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月落愣了一下，赶紧停下来解释：“不是的，明赫。”
“我手上力气太小了，装满水的桶根本提不起来，这才折中想了这个法子。”
“我和你保证，这段时间我一定勉励练习，五天后，我一定能会换成装满水的桶。”
尉月落脸上汗涔涔的，鼻间上留了一颗从额间掉下来的汗珠，在清晨的阳光映射下，给她的脸打了一点光芒。
明赫看着她提着水桶的手已经被勒得通红，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跑。
尉月落没有闹什么脾气，笑着应了一声，又接着往前跑了。
明赫看着远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身体里似乎装了一个和她现在身份极不符合的灵魂，像是淬过火的青瓷坚韧。
能有这样的心性和耐力，必然经历过什么东西。
只是这世家的小姐，从小就被保护得滴水不漏，会经历什么呢？
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
尉月落当然不知道明赫在她背后想什么，这个人没有在前世出现过，应该也不是什么能影响大局的角色。
她也没功夫去在他身上费神。
现在唯一要紧的，是把他的功夫学到手，能够有保命的武艺，才不至于为人鱼肉。
手上的水桶随着步数的增加越来越沉重，尉月落咬着牙往前走。
珠槿一直跟在尉月落身边，心疼得不行：“小姐，今天也差不多了，不然咱们就停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尉月落摇头：“还有两圈就结束了，你要是累了就在旁边歇着吧珠槿，不用陪我的。”
她接着往前走。
自从把斗篷给了老道之后，她倒是睡得安稳了很多，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很多时候做事的时候总是会怕自己做少了。
读书的时候怕自己每天读少几页，练武的时候也怕自己没有练够。
她几乎有些自虐地想让自己更强大一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家人。
太阳渐渐攀升，尉月落身上汗如雨下，像是被人兜头淋了一盆水一样。
还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
*
时间就这么赶马一样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中秋。
不过五个月的功夫，尉月落就变了样子，脸颊上本来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如今也看不见了，她的身形越发纤细，却并不孱弱，风姿绰约，倒是有了些韵味。
这五个月，尉月落的进步飞快，让明赫刮目相看，眼见到了中秋，尉家安排了中秋家宴，因着这段时间教导尉月落的缘故，也叫上了明赫。
宴席就设在了后院花园的湖心亭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赏月。
尉母看着自己越发消瘦的女儿，每次都忍不住要唠叨，给尉月落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二哥经常在外办公，今年中秋难得回家，给尉月落带了礼物。
尽管装在盒子里，尉月落却早就知道了是什么礼物。
她打开盒子，果然是那条狐狸毛披风。
尉瑾霖在一旁解释道：“我听珠槿说，之前那条狐狸皮的披风被你弄丢了。”
“本来是我专门赌赢送给祖母的，硬是被你这个小泼皮要了去，也就是仗着祖母宠你。”
“二哥知道你最喜欢那条披风，不过挡风遮雨的东西，丢了也是替你消灾，我这次出去恰好又碰见了成色好的皮毛，便买回来给你了。”
尉月落小心地把盒子盖好让珠槿收好，这才看向二哥：“谢谢二哥……”
她克制着声音里的哽咽，努力像以前一样笑得开心：“也就是二哥惦念着我，才不像三哥，明明在家中却从来不关心我。”
“尉月落你真是说话不打草稿啊！我还不够关心你啊？”听她这么说，尉瑾澈立刻坐不住了，站起来邀功，“你前段时间练功练得脸色苍白半死不活的时候是谁勤勤恳恳亲自煎药熬汤服侍你啊？”
尉月落就知道这个小心眼不肯放过这次显摆的机会，笑着哄他：“三哥对我也很好！”
“唉，我应该是整个盛京最幸福的人了吧，居然有两个对我这么好的哥哥。”
“好啦，”尉母轻轻拍了拍尉月落的背，“吃的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两个哥哥带着妹妹去城边佑河放个灯，给大哥祈祈福。”
三个人听见母亲提起大哥，也不再闹了，乖乖地站起来行礼。
“那我带着弟弟妹妹出去了，娘。”
尉母点点头。
尉月落跟着两个哥哥出了门。
他们三个人都没有见过大哥，大哥早他们许多年出生，不过小时候因为胸痹早夭了，后来到家里的小孩子陆陆续续出生，到了中秋阖家团圆的时候，母亲都会带着去给大哥放河灯，一来二去，也成了每年的习惯。
