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八百里寻父”的名义来到炎州城。

    刚进城,秦復就让沈柏去打听自己老爹的消息,自己则住进秦家在炎州城的一所宅子。

    宅子不算大,却也是三进院子,坐落在府衙东侧街道,靠近东市,位置较好。

    管家得到消息,提前将东院收拾出来。

    跨进院门就能发现管家用了心。

    东院面积不逊主院,院中有一块场地,两面游廊两面竹子围着。游廊跟前摆放一排兵器架,上面摆满各式各样兵器。

    管家奎叔指着兵器架笑呵呵地道:“这些都是老奴带人去采买的,少主若是觉得不趁手,老奴请匠人过来,依着少主喜好打造。”

    秦復伸手拿过一柄长剑,抽出一截剑刃瞧了瞧,算不上好剑,但是临时能够寻到这样的剑,也不容易。

    他将剑放回兵器架上。

    王乔笑着开口夸赞管家:“奎叔想的真是周到,这样的兵器架就应该多准备几个,少主有段时间没动武了,该好好活动活动手脚。”

    “正是。”沈柏附和,“择日我们陪盟主练练。”

    “是不错的主意,盟主武功高卓,能得盟主指点必定进步神速,回去也能与师兄弟们好好炫耀一番。”

    “那是,盟主在武学上悟性奇高,这般年纪就参透了星罗功法,武功登峰造极,必定能够带领武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毫不吝啬夸赞。

    秦復瞪一眼两人。

    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以为这对他有用?

    他指着场地最中间位置,“奎叔,明日找个石匠来,在那里雕个孔圣人的石像。”

    王乔等人一愣。

    奎叔:听错了?

    为保不出差错,奎叔又笑呵呵地道:“明天老奴必找个能工巧匠,雕个栩栩如生的关公爷像来。”

    “是孔圣人!”

    奎叔:自己耳朵没出问题吧?

    武林盟主,星罗城少主,舞刀弄剑长大的人,要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一尊孔圣人的石像。

    这……不是胡闹吗?

    鸪羽也觉得不妥,劝道:“少主将孔圣人像放在这样位置,岂不是对孔圣人不敬。属下待会儿去买一幅孔圣人画像挂少主书房里。少主若要拜孔圣人,可以到城中孔庙去上柱香,也显得诚意。”

    秦復没回应。

    绕过一排竹子,穿过回廊走进自己的书房。书房中就一个小书架,书不少,却都是兵器、武器和武功相关的书籍。旁边摆着两个兵器架,一个上面是长剑,一个上面是一把弓。

    秦復无奈,管家的心都用偏了。

    “全换了。”

    奎叔又是一个惊讶。

    这次他没有多问,他看出来了,自家少主开始喜欢看书,老实地应声去办。

    -

    午后,书房整个大变样。

    兵器架被撤走,换了几个大的书架,从清平村带来的书一一摆在书架上。奎叔又差人到书铺采买了不少经史子集,以及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的诗集、文集,几个大书架全堆满。

    书架前摆放一张大书桌,笔墨纸砚齐全,墙上挂着孔圣人的画像,临窗摆放一张茶几。

    其他与武功和江湖武林有关的东西,全都换成文人喜好的东西。

    经过重新布置,书房终于有了书香之气。

    院中的练武场却不好改动,一来是太大不知道怎么改;二来也是不知道住多久,不想耗费精力;三来偶尔看书累了,也的确需要活动筋骨。

    傍晚,练武场传来刀剑的声音。秦復在房中练了半日字,手酸眼干身子僵,就放下笔去练武场看看。

    场上王乔正和燕羽在比剑,一招一式铿锵有力,招招式式又变化多样。

    燕羽的剑法攻守相济,攻时凌厉,守时坚盾,不给对方任何空子。王济的剑法就弱了很多。

    这也和二人从小所习不同有关。

    燕羽从小习武以刀剑为主,武功招式主要是用来杀敌和护卫他。

    而王济作为盘鹰谷霍谷主的爱徒,得到霍谷主箭法真传,百发百中无虚弦。剑术并非其所长。

    燕羽明显在让着王乔。

    在清平村,大家都要藏着身份,没能够尽兴耍一回,如今无需顾忌,可以痛痛快快大展身手。

    秦復走到游廊中,在蓝丹旁边坐下,提一串葡萄,一边吃一边看。

    别说,看人比武还挺有意思。

    现场版武侠片。

    他朝蓝丹身边挪半个身位,说道:“听闻蓝姑娘擅长的武器,不是蓝门的鞭子,而是暗器,何时让我见识一下?”

