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由于酒精的关系，邹钰很快就入睡了，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手机里和王琪的对话也截止在了她发来两双鞋子的照片问邹钰哪一双好看。
一阵钻心的绞痛从下腹部传来，邹钰惊醒，从枕边摸出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北京时间凌晨4点15分。
她忍住腹痛，艰难地翻了个身。
明明是十二月中旬的寒冬，身下的床单已被汗浸湿，身上尽是黏腻的触感，睡衣睡裤和皮肤已经快要粘合在一起。紧接着是喉间一阵发紧，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邹钰一个挣扎起身，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估计是肠胃炎犯了。这不是第一次，邹钰忙起来的时候饮食不规律，肠胃本就有些脆弱，昨晚更是没吃几口饭，又喝了不少酒。她捂着肚子，简单地漱了个口，想着楼下的柜子里说不定有点止痛药，能捱过几个小时，早上天一亮她就去医院。
刚想挪动脚步，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更为强烈，她当机立断，立刻坐在马桶上，感受着一泻千里的速度和威力。
几乎是靠意志力离开卫生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腹部的绞痛让她无法理性思考，如果这样强撑着下楼的话，从楼梯上滚下去，明天还得多挂一个骨科。
她没有多想，拨通了程越铭的电话。
良久，那边传来一个带着鼻音的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麻烦你了，楼下药箱帮我拿点布洛芬，来我房间，我没锁门。”
程越铭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邹钰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脸上挂着泪痕的景象。他放下药，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手指下一片惊人的滚烫。
“是急性肠胃炎。”她咬着牙说。
“发烧了，你先起来穿衣服，我们去医院。”
邹钰疼得额头冒汗，直起身子，又是一阵眩晕，胃里波涛汹涌。这次没忍住，直接吐在了地上，白色的绒毛地毯瞬间挂满了污物。
“对不起。”邹钰从喉咙里轻飘飘地挤出三个字。
程越铭见状，托住邹钰的腰，一个打横直接把人抱起。邹钰一时间不知道把手放哪儿比较合适，只得搂住了他的肩膀。程越铭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又把人轻放在床上。
他的床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只是现在任何气味对邹钰来说都是一种刺激，她屏住呼吸，看着程越铭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让邹钰穿上。
“房间等会我让何婶打扫了，我先陪你去医院。”
“谢谢……”
“不客气，病好了再还我人情。”程越铭看着她，叹了口气。
到医院停好车，邹钰说什么也不让程越铭抱到急诊科，她站在停车场负一楼电梯厅，整个人重心靠在墙上，指挥程越铭上楼借轮椅。
“我不想自己看起来像个娇弱又狼狈的大黑粽子，很蠢。”
“用最低的效率做最紧急的事。”程越铭拗不过她，听话照做。
果然，细菌性急性肠胃炎。医生开了药，邹钰坐在急诊输液室里吊针。把自己努力塞进宽大的羽绒服里。
输液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无精打采的人，基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有的身边有伴侣陪着，低声交谈。
整个人状态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但腹部还是疼痛不已。突然，邹钰感到随着阵痛，有一股热流缓缓流出……她微微一怔，糟了！
抵抗力下降，身体虚弱，病痛趁虚而入，在此时此刻就有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她把双腿放下，抬头看着刚交完费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程越铭。
他也是在急忙中胡乱套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羽绒外套，灰色毛衣，睡衣的领口清晰可见，头发还有些许凌乱。
邹钰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毕竟刚刚上吐下泻了两轮。
“帮我下楼买包卫生巾，我来例假了。”邹钰开口使唤眼前的人，没有一丝扭捏。
程越铭惊讶：“这才五点半，上哪儿买？我问问护士有没有。”
只见他转身找到刚刚给邹钰扎针的那位护士，一阵交谈过后，他走了回来，摇摇头。
“前面十字路口有个24小时便利店，你上那儿问问，应该有。我量很大，再晚点我估计你的羽绒服要不保了，先说个价吧。”
“四万八。”
“呼——还好赔得起。”邹钰咬着牙挥挥手，示意程越铭赶紧去。
值班护士例行公事来查看吊瓶状况，加快了滴液速度。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她突然话锋一转，“你俩结婚多久了？”
“啊？”邹钰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小护士努了努嘴，“那边那对儿，女孩儿也是肠胃炎，从11点开始吵，你怪我来我怪你，一个多小时前才停的。我看你爱人的样子，应该也是个体面的工作，难得情绪稳定，又对你照顾有加，刚刚还问我有没有卫生巾来着，我最后一片刚刚用完了，同事的储物柜锁上了，不好意思啊。”
邹钰点头说，“谢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说完，嘴巴紧闭。“我不想聊天”五个字跃然脸上。
