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歌听到这话被水呛住,咳嗽了好半日才回过神来。

    她没听错吧?

    炵楼?那个不知道灭亡了多久的四大国之一。

    当初炵楼皇室内斗,朝□□败,百姓也跟着民不聊生,是这一代的三君联合才将百姓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但其实说是三国联合也不对,自开国君主建立以来,四国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扶持制约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中间有了裂痕。

    洛湘逐渐败落,是息宁扶持了它,似兰与炵楼相互抱团隐隐有些排斥其他二国,但大家都没有挑起战争的意思。

    后来炵楼事件,似兰表面上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其实早已经派了兵马去帮助炵楼,只可惜还是败了。

    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曾经的四国如同江湖故事里的生死好友,不离不弃,同甘共苦,而如今分崩瓦析,各行其是。

    如果炵楼的人真的出现了,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这是一场阴谋。

    叶重歌没有继续往下想,这样继续想下去除了徒增怀疑什么用也没有。

    楼萧宁的手搭在她背后顺气,一下又一下。

    暖色中是一片寂静,大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五个人,两个国家。

    谁也不好说什么。

    良久,楼萧宁再次开口,“阿鸢,到时候回去了查一下十五年前萧妃的事情,这背后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她说着,拿起水壶起身准备去小溪旁接点水。

    叶重歌点点头,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笑意不达眼底,水壶里的水还剩一半。

    独处时的思考,才是最好的时候,手中的木棍搅动着一旁已经化成灰烬的树叶,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树上的白时也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景象,没有异常。

    手指微微颤抖,她将剑握得紧了些。

    泥土湿润,一踩便是松软的感觉,像是要陷在里面不出来。

    靴子上沾满了泥,褐色与黑色交织,很明显。

    在没注意到的地面之上,蚂蚁借着月光整齐排成长队,快速往山野深处而去。

    水溅在岸边,阴云缓缓靠近皎洁的月光,试图吞噬光明,将黑暗笼罩大地。

    手中的纸条皱巴巴的,但勉强能看得清写的是什么。

    牧蚩多勒的□□太过于残忍,他早就没有了民心。

    好看的眸子垂下,唇抿起,手中的佛珠又转了一圈,愈发光滑。

    白珠垂落,搭在手背上,不知道有何心事。

    如果他谋反叛逆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残暴的私欲,那在边疆一样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做这个国君呢?

    有了子民才有了这个国,国之君王应当仁善,举贤,庇佑一方子民,她并不认为牧蚩多勒是一个不懂这些的人。

    如果他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那么那十万大军不应该如此听他的话,这不是私兵啊。

    她揣摩不到牧蚩多勒真正的想法,没有接触过,光凭探听来的消息很难了解真正的人。

    她接触不到,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突兀地想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枕边人弱小无势,难免地会有几分放松不是吗?

    红色的背影与珠帘之后的婀娜身姿相重合,还没有看见娇颜,便瞥见了被蹂|躏的惨不忍睹的胴体。

    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全身,从脖颈一直到大腿,再到脚踝,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大腿的内侧还在流血,牧蚩多勒总喜欢在结束的时候用她父亲赠与她的匕首来羞辱边鸾。

    父亲的遗物本是想保护女儿的天真,却被用于伤害她,如果图昌王泉下有知,也许会悔恨自己。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漂亮的女孩眼底没有了光彩。

    身下的虎皮明明很温暖,但是她就是感受不到,就好像坠入无尽的冰山中,渺小的火焰无法撼动整个世界。

    边鸾麻木地躺在上面,自那个男人走后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隔半月便会发生,刚好是皮肤养好的时候。

    手中的拳头握得发白,良久,她开口唤人。

    被折磨了那么久,声音都变得嘶哑,张了张口甚至说不出话。

    面前的宫殿繁华,是从前叔父还在的时候特意留给她的。

    而如今却是她的牢笼。

    身旁的女官小心翼翼的给她上着药,那样的景象让人看见了就忍不住跟着动容。

    “娘娘,若不然下次便说来了葵水吧?”女官木槿说着,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她是从边鸾十五岁那年便跟着她的。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小姑娘,喜欢穿着漂亮的衣衫在花园里玩闹,虽然说不上太活泼,但是也是满眼天真的小姑娘。

    如果没有那场谋逆,她还可以是全似兰最尊贵的小郡主,日后会嫁给自己喜爱的人,又或者策马奔腾在草原之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欺辱到失去了本该有的天真。

