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华录-执人念-白莲-徐知意

    【执人念】

    紫葳榴月缘墙起,丽春莲月正当时。好一似花满御园,莫不爱之。

    断臂摧心,毒身乱肠,原来是、半面红粉半面尸。任她强狡狠辣,不过病榻一张、白绫三尺,三更荡悠悠!

    ——

    如梦令咏菊(越·徐知意)

    秋来百木苍黄,谁倩①白露为妆。怅望西风里,瘦影独立寒霜。

    寻芳,寻芳,酒酣泼墨正狂。

    丹青几度较量,难描清癯骨香。且看重阳日,谁拥茱萸远望。

    微凉,微凉,风儿扬起缃裳②。

    ①倩:请

    ②缃裳:緗黄色的衣裳,指菊金黄的花瓣

    意译:

    秋日万物凋零的时节,是谁请来白露点缀妆容?惆怅地远望着站在西风寒霜里的那道瘦影,想要找到这位佳人,找啊找啊,原来佳人喝醉了酒正在泼墨作画。

    想要用丹青画出佳人的模样,却怎么也画不出佳人骨子里的清香。只能等到重阳那天,去找怀抱茱萸登高远望之人。天气微凉,秋风吹动佳人緗黄色的衣裙——恍然,佳人原是菊仙子。

    表面咏菊,实则吟咏如菊高洁清寒的徐知卿。

    西江月忆谪仙(越·徐知意)

    白雪金殿红梅,喑喑哑哑夜阑。未若孤立祈青鸾,月照人儿尽欢。

    仰首万树花落,低眉星坠银盘。贺新闹岁谁凭栏?一身霜露清寒。

    改写自徐知卿的《点绛唇·除夕》。

    ————

    文若闲眼中的南薰殿徐氏,聪明、得宠、狂妄弄权,

    宫人们眼中的玫主子,宽容、温和、待下亲切,

    但这都不是她。

    徐知意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自己也忘了。

    那场吞噬徐府的大火之后,她再不是不谙世事的池中莲,她把自己弄丢了。

    傅仪宁将她安排在广务司,她就安安分分做一个小宫女,闲时翻阅姐姐留下的诗词书籍。

    没有人知道,在这段安静沉寂的时间里,一个惊天的念头在小小尚寝司宫女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

    那是裕全元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夜。

    徐知意今日不当值,但她和宫人换了班,去御花园折了一捧红梅,在甘露殿昏黄的灯光下插着瓶。

    那天傅仪宁吃了酒,因为前线大捷难免贪杯,但不至醉。

    寝殿的灯只点了几盏,看不真切,傅仪宁走在其间不免微恼,喊了声:“来人。”

    徐知意以对镜练过千百回的神态转眸回首,抱着两枝还未插瓶的红梅朝傅仪宁欠身行礼。

    她说的是:“贵人有礼。”

    傅仪宁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他好像回到了那年在御花园初遇徐知卿,对面的人不知他是皇子,也是这样抱着红梅,盈盈欠身,道一句“贵人有礼”。

    一切都在徐知意预料之中。

    傅仪宁仰望那当空皓月,他不会试图摘月。但当月亮奔他而来,他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躺在龙床上时,徐知意分神地想,这世上也应该没有人能够拒绝拥月入怀。

    -

    尚寝司的小宫女成为了新年新贵。她被封为才人,住进了南薰殿。

    徐知意想,她不必同后宫的莺莺燕燕争奇斗艳,因为她拥有傅仪宁的愧疚。

    傅仪宁受她亡姐之命照料她,却把她照料成了自己的妃子,偏偏傅仪宁又是个仁善的性子,这无边的愧疚足以让徐知意在后宫立足。

    她要做的,就是在傅仪宁面前扮演一株无依无靠的菟丝花,得到天子的怜惜。

    她要做个宠妃,做个妖言惑上的宠妃,推翻这个腐朽却庞大的王朝。

    后宫的那些女人,从来不在徐知意的眼里,她才不稀得为了一朝皇恩争风吃醋。

    那样的女人,在她眼里都是蠢货。

    -

    可后宫,是不许人独善其身的。

    她的得宠、她的避世、她的宽和待下,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恃宠生骄、邀买人心。

    后来在宝象阁抄经时,徐知意常想,她一开始就该将“避世”二字做到极致。

    她不该去看花灯,不该靠近秦懿兰,不该给她看那出《惊鸿记》。

    对秦懿兰,徐知意的第一印象是不错的。

    秦懿兰会猜灯谜,通身的气度也瞧得出是读过些诗书的。虽出身平平,却是难得的落落大方,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所以素来避世的徐知意会上前去告诉她,那只花灯的谜底是个“翠”字。

    她清冷了多年,乍一见满园花灯,仿佛又回到了少时。

    看着秦懿兰与童妍欢声笑语,她的心也恍惚热了些,好像看到从前的姐姐和自己。

    于是后来从傅仪宁那儿听说颐嫔喜欢看话本儿时,徐知意也就留心记下了。

    -

    那日她去典簿司挑诗集,顺手取了本《惊鸿记》给秦懿兰。

    当时她想,一来戏是好戏,可给颐嫔解个闷儿;二来杨妃梅妃相争,在她眼里原也可笑。

    她想借这戏本提醒颐嫔这位天子宠妃,将眼光放长远些——

    无论杨玉环还是江采萍,一朝安史乱,谁又真得了好下场?