不一会儿，程越铭提着两大袋塑料袋回来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邹钰看了一眼快要昏过去，三大包产妇纸尿裤。
怎么说呢，确实也挺实用的。
程越铭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双棉袜，蹲下来，握着邹钰的脚给她套上。
“刚出门太急，你那双袜子太薄了，换双厚的，别冻着了。”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的，鼻梁高挺如山峰，还挺好看的。
邹钰在护士的搀扶下，硬着头皮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程越铭皱着眉头在认真研究病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会你要是有工作，我就让刚刚那个护士妹妹帮我联系个护工就行。”
“我有工作。”程越铭认真地说，“我只能陪你一个上午，等你吊完这三瓶，我们换到另一家医院去，那儿环境好一点，你得彻底痊愈了再回家，我每晚来陪你。”
邹钰语气无比诚恳地发问：“你现在是在追我吗？”
“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程越铭问。
“很重要，这关系着我今后对你是什么态度。”邹钰回答。
“那就算是吧，你今后该怎么对我？”
邹钰想了想，说，“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毕竟你的前面还排着两千多号追求者。”
程越铭低笑，“今晚吐成那样，要死不活的，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耍嘴皮子。赶紧闭着眼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吊瓶。”
说完，他看着邹钰的脸因为发烧变得通红，嘴唇有些干裂。医生交代了暂时还不能进食喝水，只能问护士借来棉签，蘸水擦一擦。
他把邹钰因为输液变得冰凉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再用外套盖上。给她一丝温暖。
“程越铭。”邹钰低声说，“你很会照顾人。”
“那我的排名现在有没有提升，可以直接插队了吗？”
“一直是是这样吗？”
“嗯？”
“一直这么会照顾人？”
“只照顾过你一个，你和别人不一样。”程越铭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邹钰没心思去辨别话里的真假，她觉得反正男人的话总是张口就来。
“我没有通过比较'男人是不是更爱我'来和别的女人雌竞的习惯。我只想确定你是不是个好人。”邹钰闭上眼睛，自然而然地往程越铭肩膀靠过去。
她说的是实话。
相比偶像剧里那些“尽管男主角脾气很臭很拽很没礼貌但是他全世界只对我一个人好”的奇怪现象，她更愿意他是个知礼明德的人。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邹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程越铭。
他还在，靠着椅子闭眼休息，身体往邹钰这边倾斜。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7点20分，她就这样在输液室睡了一个半小时，程越铭也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一个半小时。
“醒了？”
“嗯，我给王琪发个信息，让她下午忙完了过来一趟。对了……你说那个医院的地址，等会给我发个定位，我发给她。还有，一会儿你还要回家吧？”
“嗯，总不能穿着个睡衣出去工作吧。”程越铭无奈地扯了扯衣领。
“我的电脑在我房里，等会你回去顺便拿上，麻烦吴轩跑一趟送过来给我。”
程越铭抬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烧还没退，就开始念起工作来了。
“我今天看不到成片我会病情加重，很有可能对生活失去希望，导致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人格也会逐渐扭曲。”邹钰面无表情地说。
程越铭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被逗笑，只得妥协点头。
他所说的另一家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环境确实比较好。
有专人照看，邹钰睡了一整个下午，十分舒心。早上因为药物的关系又吐了两回，第二回吐的已经都是水了。
傍晚，王琪收了工急匆匆地来医院看望邹钰。她抢在护士前头直接一把推开了门，把手里的包和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
邹钰被她的动静吓一跳，坐直了身体。看清是王琪之后，幽幽开口说道，“我的病历等会还得加上一条，受惊吓过度休克。”
“你还好吧？”王琪说。
“急性肠胃炎，又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我送你去医院的，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这一次还行，吊了一早上水，压得挺快的。就是闻不了味儿，什么味儿都不行，一闻就要吐。这回我估计要瘦个四五斤了。”
王琪捻起外套到处嗅嗅，自言自语道，“还好今天没喷香水。”
“对了，你那个合作老公看着还挺靠谱的，大半夜的送你来医院又陪着你一个早上，你们是不是真的在发展了？”
“送一个突然生了急病的人去医院是任何一个有道德的成年人都会做的事情。”邹钰拿起桌面上空空如也的水杯，递给王琪，“帮我装热水，谢谢Angela总监。”
王琪乜了她一眼，“生病了还这么牙尖嘴利的，今天中午我和楼下饭店小哥吵架的时候就应该打给你让你来发挥。”
王琪站起来去接水，邹钰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浅蓝色外套上有不少倾倒状的油渍。看来今天中午是真的吵得不轻。