    蓝丹斜他一眼,顿了下,手一抬,一根钢针从场中切磋的二人中间穿过,射在对面的一株竹子上。

    秦復愣住,盯着钢针看了几秒,又侧头望向蓝丹,嘴巴里的葡萄籽都惊得忘记吐。

    不是,这么出其不意的吗?

    他回神吐掉葡萄籽,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蓝姑娘帅气!”

    “微末之技,不能与盟主相比。”

    “我……可没这本事。”他笑了两声,继续吃葡萄。

    场中二人停下切磋,走过来。

    王乔张口就夸:“蓝姑娘的幽兰针使得果然了得,家师常赞蓝姑娘这一手功夫,连君子门君门主都亲口夸赞过,蓝姑娘的这一手功夫不逊他。”

    蓝丹谦逊一笑,“抬举了,只是小儿伎俩,怎敢与君门主相提并论。君门主是爱护晚辈鼓励之言,王少侠莫当了真。王少侠如此抬我,反让武林人说我傲慢目无前辈。”

    “是我失言,蓝姑娘见谅。”王乔忙抱拳道歉。

    蓝丹点点头,借口还有事离开。

    王乔目光盯着蓝丹的身影一点点走远,嘴角微微咧开。

    秦復探着头看着王乔的表情,一双眼亮如星星。

    他揪一颗葡萄塞到对方嘴巴里。

    “王少侠,甜不甜?”

    “甜!”王乔咬着葡萄道,回过神看到秦復脸上取笑的表情,才意识到秦復问的不是葡萄,而是自己心里。

    “葡萄很甜。”他掩饰道。

    秦復笑着点头,“甜到心里。”

    王乔岔开话题缓解尴尬,向他请教刚刚的剑法何处不足,希望他指点。

    秦復摇头,晃着手指道:“剑术非你所长,能够将霍家箭法练到炉火纯青地步就够了。”

    提着葡萄,起身准备逃离教学。

    沈柏刚巧回来,小跑追上来禀报查寻的情况。

    “老盟主在城西靠近大炎山的扈镇北出现过。”

    秦復想了下,问:“那个地方不是炎州驻军之地吗?”

    “是,此处的驻军将领是萧立将军。”

    原主的记忆中有关于这位萧立将军信息。

    他原是江湖上个一位侠客,行侠仗义,为了一名女子归隐。后来天下大乱,他靠着自己的一身本领搏出名声。先追随当地的一位武将,那位武将投靠先帝,他也跟着追随先帝。天下安定后,他因功封赏,一步步走到今日。

    老爹在炎州驻军军营出现,是去找这位萧立将军?

    啧啧啧,不愧是武林盖章的情种,找老婆真卖力,退出江湖二十年的人都用上了。

    “军营防卫森严,外人不能进出,楼中弟子暂时无法查探到其他消息。”沈柏道。

    “不急。”

    萧将军从军十几年,早就不是江湖人,老爹从他那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萧将军也不会知道老爹的去向。

    他将半串葡萄塞到沈柏手中。

    “甜!”

    “是吗?”沈柏不明情况,笑道,“谢盟主。”

    秦復吩咐他们都不必跟着,径直去书房。

    进了书房,他从腰间摸出一枚柳叶镖,翻来覆去看几遍,问燕羽和鸪羽:“刚刚蓝丹用的若是这枚柳叶镖,会打出当日的力道吗?”

    二人相视一眼,“少主怀疑蓝姑娘?”

