质物，会定有期限，过期不赎回，便是“死当”，物品归典当行所有；即使提前赎回，也要支付利息；也可以直接死当，约好不再赎回，拿到的钱会稍多一些。
“我直接死当啦。”
陆昭昭背对着棚屋外，在身体和杂物的掩护下，从衣袖里悄悄拿出银票，里面还夹有死当的凭证。
“问了期限最长能三年，但活当给的钱好少，利率也不低。我想着我们在幻境里还不知待多久，没必要在这上边费心，就直接死当了，换成方便的小额银票。”
她说：“这家当铺我昨天找人的时候看见过，在平江城有好几家，是大当铺，人来人往的应该风评不错，想来也没亏太多。”
即便如此，卖到的钱比她想象中还是少一些。唔，也有可能是她对凡人界的货币不太了解……以及她这套首饰其实也不是很珍贵，她真正珍贵的首饰都是法器或铭刻了法术，但秘境里给她的都只是些寻常首饰，摆明了不给她作弊用。
就好气。
兰形却抿唇：“这不就没法赎回了吗……”
“哎呀，反正是幻境，没关系的啦。”
陆昭昭反而不介意：“问题是落脚处……我们总不能一直窝在这破棚子里吧？？”
她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兰形倒是数了数银票，若有所思。
“你要是信得过，身份的事就交给我去办。”
他说：“只是可能要多花点钱……我不太清楚这里的行情，不过应该够用。真的就算办不下来，也能办个假的。”
“咦？”
他言语之间，好似对此十分熟稔，陆昭昭有点惊讶，随后，把银票都塞进了他手里。
“……”
见她这样果断，兰形反而显得很意外。他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只是默默地抽出几张来还给她。
“我去办身份证明。你拿着钱，先买些吃的喝的，再买个帷帽。”他说：“保护好自己……还是在这里会合。”
“嗯……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我要去的地方，恐怕你不太好去。”
陆昭昭也没强求：“那我看看今天能不能见到阿迎她们，再打听些消息……噢，你跟我来！”
她拉着收好钱的兰形，又一溜烟跑出去，到最近的一家烧饼铺，买了两个大烧饼，又去了旁边的面摊。
“来来，先吃饭！”
她拉兰形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呀！！”
——————
吃过饭后，陆昭昭去买了帷帽，替换掉了那块临时面纱——那甚至还是她撕破裙子上的纱做的；随后转了一圈，幸运地远远见了眼韩继，不过两个女性亲友还是没能见到。
而等晚些和兰形会合后，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身份证明我找到门路了，花销比想象中少，但办下来需要时间。”
艳丽的少年做起事来，比看上去还要可靠很多：“我找了户可靠的人家，这几天可以去付费暂住……不过对方只能匀出一间房。”
要说他其实也不容易。兰形的长相也是非常漂亮的，又不好像陆昭昭那样遮住，偏偏又得往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跑去办事，很有些麻烦。不过好在他并非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尽管已过去多年，但童年的他能做好的事，如今也不会差。
有关其中苦楚细节，兰形都不曾跟陆昭昭详说；但不代表陆昭昭一无所觉：“好厉害？！一间房也没关系的，有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兰形没说，但深知神都风行做游戏的德行，陆昭昭不会觉得他办成这些事会很轻松，至少让她来想，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份证明才好；不过还好，她也有自己能做的事。
“我今天回来得早，就试了一下，灵气真是太少了，没有办法引气入体。”
陆昭昭说，连带着比划：“但是但是——用引气入体的法子，可以调动人体元气！引动元气后按修行的办法走小周天，就能得到真气！”
这法子其实是她出去翻论坛翻到的，有些玩修仙玩腻了，回凡人界玩武侠游戏的玩家的分享资料。元气啊、真气啊，其实就是气血的一部分，在凡人界没有灵气，只能修行这些，而这种修行方式换算到修仙界，基本上是浩天府那一派的法门——青春阉割低级版。
对凡人而言，修行起来较为困难，要搭配常年锻炼苦修才能做到力气更大些、速度更快些，搭配功法才能做到接近武侠小说的程度；而这种程度，入道修士但凡有点法门，分分钟就超越。
可对于陆昭昭来说，有一点很方便——那就是正因为修仙全方面地超越了凡人武学，所以修仙者从头修行武学时，就好像大学生回头去做小学生的试卷——