邹钰偷笑。
“样片怎么样了？”
“小周她们在剪了，今晚要成片，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的便宜老公来了，我回去和她们一块儿加班。”
“已经在这儿了。”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王琪站在床头，遮挡了邹钰所有的视线。程越铭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同色系高领毛衣，提着一个电脑包。
“你好……你是……程总。”王琪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王小姐您好，叫我程越铭。第一次正式见面。”他放下手里的电脑包，主动伸手。
王琪愕然，机械地握手。
上一次见到程越铭，还是两年前在八卦新闻的照片里。他牵着当红女明星的手，背影高大挺拔。
之所以说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因为上回在远航国际的电梯里，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想到这，王琪还有些尴尬。她当时在心里把这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狠狠吐槽了一顿。
“你今天忙完了？这么早。”邹钰问。
“有个活动，我过去露了个面，没有留下参加晚宴，就直接过来这了。”程越铭走到病床的另一头，伸手探了下邹钰的额头，“嗯，退烧了。”接着把邹钰扔在一旁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王琪有些看呆，仿佛眼前的二人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婆。
“那……我先回去陪小周她们加班？还是你需要我留下来陪你。”王琪试探性问。
邹钰只顾着浏览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地说，“他留下，我今晚等着你们的成片，你赶紧回去吧，医院没什么好吃的，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可怕的资本家……”王琪摇摇头。
“照顾病人比加班累，我是怕你累着。”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王琪继续叹气，“我真的得回去了。麻烦你照顾她了，程……程……”
“程越铭。”他提醒。
“我知道，直呼你的大名我还不习惯，还是叫程总吧。拜托你了。”
程越铭点头，弯腰轻轻做了个“请”的姿势，“辛苦了王小姐，有机会请你吃饭。”
“有事微信聊。”邹钰挥挥手。
眼看着病房门关上，邹钰把电脑一盖，抱着双臂，冲程越铭抬起下巴，“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皮蛋多一点，瘦肉少一点，最好是稀一点。”
今早那个气若游丝，眼角含泪的可怜样子不复存在。
程越铭笑，“使唤我使唤得很自然。”
邹钰说，“你不是自愿的吗？”
程越铭“嗯”了一声，说道，“是我自愿的，很乐意为邹小姐服务。”
一阵钻心的绞痛从下腹部传来，邹钰惊醒，从枕边摸出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北京时间凌晨4点15分。
她忍住腹痛，艰难地翻了个身。
明明是十二月中旬的寒冬，身下的床单已被汗浸湿，身上尽是黏腻的触感，睡衣睡裤和皮肤已经快要粘合在一起。紧接着是喉间一阵发紧，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邹钰一个挣扎起身，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估计是肠胃炎犯了。这不是第一次，邹钰忙起来的时候饮食不规律，肠胃本就有些脆弱，昨晚更是没吃几口饭，又喝了不少酒。她捂着肚子，简单地漱了个口，想着楼下的柜子里说不定有点止痛药，能捱过几个小时，早上天一亮她就去医院。
刚想挪动脚步，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更为强烈，她当机立断，立刻坐在马桶上，感受着一泻千里的速度和威力。
几乎是靠意志力离开卫生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腹部的绞痛让她无法理性思考，如果这样强撑着下楼的话，从楼梯上滚下去，明天还得多挂一个骨科。
她没有多想，拨通了程越铭的电话。
良久，那边传来一个带着鼻音的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麻烦你了，楼下药箱帮我拿点布洛芬，来我房间，我没锁门。”
程越铭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邹钰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脸上挂着泪痕的景象。他放下药，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手指下一片惊人的滚烫。
“是急性肠胃炎。”她咬着牙说。
“发烧了，你先起来穿衣服，我们去医院。”
邹钰疼得额头冒汗，直起身子，又是一阵眩晕，胃里波涛汹涌。这次没忍住，直接吐在了地上，白色的绒毛地毯瞬间挂满了污物。
“对不起。”邹钰从喉咙里轻飘飘地挤出三个字。
程越铭见状，托住邹钰的腰，一个打横直接把人抱起。邹钰一时间不知道把手放哪儿比较合适，只得搂住了他的肩膀。程越铭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又把人轻放在床上。
他的床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只是现在任何气味对邹钰来说都是一种刺激，她屏住呼吸，看着程越铭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让邹钰穿上。
“房间等会我让何婶打扫了，我先陪你去医院。”
“谢谢……”