    三年的折磨过去,她也还只有十八岁。

    边鸾转头,扯了扯嘴角,“有用吗?那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说完,她便转过头去,窗外的山茶花提前开了。

    满园的白山茶带来馥郁的香气,透过缠花梨木窗棂传递到边鸾的身边。

    似乎是在安慰她,不要难过,一切都是好的。

    白山茶啊,多洁白圣雅的花啊,可惜与她不一样。

    残花败柳亦有独特的光彩,而她似乎是地上的泥,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肮脏,令人厌恶。

    秋风吹了进来,激起皮肤上一层小疙瘩。

    似兰临近西北,昼夜温差极大,冷的人发抖。

    屋内灯火通明,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忘记那个夜晚。

    漆黑的夜,温暖的房间,睡着的姑娘和蛰伏的野兽,到最后统统破碎,只留下暗夜里的一抹红。

    屋檐之上看不清面庞的男子静静守护着,不过隔着一层砖瓦,却好似隔了万丈深渊。

    一抹纯洁的雪白掉落,秋夜萧瑟,禾黍故宫雪里娇,佳人自囚胭脂泪。

    晨光微凉,山野里的温度低一下,不算温暖但也不算刺骨。

    白时和云迟已经换过一轮守夜了,这个时候出发刚好一天到达末点出口。

    孟煜带伤走不快,时不时还要休息一下。

    那个湖楼萧宁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先去查看。

    让他们四个继续往前走,她后来跟上。

    “殿下还是我去吧,万一到时候出些什么事....."白时担忧的说着,想要劝解楼萧宁让自己留下来。

    她摇摇头,淡淡地开口:“那出口之有我跟他知道,如果两个知道路的人都走了,你能确保在不遇到那虎熊之前找到出口与我们汇合吗?”

    这一句话将白时想要留下的心思打散,但也还是担心:“那不然属下跟您一起留下,这样还能护您安全。”

    孟煜被云迟搀扶着站在前面些,但不用靠近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不要人跟着她去那湖边了。

    这里路很长,一来一回基本上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她可以在半路上与他们汇合。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猛兽出行,他之前放过他们不过是因为入了水,那之后呢?

    他是伤者,到时候遇到帮不上忙,体型那样庞大的猛兽,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筹码。

    更何况,她下去过,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在听到楼萧宁的解释后白时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这里重要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叶重歌和孟煜。

    但是她还是担心,想说些什么却被叶重歌拦住。

    叶重歌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跟着孟煜走了。

    她这样说想来是有把握,自己没必要担心,只是在走之前,将一把匕首塞到了她的手里。

    是她回相思阁取来的短刃,那是楼萧宁父亲的。

    充足的信任并不只是毫无保留,能够放手也是一种信任。

    她停下,先是在古树旁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一双淡漠的眼里没有情绪,在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将石头扔下。

    半晌,没有动静。

    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这下面并不想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站定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作开始解开衣服的系带。

    衣服材质有些硬,还有那些蛊虫的罐子,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危险这些就是累赘。

    腰间的短刃挂着,没有犹豫,拿在了手里。

    凤凰啸天的花纹精美,被刻在匕首鞘上,牛皮的质感连同匕柄,小小的知字刻在下面,是她阿爹的名号—楼知。

    睫毛轻颤,拿起匕首的手略有点抖。

    “阿爹”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有些恍惚。

    但很快,便将情绪褪去,只留下冷漠。

    留一个保身的东西,以防万一。

    衣衫褪去,只留下一层单薄的里衣,纯白色的丝绸柔顺光滑,还有些肥大,但并不妨碍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看见完美勾勒的曲线。

    手上的伤口被缠紧,匕首按压在白布上,握紧。

    树枝上的鸦雀惊起,不小的水花溅起,荡漾在湖面上。

    圈圈圆圆的涟漪不断,连带着树都开始跟着摇曳。

    水中没有鱼虾,什么也没有。

    她勉强睁眼,头发飘荡在水中,随着动作往下。

    轻盈的身姿在水下游刃有余,只是水灌入耳朵和眼睛胀的有些发痛。

    手臂挥展,持续往黑暗的湖底而去。

    幽深的湖底什么也看不见,空荡荡的只有她与湖水相触碰,交融。

    刺骨的寒意钻入衣衫,触摸雪腻的肌肤,带来阵阵寒粟。

    在这样的冰冷当中是坚持不了太久的,要加快速度了。

    这样想着,她更加卖力地朝着下面游去。

章节目录

雪竹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佑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佑棠并收藏雪竹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