不一定全都会做，但至少大部分是能、或至少有办法去解决的，这便是高屋建瓴。
也因此，凡人需要数年苦修的武学，在修士做来可谓一日千里，短短数日，便可抵数年苦功。
陆昭昭已经验证过了：“而真气，按照灵力的办法使用，也可以用出……嗯……原版法术……打了骨折的效果哦！！”
也不是所有法术都能用，但至少按这个办法，他们很快就能有自保之力了：“我今天转化了一点点真气，感觉就精神很多，兰兰要不要也试试？”
兰形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不过……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借宿吧。”
——————
“素素……素素？”
沈素书回过神，冲着孟锦迎抱歉地笑了一笑：“啊……方才走神了。”
“真少见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孟锦迎挑了挑眉：“莫非是有什么心事？能说给我听吗？”
“心事……”
沈素书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心事。”
作为沈家小姐的生活足够优渥，也没什么交情不好的人，能有什么心事呢？只是这颗心空荡荡的，像在鸟笼里蒙尘……可所有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沈素书不再去想。孟锦迎不大相信：“真的？那你最近在干嘛？我有段时间没来，你是不是在聚会上受欺负了？！”
“哎呀，没有没有。”
沈素书笑起来，轻拍她的手：“我知你护我，大家也知道，可没什么人敢来惹孟家小姐……唔，要说的话，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只是练了练如何缝纫喜服。”
“呃……”
孟锦迎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了：“喜服啊……这么早就开始做？”
“还没正式开始做，可总要练习一下，到时候才能做得漂亮不丢丑。”
沈素书说：“到底是一生一次……唔，不过阿迎你应该不需要自己做？”
“……我也得做。至少动上几针。虽然……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孟锦迎表情更怪了，她有些迟疑：“我是还好，倒是你……真要嫁韩继？”
孟锦迎自己虽然也和苏栗衡订了婚，但她在家里说一不二，孟家又显赫，这婚结不结、什么时候结，自然都由她心意；沈素书则不然。沈家虽然也爱女儿，家风却很是传统古板，养育女儿都按古时贵女的标准来，沈素书姐妹几个，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婚姻大事，随着年纪渐长，自然也开始催促。所以沈素书出嫁那日，或许真不会太远。
“嫁不嫁的，”沈素书低下头，摸一摸绣绷：“总归韩公子还算知根知底，且性子直率，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那大大咧咧的，哪里照顾得好你？”
和韩继看不惯孟锦迎一样，孟锦迎也看不惯他：“见天在外边跑，到时还不是留你一个人？不成，这婚事你还是好好想想，大不了退了亲，我替你找更好的！”
沈素书忍俊不禁：“阿迎你还真是和韩公子从小掐到大。”
“那你说呢。我就没见过其他人，像他这么讨厌！”
孟锦迎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张脸就不爽，总感觉什么珍惜的事物被他抢了似的……”
“韩公子抢你东西了？？”
“……那倒没有。一种感觉……感觉啦！”
孟锦迎也说不好：“也不是东西被抢……有点像，在意的人的关注力被抢了的感觉……哎，说不明白！”
她心烦地抛开这茬：“对了，见你在家待得也无生趣，过几日要不要与我一起去击鞠？我知你不善马术，但闲时骑着马散散步，总归也爽快些。”
沈素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去给你加油，祝我们孟小姐百战百胜。”
“哪、哪就百战百胜……”
孟锦迎有点不好意思了，沈素书弯起眼睛。余光注意到窗边不知何时停了只蓝色小鸟，但当她看过去时，小鸟便好似休憩够了，振翅飞入天空。
“……”
“怎么了？”
沈素书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没什么，只是……”
……只是觉得，若是能像小鸟那样自由自在的，该多好啊。
——————
“……我跟你说啊，我今天——”