“不客气，病好了再还我人情。”程越铭看着她，叹了口气。
到医院停好车，邹钰说什么也不让程越铭抱到急诊科，她站在停车场负一楼电梯厅，整个人重心靠在墙上，指挥程越铭上楼借轮椅。
“我不想自己看起来像个娇弱又狼狈的大黑粽子，很蠢。”
“用最低的效率做最紧急的事。”程越铭拗不过她，听话照做。
果然，细菌性急性肠胃炎。医生开了药，邹钰坐在急诊输液室里吊针。把自己努力塞进宽大的羽绒服里。
输液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无精打采的人，基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有的身边有伴侣陪着，低声交谈。
整个人状态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但腹部还是疼痛不已。突然，邹钰感到随着阵痛，有一股热流缓缓流出……她微微一怔，糟了！
抵抗力下降，身体虚弱，病痛趁虚而入，在此时此刻就有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她把双腿放下，抬头看着刚交完费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程越铭。
他也是在急忙中胡乱套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羽绒外套，灰色毛衣，睡衣的领口清晰可见，头发还有些许凌乱。
邹钰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毕竟刚刚上吐下泻了两轮。
“帮我下楼买包卫生巾，我来例假了。”邹钰开口使唤眼前的人，没有一丝扭捏。
程越铭惊讶：“这才五点半，上哪儿买？我问问护士有没有。”
只见他转身找到刚刚给邹钰扎针的那位护士，一阵交谈过后，他走了回来，摇摇头。
“前面十字路口有个24小时便利店，你上那儿问问，应该有。我量很大，再晚点我估计你的羽绒服要不保了，先说个价吧。”
“四万八。”
“呼——还好赔得起。”邹钰咬着牙挥挥手，示意程越铭赶紧去。
值班护士例行公事来查看吊瓶状况，加快了滴液速度。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她突然话锋一转，“你俩结婚多久了？”
“啊？”邹钰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小护士努了努嘴，“那边那对儿，女孩儿也是肠胃炎，从11点开始吵，你怪我来我怪你，一个多小时前才停的。我看你爱人的样子，应该也是个体面的工作，难得情绪稳定，又对你照顾有加，刚刚还问我有没有卫生巾来着，我最后一片刚刚用完了，同事的储物柜锁上了，不好意思啊。”
邹钰点头说，“谢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说完，嘴巴紧闭。“我不想聊天”五个字跃然脸上。
不一会儿，程越铭提着两大袋塑料袋回来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邹钰看了一眼快要昏过去，三大包产妇纸尿裤。
怎么说呢，确实也挺实用的。
程越铭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双棉袜，蹲下来，握着邹钰的脚给她套上。
“刚出门太急，你那双袜子太薄了，换双厚的，别冻着了。”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的，鼻梁高挺如山峰，还挺好看的。
邹钰在护士的搀扶下，硬着头皮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程越铭皱着眉头在认真研究病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会你要是有工作，我就让刚刚那个护士妹妹帮我联系个护工就行。”
“我有工作。”程越铭认真地说，“我只能陪你一个上午，等你吊完这三瓶，我们换到另一家医院去，那儿环境好一点，你得彻底痊愈了再回家，我每晚来陪你。”
邹钰语气无比诚恳地发问：“你现在是在追我吗？”
“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程越铭问。
“很重要，这关系着我今后对你是什么态度。”邹钰回答。
“那就算是吧，你今后该怎么对我？”
邹钰想了想，说，“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毕竟你的前面还排着两千多号追求者。”
程越铭低笑，“今晚吐成那样，要死不活的，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耍嘴皮子。赶紧闭着眼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吊瓶。”
说完，他看着邹钰的脸因为发烧变得通红，嘴唇有些干裂。医生交代了暂时还不能进食喝水，只能问护士借来棉签，蘸水擦一擦。
他把邹钰因为输液变得冰凉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再用外套盖上。给她一丝温暖。
“程越铭。”邹钰低声说，“你很会照顾人。”
“那我的排名现在有没有提升，可以直接插队了吗？”
“一直是是这样吗？”
“嗯？”
“一直这么会照顾人？”
“只照顾过你一个，你和别人不一样。”程越铭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邹钰没心思去辨别话里的真假，她觉得反正男人的话总是张口就来。
“我没有通过比较'男人是不是更爱我'来和别的女人雌竞的习惯。我只想确定你是不是个好人。”邹钰闭上眼睛，自然而然地往程越铭肩膀靠过去。
她说的是实话。
相比偶像剧里那些“尽管男主角脾气很臭很拽很没礼貌但是他全世界只对我一个人好”的奇怪现象，她更愿意他是个知礼明德的人。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邹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程越铭。
