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最后一场雪结束之后,兴城又连续降了几次温。直到一场春雨降临,气温才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

    老旧的教室里,靳逢鸣和旁边其他三位同学还在面前的试卷上写写算算。

    墙面上挂着圆钟,表盘上的秒针一下一下地往上爬,在安静的空气中着不知疲倦的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班主任罗莉华伏在讲台桌上批改作业,中途会时不时抬眼朝下面看一眼。

    上次考试选出来的这四个学生,除了靳逢鸣和姜妍以外,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高二三班的李衡,还有一个是高一一班的柴旭。

    白天学校的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来空闲,对于他们这些备战市竞赛的学生,学校虽然重视,但也没办法给他们安排单独的训练时间。

    洪刚作为负责人,和这这几个学生的班主任商量之后,决定把训练时间安排在第二节晚自习以及放学之后的一个小时,每天给这四个学生安排定量的竞赛题,由三个班的班主任轮流计时监督。

    “叮铃铃——”

    此时,罗莉华手机里定的闹钟按时响起,再看台下,四个学生也已经各自停了笔。

    罗莉华:“行,写完就交上来了吧,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你们几个早点回去。”

    此时,窗外暗色的云层早已将月亮遮的严严实实,偶尔划过几道细长的闪电,不一会儿的功夫,雨水就伴随着几个学生离校的脚步声淅淅落下。

    靳逢鸣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眼地上细碎的湿迹。

    还好,雨不是很大。

    他抬手将外套的连帽扣上,刚准备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靳逢鸣!——”

    回头,就见姜妍已经撑着伞走了过来,分了一半伞给他:“一起走吧。”

    姜妍离他家不远,但可惜不顺路。

    靳逢鸣将伞推了回去:“不用了,雨不大。”

    “哎呀没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姜妍没给他推辞的机会,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快走吧,你再磨蹭阿姨可要等着急了。”

    这段时间因为竞赛训练的原因,靳逢鸣回去的时间都到十一点多了,但不管多晚,温锦淑都会为他留灯,等他回来。

    或许这个理由终于让靳逢鸣有所触动,他没再拒绝,接过姜妍手里的伞:“我来撑吧。”

    姜妍露出笑容,欢快的应了句:“好。”

    一路上,原本细密如丝的雨水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珠落在密闭的伞面上,溅出细碎的水花,不知不觉间,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晚上遇上这种天气,坑坑洼洼的路面实在说不上多好走,走了没一会,雨点就打湿了鞋面,但姜妍的却一点都不觉得烦躁,反倒庆幸这场雨,让她有了和靳逢鸣撑伞同行的机会。

    头顶的雨声接连不断,如同此刻她的心跳。

    余光所及之处,是靳逢鸣握着金属伞柄的手,掌骨分明,青筋微凸,给人无形的安全感。

    黑色连帽下,他立挺的鼻背和紧收的颌线在隐绰的路灯下切割出立体分明的光影,身后的雨细碎零落,被风裹挟着,落在他漆黑的发梢上。

    或许是周围嘈杂的雨声为她埋藏在心底的感情做了掩护,她突然想多看他一会儿,却怎料,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怎么了?”

    “我……”

    姜妍没想到他会发现,赶忙慌乱的别开了眼,可脸上还是难掩被抓包的尴尬,只能随口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冷吗?

    靳逢鸣的视线在潮湿的空气中定格了一瞬,视线落在前方被雨水打湿的窄巷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天今时鹿躲在角落里小小的的身影,明明家里人都来接了,可她还是不愿意走,愣是冒着冷风等了半天,就为了问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她问他还能不能再见,现在过了这么久,他好像也和她一样,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下雨的路总是比平时要漫长一些,不知走了多久,那棵熟悉的桂花树终于出现在眼前。

    靳逢鸣推开门院进去,看着豆大的雨珠顺着房顶的瓦片滑落成一片水帘,混在一片淅沥中,声音轻重缓急。

    温锦淑屋内的灯还亮着,借着透出来的光线,靳逢鸣看见晾衣杆上还挂着一排衣服,到现在也没人收进去,都沾了雨水,皱巴巴的贴在院墙上。

    再看向屋里,外面风下的这么大,里面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没见到温锦淑的人影。

    ……

    坏了!!

    靳逢鸣心口一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快步跑进了屋里。

    果然,他一进去,就见撒了一地的各色药片以及倒在地上的温锦淑。

    “妈——!”

    ……

    外面,雨声还在继续,执着地洗刷着圩阳这座平碌古旧的小城。医院抢救室外,靳逢鸣目光紧紧地盯着上面亮起的抢救灯,发梢上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缩成了透明一点。

    周围是冰冷的白色,此刻,他的背影像是站在风雪中的迷失者,永远不知归处。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靳逢鸣不自觉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了里面一举一动,却又固执的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靳逢鸣眼眸闪动,立刻快步走上前。

    “医生,我妈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多亏送来的及时,目前算是脱离危险了。”

    然而,还没等靳逢鸣松口气,医生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不过病人目前的病情不太乐观,之后继续恶化的可能性非常大,建议尽快进行手术。”

    安静的走廊里,医生浑厚的嗓音听得格外清晰,“恶化”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重重砸在墙上之后又在耳边回荡。

    **

    第二天,医院的病房外,靳逢鸣和姜文成在谈话。

    “我已经跟医院那边沟通过了,他们说报销的比例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五,只要上边的补助金一到,马上就可以安排手术。”

    说到这,姜文成沉吟了一会儿,默默在心里算了下日子,按理来说,这笔钱上个月就应该到账了,结果都到现在了,竟然连个信儿都没有,实在是奇怪。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告诉靳逢鸣。一是考虑到眼下温锦淑的情况,二是不想靳逢鸣在增加心理负担,于是只能安慰道:“我最近会一直在留意这个事,你也别太担心了,好好照顾你妈,至于钱的事……等我这几天去市里再问问!”

    靳逢鸣向姜文成欠身:“麻烦您了。”

    为了温锦淑,他愿意做任何事,也可以心甘情愿弯下了背脊。

    可有些事情,注定是这个年纪的他无法做到的,有太多事情,是他没有办法改变的。

    姜文成将眼前这个少年所有的不易都看在眼里,无奈叹了一口之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都会过去的。”

    “谢谢姜叔。”

    **

    将姜文成送走后,靳逢鸣重新回到了病房,立在温锦淑的病床前,静静握住了他的手。

    这几年的劳累加上病痛的折磨,让她脸上的憔悴愈发明显,眼角也泛起了细纹。

    见到靳逢鸣进来,温锦淑苍白的脸上强撑起一抹笑意:“妈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头晕,吓着你了吧?”

    靳逢鸣看着温锦淑,第一次这样深刻的体会无能为力的痛苦:“妈……”

    温锦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准备比赛,有时候半夜,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的。一想到这,温锦淑心里心疼的不行。

    “你上次说的比赛,是什么时候啊?”

    “下个月。”

    温锦淑摸了儿子的脸,不想他再因为自己分心,故而作云淡风轻道:

    “那快了呀,再过几天,咱家的桂花树就能长苞了,等花开了,妈给你做桂花糕。”

    靳逢鸣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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