    秦復想着这段时间了解的蓝丹,她说不上是性子冷,还是内敛不喜说话,虽然对他照顾,也从没察觉她有何异样,但他忍不住猜想,蓝门善毒,她又擅长暗器。

    自己有两名护从死在这种涂了毒的飞镖之下,江湖中从没出现过这种飞镖,他只能朝擅长暗器之人身上联想。

    “让迟长老查一查。”

    秦復又看了几眼柳叶镖,将其收进腰间,吩咐叫奎叔过来。

    他来炎州不是真的为了寻父,而是为了读书。

    白水书院天下闻名,书院中鸿儒大师众多,实行的又是“封校制”,只要进入白水书院,就能甩开王乔等人。

    他对白水书院了解不多,询问奎叔去白水书院求学需要准备什么。

    奎叔一听心里又是一个震惊。

    这回他相信自家少主要读书不是闹着玩了。

    “老奴其他不知,只听闻白水书院只收考取秀才功名的学子。”

    秦復脑袋一皱,换作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秀才?”

    “是。”

    我去!

    这入学条件太高了吧?

    等他考取秀才都什么时候了。

    他要进白水书院,就是想找个好的学习环境考秀才的。

    “有没有可能花些银钱,或者是请名士、官员推荐,弄个特招?”

    “这个倒是有的。”

    秦復松了口气。

    就说嘛,没有钱铺不平的路,没有人脉翻不?过的桥。

    “你多准备些银钱……”

    “少主误会了。”奎叔尴尬的笑了声,解释道,“特招的都是十四岁以下的学子,只要夫子考问过关就能入。”

    怎么又卡年龄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

    奎叔摇头,“没有。”

    见秦復神色落寞,奎叔思量须臾,提议道:“少主若想读书,老奴去聘请位夫子到府中来也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

    能够聘请到饱读诗书的大儒?

    能够聘请到辞官还乡的翰林学士?

    这些在白水书院都是常见的。

    到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的水平,真让大儒给他讲书,还真的大材小用。他还不一定听得懂。

    奎叔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请了一位夫子,是位老秀才,年过半百。

    听闻要教的学生是个喜欢耍枪弄棒的,老秀才起初是不怎么乐意的。

    根据他多年的教学经验,这样的学生都是顽劣之徒,不服管教,根本教不好。但是耐不住对方给的价钱太高,他决定来试一试。

    见到秦復,老秀才还是满意的,眉目秀雅,举止虽然随意,但知礼懂事。

    秦復见到老秀才有些失望,因为老秀才口齿咬字不清,要竖着耳朵仔细听,有些费力。

    跟着老秀才学了几天,习惯了老秀才的发音,也就不那么费力了。

    老秀才耐心很大,也没什么脾气,对于他连环问,能不厌其烦一一详解,即便刁钻古怪的问题,也都耐心解说,时不时对他进行夸赞,是古代夫子少见的鼓励教育。

    老秀才布置的功课,他都一丝不苟保质保量完成。

    二人相处慢慢融洽。

    跟着老秀才学了小半个月,这日他早早来到堂中等夫子。到了点夫子还没来,这是第一次,他只当夫子是有事耽搁,于是将昨日写的文章又细细琢磨,修改一遍。

    等修改完,还没有见到老秀才,此时已经过去两刻。

    正准备叫人去瞧瞧,燕羽过来禀报:“夫子请辞。”

    因为其乡下老母亲忽然病倒,要回去尽孝。

    这无可奈何,只能应允。

    第二日奎叔又请来了一位夫子,此人稍稍年轻点,约莫不到四旬,也是个秀才。

    这位夫子没有上一位有耐心,对于秦復不断的询问,有点不耐烦,特别是秦復会问一些非常深的问题,夫子解释不清,总是含糊搪塞过去,事后也不知去深入了解。

    秦復在做学问上最忌讳这点,凡事都追求清楚明白。

    两人不和,没几日,这位夫子也主动请辞。

    秦復觉得还是老夫子有点耐心,没想到第三位夫子,年纪大却丝毫没有耐心,脾气还大,三天没到又请辞了。

    第四位倒是相互有默契,半个月没到,一日出门摔断了腿,又主动请辞。

    第五个、第六个……

    两个月内换了十个夫子,半个炎州城的人都知道平安街秦宅高薪聘请夫子。

    同时传出他这位秦宅大少爷顽劣难教,十个夫子有七个夫子被气得主动请辞,还有三个不是家中人病,就是自己受伤,简直克师。

    传出这样的名声,根本没有夫子愿意上门。

    即便酬劳翻倍也寻不到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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