这两年兄妹几人年纪也大了，基本上都是由尉瑾霖带着过去了。
尉月落把莲花灯点上提在手里，每次放河灯，都要带着灯去游一遍主街，再到佑河，沾染了人间烟火，也会叫在地狱受难的家人不至于忘记今世的温暖。
今天夜晚街上的人空前多，一打听才知道是圣上携皇后及玉妃娘娘登城楼施福，尉瑾澈喜欢凑热闹，硬要拉着他们一起去瞧。
尉瑾霖怕人潮冲撞了尉月落，把她安置在城楼附近的一家人不算多的酒楼里，就带着三弟去观礼了。
尉月落守着莲花灯，百无聊赖地点了一盘糕点坐着等两位哥哥，一回头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人无论在哪里，总是能成为焦点。
孟家在他之前虽然凋敝，却也出过两位盛极一时的贵妃，都是倾城之貌，也难怪他，生的如此招摇。
据说，当年殿试的时候，陛下见他的第一眼就直接钦点了探花。
“此郎以文折桂，以貌探花。”
陛下的这句话也成了民间惋惜他时常说的话。
明明是状元的文章，却因为一副好相貌，屈居第三。
不过也奇怪，中秋佳节，他那么大名鼎鼎的一个丞相不在家里，却偏偏跑到街市上一个人独酌。
尉月落假意侧身吃着糕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孟枕石，生怕被他发现。
孟枕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酒楼的斜上方，他恰好坐在窗边，不知外面是什么景色，值得他这么目不转睛。
尉月落看得仔细，脑袋却被什么打中了。
看着掉在自己桌子上的豌豆，尉月落左右张望找着驱使这颗豆子的罪魁祸首。
“别看了，不如过来坐坐。”
尉月落抬头，目光恰好落在孟枕石眼里。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端着自己桌上的糕点，收拾着莲花灯过去。
“公子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不傻，能感觉到。”
“是我唐突了，”尉月落给孟枕石递了一块糕点，“请公子吃糕点，权当赔罪了。”
孟枕石没有接她的糕点，尉月落也不觉得尴尬，只把那块糕点放在孟枕石面前的盘子里，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公子在看什……”
尉月落此时才发现，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城楼的一个人，其余人都被层出叠见的檐角遮住，唯独她——
城楼上玉妃乘着月光向下施福，她的衣袂随着晚风飞舞，美得好像天上的神明。
尉月落立刻噤声，她悄悄地别过眼，孟枕石的眼神温柔又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就算她真是蠢钝不堪，这样的场景还不能明白过来，那真是白活了两辈子。
尉月落及时止住了话头，呵呵笑了两声道：“今天的月，可真美啊。”
孟枕石也回她：“是啊。”
尉月落消化着她的猜想，就又听见孟枕石开腔：“紧张什么？”
尉月落瞪着眼睛：“我没有啊。”
“那为何你手中的糕点都被捻得掉渣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朝自己看一眼，却还是有如此强的洞察能力，怪不得能位极人臣，果然是有过人之处。
尉月落还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孟枕石却似乎并没有非要他回答的意思。
“你没有想错，我就是在看她。”
尉月落一口口水没有来得及吞下去，被他的这句话噎住，呛得满脸通红。
她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还没来得及和他孟枕石说什么，就听见了三哥叫她的名字。
尉月落慌乱地站了起来，把盘子里的糕点一股脑地塞进袖子里，然后提起莲花灯告辞。
孟枕石这时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紧紧盯着她的袖子：“为什么把糕点放进袖子里。”
她尉月落局促地抓住了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还没吃完呢，不能浪费。”
孟枕石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又催促尉月落道：“你们家人等你呢，还不过去？”
“哦……”尉月落转身抬腿要走，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对孟枕石道，“中秋嘉意，给你的糕点要记得吃哦！”
她说完便跑去找二哥三哥了。
孟枕石看着尉学士家的小女儿蹦蹦跳跳地下楼，这才抓起面前盘子里的糕点尝了一口。
抬头，城楼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孟枕石将仅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回了原位。