他还在，靠着椅子闭眼休息，身体往邹钰这边倾斜。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7点20分，她就这样在输液室睡了一个半小时，程越铭也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一个半小时。
“醒了？”
“嗯，我给王琪发个信息，让她下午忙完了过来一趟。对了……你说那个医院的地址，等会给我发个定位，我发给她。还有，一会儿你还要回家吧？”
“嗯，总不能穿着个睡衣出去工作吧。”程越铭无奈地扯了扯衣领。
“我的电脑在我房里，等会你回去顺便拿上，麻烦吴轩跑一趟送过来给我。”
程越铭抬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烧还没退，就开始念起工作来了。
“我今天看不到成片我会病情加重，很有可能对生活失去希望，导致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人格也会逐渐扭曲。”邹钰面无表情地说。
程越铭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被逗笑，只得妥协点头。
他所说的另一家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环境确实比较好。
有专人照看，邹钰睡了一整个下午，十分舒心。早上因为药物的关系又吐了两回，第二回吐的已经都是水了。
傍晚，王琪收了工急匆匆地来医院看望邹钰。她抢在护士前头直接一把推开了门，把手里的包和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
邹钰被她的动静吓一跳，坐直了身体。看清是王琪之后，幽幽开口说道，“我的病历等会还得加上一条，受惊吓过度休克。”
“你还好吧？”王琪说。
“急性肠胃炎，又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我送你去医院的，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这一次还行，吊了一早上水，压得挺快的。就是闻不了味儿，什么味儿都不行，一闻就要吐。这回我估计要瘦个四五斤了。”
王琪捻起外套到处嗅嗅，自言自语道，“还好今天没喷香水。”
“对了，你那个合作老公看着还挺靠谱的，大半夜的送你来医院又陪着你一个早上，你们是不是真的在发展了？”
“送一个突然生了急病的人去医院是任何一个有道德的成年人都会做的事情。”邹钰拿起桌面上空空如也的水杯，递给王琪，“帮我装热水，谢谢Angela总监。”
王琪乜了她一眼，“生病了还这么牙尖嘴利的，今天中午我和楼下饭店小哥吵架的时候就应该打给你让你来发挥。”
王琪站起来去接水，邹钰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浅蓝色外套上有不少倾倒状的油渍。看来今天中午是真的吵得不轻。
邹钰偷笑。
“样片怎么样了？”
“小周她们在剪了，今晚要成片，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的便宜老公来了，我回去和她们一块儿加班。”
“已经在这儿了。”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王琪站在床头，遮挡了邹钰所有的视线。程越铭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同色系高领毛衣，提着一个电脑包。
“你好……你是……程总。”王琪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王小姐您好，叫我程越铭。第一次正式见面。”他放下手里的电脑包，主动伸手。
王琪愕然，机械地握手。
上一次见到程越铭，还是两年前在八卦新闻的照片里。他牵着当红女明星的手，背影高大挺拔。
之所以说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因为上回在远航国际的电梯里，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想到这，王琪还有些尴尬。她当时在心里把这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狠狠吐槽了一顿。
“你今天忙完了？这么早。”邹钰问。
“有个活动，我过去露了个面，没有留下参加晚宴，就直接过来这了。”程越铭走到病床的另一头，伸手探了下邹钰的额头，“嗯，退烧了。”接着把邹钰扔在一旁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王琪有些看呆，仿佛眼前的二人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婆。
“那……我先回去陪小周她们加班？还是你需要我留下来陪你。”王琪试探性问。
邹钰只顾着浏览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地说，“他留下，我今晚等着你们的成片，你赶紧回去吧，医院没什么好吃的，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可怕的资本家……”王琪摇摇头。
“照顾病人比加班累，我是怕你累着。”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王琪继续叹气，“我真的得回去了。麻烦你照顾她了，程……程……”
“程越铭。”他提醒。
“我知道，直呼你的大名我还不习惯，还是叫程总吧。拜托你了。”
程越铭点头，弯腰轻轻做了个“请”的姿势，“辛苦了王小姐，有机会请你吃饭。”
“有事微信聊。”邹钰挥挥手。
眼看着病房门关上，邹钰把电脑一盖，抱着双臂，冲程越铭抬起下巴，“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皮蛋多一点，瘦肉少一点，最好是稀一点。”
今早那个气若游丝，眼角含泪的可怜样子不复存在。
程越铭笑，“使唤我使唤得很自然。”
邹钰说，“你不是自愿的吗？”
程越铭“嗯”了一声，说道，“是我自愿的，很乐意为邹小姐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