陆昭昭话说着说着断了，兰形困惑地看去：“怎么了？”
“嗯？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天上飞过去一只蓝色的小鸟！”
陆昭昭收回目光，比划：“颜色很漂亮呢！平时少见这样颜色的小鸟！”
平时多见的鸟类，颜色要么是棕黑，也有雪白的，再有就是明黄色，总觉得蓝色的要少见一些，所以刚才飞过去一只，陆昭昭一下就看到了，可惜，它也只是掠过半空，很快消失在天际。
至少兰形抬头看的时候，它已失去踪迹。他只好继续问：“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我今天啊……”
他们进入幻境，已经好些天了——当然是幻境里的好些天。这些天当然不是闲着，他们已做了很多尝试。
首先，确定过了其他失去记忆的五人处境安全，两人便打算趁幻境起初的安全期多做些探索和准备。资金问题通过当掉首饰解决，身份问题兰形找到了门路，自保问题两人也修出了真气，住处也有处落脚。
于是二人合计后，先通过打听消息，确认了此处在真实性上和现实并无差异，没有能够利用的逻辑漏洞，至少暂时没发现；随后就试探着出城探索周边，看这个幻境有多大。
得出的结论是——非常大！至少在他们的探索中，远远没有达到边界。两人估计，秘境都有其极限所在，哪怕这个幻境是虚幻演化，也一定有其限制，所以最终可以得出结论：要么幻境演化了至少小半个江南的范围，要么它其实可以随着他们的行动拓展边界，而这两者也并不冲突，可能都是现实。
由此一来，探索地图边界就变得很没有意义了；二人于是又回城，试图寻找危机的可能来源。
“这个幻境逻辑性很严谨，所以我不觉得危机会是突然出现的。”陆昭昭说：“我的意思是，毫无原由、天降横祸……这也不符合历练的定义了，我想无论是什么危险，一定是失去记忆的修士也能靠自身努力去对抗的危机类型。”
兰形非常赞同：“我觉得天灾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天灾往往是人力所不能抵抗的。这样的话，人祸的可能性更大。”
“但会是什么样的人祸呢？不过不论什么样的，既然大家都在一个幻境的一座城市里，没有被互相隔绝，那我觉得这种危机说不定是可以牵连每一个人的。”
陆昭昭试图从这个角度展开思考：“毕竟如果针对每个人独立展开不同的试炼，就没必要把大家都放在一起，做这样大一个城市出来。对于上古秘境来说，划分出独立的试炼空间不是难事，但却最终如此设计了，所以……我认为危机会覆盖广阔的范围，或至少能牵连很多人。”
“有道理。既然把大家都放在一起，还有这么多幻境模拟出的人，那我认为……或许在这个秘境里，破局的方法包括互相帮助合作，度过危机。也就是说……有可能危机不是单单针对一个人的。”
兰形陷入深思：“范围广的人祸……”
他悚然一惊：“莫非是叛乱？！”
“咦？！”
陆昭昭吓了一跳：“怎么……但是……确实有可能，不过也不能忽略其他可能性，比如……魔修屠城？也算人祸吧？虽然平江城在凡人界，我们也没听说有修士来，可也不能忘了修仙界的存在。”
她又想了想：“不过不论是哪种可能，八成可以提前察觉蛛丝马迹。因为无论是什么危机，既然波及的范围如此之广，又不可能是天降横祸，就必然要有一个逐步发展酝酿的过程。”
凡大事发生，总有其预兆。正因为这幻境如此真实，陆昭昭和兰形也确信这点上必然也遵循逻辑。既然如此……
“就从这里着手，打听消息吧！”
陆昭昭充满干劲：“我见城里有不少武馆，可以从这里下手！临时学习一些凡人的功夫防身，习武之人也多和江湖有关系，消息灵通，一举两得！”
兰形点了点头：“那我从另一边入手。”
“哪一边？”
“……就……办身份证明的那边。赌场，黑市……什么的。”
“咦！”
陆昭昭虽然有所预料，但听他熟稔的语气还是有点惊讶：“要我一起去吗？”
“呃……不必。你就从武馆下手吧。”
兰形移开目光：“有些地方你不太适合去……”
陆昭昭盯着他看了半天：“……不可以做坏事哦！”
“……我知道的。”兰形说：“那我们分头行动，每晚互相交流消息吧。”
时间回归现在。
兰形今天回来早，就去武馆接陆昭昭，二人一起步行回去。女孩子叽叽喳喳，活泼像小百灵；兰形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听，但他自己也许也不曾察觉，自己的嘴角一直在轻微上扬着。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兰兰呢？”
“我的话……”
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二人就这样并肩，走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