腻。
“我手上力气太小了，装满水的桶根本提不起来，这才折中想了这个法子。”
“我和你保证，这段时间我一定勉励练习，五天后，我一定能会换成装满水的桶。”
尉月落脸上汗涔涔的，鼻间上留了一颗从额间掉下来的汗珠，在清晨的阳光映射下，给她的脸打了一点光芒。
明赫看着她提着水桶的手已经被勒得通红，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跑。
尉月落没有闹什么脾气，笑着应了一声，又接着往前跑了。
明赫看着远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身体里似乎装了一个和她现在身份极不符合的灵魂，像是淬过火的青瓷坚韧。
能有这样的心性和耐力，必然经历过什么东西。
只是这世家的小姐，从小就被保护得滴水不漏，会经历什么呢？
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
尉月落当然不知道明赫在她背后想什么，这个人没有在前世出现过，应该也不是什么能影响大局的角色。
她也没功夫去在他身上费神。
现在唯一要紧的，是把他的功夫学到手，能够有保命的武艺，才不至于为人鱼肉。
手上的水桶随着步数的增加越来越沉重，尉月落咬着牙往前走。
珠槿一直跟在尉月落身边，心疼得不行：“小姐，今天也差不多了，不然咱们就停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尉月落摇头：“还有两圈就结束了，你要是累了就在旁边歇着吧珠槿，不用陪我的。”
她接着往前走。
自从把斗篷给了老道之后，她倒是睡得安稳了很多，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很多时候做事的时候总是会怕自己做少了。
读书的时候怕自己每天读少几页，练武的时候也怕自己没有练够。
她几乎有些自虐地想让自己更强大一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家人。
太阳渐渐攀升，尉月落身上汗如雨下，像是被人兜头淋了一盆水一样。
还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
*
时间就这么赶马一样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中秋。
不过五个月的功夫，尉月落就变了样子，脸颊上本来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如今也看不见了，她的身形越发纤细，却并不孱弱，风姿绰约，倒是有了些韵味。
这五个月，尉月落的进步飞快，让明赫刮目相看，眼见到了中秋，尉家安排了中秋家宴，因着这段时间教导尉月落的缘故，也叫上了明赫。
宴席就设在了后院花园的湖心亭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赏月。
尉母看着自己越发消瘦的女儿，每次都忍不住要唠叨，给尉月落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二哥经常在外办公，今年中秋难得回家，给尉月落带了礼物。
尽管装在盒子里，尉月落却早就知道了是什么礼物。
她打开盒子，果然是那条狐狸毛披风。
尉瑾霖在一旁解释道：“我听珠槿说，之前那条狐狸皮的披风被你弄丢了。”
“本来是我专门赌赢送给祖母的，硬是被你这个小泼皮要了去，也就是仗着祖母宠你。”
“二哥知道你最喜欢那条披风，不过挡风遮雨的东西，丢了也是替你消灾，我这次出去恰好又碰见了成色好的皮毛，便买回来给你了。”
尉月落小心地把盒子盖好让珠槿收好，这才看向二哥：“谢谢二哥……”
她克制着声音里的哽咽，努力像以前一样笑得开心：“也就是二哥惦念着我，才不像三哥，明明在家中却从来不关心我。”
“尉月落你真是说话不打草稿啊！我还不够关心你啊？”听她这么说，尉瑾澈立刻坐不住了，站起来邀功，“你前段时间练功练得脸色苍白半死不活的时候是谁勤勤恳恳亲自煎药熬汤服侍你啊？”
尉月落就知道这个小心眼不肯放过这次显摆的机会，笑着哄他：“三哥对我也很好！”
“唉，我应该是整个盛京最幸福的人了吧，居然有两个对我这么好的哥哥。”
“好啦，”尉母轻轻拍了拍尉月落的背，“吃的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两个哥哥带着妹妹去城边佑河放个灯，给大哥祈祈福。”
三个人听见母亲提起大哥，也不再闹了，乖乖地站起来行礼。
“那我带着弟弟妹妹出去了，娘。”
尉母点点头。
尉月落跟着两个哥哥出了门。
他们三个人都没有见过大哥，大哥早他们许多年出生，不过小时候因为胸痹早夭了，后来到家里的小孩子陆陆续续出生，到了中秋阖家团圆的时候，母亲都会带着去给大哥放河灯，一来二去，也成了每年的习惯。
这两年兄妹几人年纪也大了，基本上都是由尉瑾霖带着过去了。
尉月落把莲花灯点上提在手里，每次放河灯，都要带着灯去游一遍主街，再到佑河，沾染了人间烟火，也会叫在地狱受难的家人不至于忘记今世的温暖。
今天夜晚街上的人空前多，一打听才知道是圣上携皇后及玉妃娘娘登城楼施福，尉瑾澈喜欢凑热闹，硬要拉着他们一起去瞧。
尉瑾霖怕人潮冲撞了尉月落，把她安置在城楼附近的一家人不算多的酒楼里，就带着三弟去观礼了。
尉月落守着莲花灯，百无聊赖地点了一盘糕点坐着等两位哥哥，一回头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人无论在哪里，总是能成为焦点。
孟家在他之前虽然凋敝，却也出过两位盛极一时的贵妃，都是倾城之貌，也难怪他，生的如此招摇。
据说，当年殿试的时候，陛下见他的第一眼就直接钦点了探花。
“此郎以文折桂，以貌探花。”
陛下的这句话也成了民间惋惜他时常说的话。
明明是状元的文章，却因为一副好相貌，屈居第三。
不过也奇怪，中秋佳节，他那么大名鼎鼎的一个丞相不在家里，却偏偏跑到街市上一个人独酌。
尉月落假意侧身吃着糕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孟枕石，生怕被他发现。
孟枕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酒楼的斜上方，他恰好坐在窗边，不知外面是什么景色，值得他这么目不转睛。
尉月落看得仔细，脑袋却被什么打中了。
看着掉在自己桌子上的豌豆，尉月落左右张望找着驱使这颗豆子的罪魁祸首。
“别看了，不如过来坐坐。”
尉月落抬头，目光恰好落在孟枕石眼里。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端着自己桌上的糕点，收拾着莲花灯过去。
“公子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不傻，能感觉到。”
“是我唐突了，”尉月落给孟枕石递了一块糕点，“请公子吃糕点，权当赔罪了。”
孟枕石没有接她的糕点，尉月落也不觉得尴尬，只把那块糕点放在孟枕石面前的盘子里，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公子在看什……”
尉月落此时才发现，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城楼的一个人，其余人都被层出叠见的檐角遮住，唯独她——
城楼上玉妃乘着月光向下施福，她的衣袂随着晚风飞舞，美得好像天上的神明。
尉月落立刻噤声，她悄悄地别过眼，孟枕石的眼神温柔又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就算她真是蠢钝不堪，这样的场景还不能明白过来，那真是白活了两辈子。
尉月落及时止住了话头，呵呵笑了两声道：“今天的月，可真美啊。”
孟枕石也回她：“是啊。”
尉月落消化着她的猜想，就又听见孟枕石开腔：“紧张什么？”
尉月落瞪着眼睛：“我没有啊。”
“那为何你手中的糕点都被捻得掉渣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朝自己看一眼，却还是有如此强的洞察能力，怪不得能位极人臣，果然是有过人之处。
尉月落还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孟枕石却似乎并没有非要他回答的意思。
“你没有想错，我就是在看她。”
尉月落一口口水没有来得及吞下去，被他的这句话噎住，呛得满脸通红。
她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还没来得及和他孟枕石说什么，就听见了三哥叫她的名字。
尉月落慌乱地站了起来，把盘子里的糕点一股脑地塞进袖子里，然后提起莲花灯告辞。
孟枕石这时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紧紧盯着她的袖子：“为什么把糕点放进袖子里。”
她尉月落局促地抓住了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还没吃完呢，不能浪费。”
孟枕石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又催促尉月落道：“你们家人等你呢，还不过去？”
“哦……”尉月落转身抬腿要走，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对孟枕石道，“中秋嘉意，给你的糕点要记得吃哦！”
她说完便跑去找二哥三哥了。
孟枕石看着尉学士家的小女儿蹦蹦跳跳地下楼，这才抓起面前盘子里的糕点尝了一口。
抬头，城楼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孟枕石将仅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回了原位。
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