    然而彼时的秦懿兰没有那样大的眼界,她能看到的只有后宫那么大的一亩三分地。

    在秦懿兰看来,徐知意赠《惊鸿记》,就是向她挑衅。

    可徐知意没有看出来,秦懿兰邀她去朱镜殿看戏时,她还以为自己在这宫里总算有个可以一起说话的人了。

    看戏那天,秦懿兰难得穿得艳了些。徐知意想,淡妆浓抹总相宜,不外如是。

    她还没想到,秦懿兰今日盛装而来,是为了扮作杨妃,磋磨她这个梅妃。

    直到童妍跌倒一群人摔个人仰马翻那刻,徐知意的脑中才闪过一个念头——宴非好宴。

    可她依旧没有料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直到皇后身边的北月点破她身上的嫌疑。

    她和后宫所有人都不熟,甚至大部分人都嫉妒她一朝飞上枝头恩宠不断,没有人会为她说话,傅仪宁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知道她不会死,傅仪宁不可能杀了她这个徐氏唯一的后人。

    可她若是从此倒下去,再不能在傅仪宁跟前说上话,她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徐知意没见过后宅妇人的阴谋诡谲,那样乱的情境里她没能理清思绪。

    如果重来一次,她必不会将矛头对向得尽人心的秦懿兰。哪怕是攀咬皇后,也胜过与秦懿兰打擂台。

    傅仪宁信她,是因为信徐知卿。

    可他信秦懿兰,就是因为秦懿兰这个人。

    她理所当然地输给了秦懿兰。

    在晋位美人的两个月后,徐知意被贬九品淑女,入宝象阁思过。

    -

    她本无过,有何可思?

    徐知意开始思考,这一局是谁所布?她又为何一败涂地?

    最明显的,秦懿兰。

    秦懿兰赢,赢在人缘,赢在傅仪宁的信任。

    而她并不善交际,起初也是靠着效仿姐姐才成了天子妃妾,在后宫里她赢不过秦懿兰,那就只有避。

    可她不甘心。

    所以秦懿兰来宝象阁时,徐知意厉声诘问。

    她不求翻案不求复位,只是想求一个真相,不甘就这样被算计被构陷、背负罪名。

    可出乎徐知意意料的是,秦懿兰矢口否认,甚至在佛祖面前立下毒誓。

    徐知意打心底里不愿怀疑秦懿兰。

    她愿意相信这后宫里花儿一样的姑娘都是天真良善之辈。

    她动摇了。

    她不是不知道云顺贵妃之事,那一案也实在蹊跷。

    她是不信初入宫的尹青萍会害武苏彤的,她们无冤无仇,也没有多少利益冲突。她唯一能想到的幕后之人,便是陆灿。

    如果陆灿真有这样借刀杀人的心计,那么用一枚青苔石打压她或秦懿兰,也不是做不出。

    可即便信了秦懿兰的无辜,她也不再妄想能在宫里寻个知心人。

    秦懿兰派人送给她的那本《长生殿》还在手边。徐知意明白了,她的那本《惊鸿记》让人想岔了。

    她想教秦懿兰超脱后宫纷争,秦懿兰却想与她分个高下。

    原本秦懿兰想的是在朱镜殿演一出长生殿给她看吧,徐知意想。

    戏没演成,她的杨妃扮相无人欣赏,她才只能送本戏本给自己。

    这样一想,陆灿的嫌疑愈重,毕竟秦懿兰应该希望那天的戏演成。

    她不想和这些女孩儿们斗,甚至此事之前,徐知意还颇觉得陆灿可怜可悲。

    可人既犯我,怎甘以德报怨?

    徐知意仰头看着佛祖金身,她想,她必要直击七寸,把陆灿、陆灿身后的陆家一举拉下马来。

    -

    她在御花园碰到了秦懿兰,还有她的妹妹秦嘉兰。

    徐知意不觉驻足看了一会儿。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直到听到秦家姐妹说起谢景年,徐知意才皱着眉头上前。

    她本不欲再和秦懿兰有什么纠葛,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还是止不住开了口。

    她的姐夫容不得旁人惦记,她也不想秦嘉兰这个花季姑娘碰了钉子回去哭鼻子。

    如果知道她的多管闲事会引得秦懿兰胡思乱想,以致借傅景恩之手杀了阿青,徐知意无论如何也不会露面。

    -

    徐知意在这年腊月,红梅盛开的季节,再度复宠,凭借向傅仪宁提出的“捐官制”。

    她要尽快为徐家翻案,为自己增加一个强有力家世做筹码,这样才能逼陆灿再次动手露出马脚。

    于是她一身白雪红梅装出席除夕夜宴,写下那首《西江月》。

    次日是大年初一,也是徐家的忌日。

    她坐在宫中听闻谢景年进宫,立时梳妆往甘露殿而去。

    终于,天子下旨,重审旧案。

    这一天,她等了五年。

    -

    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在她意料之中。

    皇后果然担心她地位上涨动摇中宫,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可惜,陆司礼行事干净狠绝,把一切都推在了尹青萍身上。此事终究没能让陆灿倒台。

    徐知意知道,她必须主动出击。

    “昭仪生女,后就顾弄,去,昭仪潜毙儿衾下,伺帝至,阳为欢言,发衾视儿,死矣。又惊问左右,皆曰:后适来。昭仪即悲涕,帝不能察,怒曰:后杀吾女,往与妃相谗媢,今又尔邪!由是昭仪得入其訾,后无以自解,而帝愈信爱,始有废后意。*”

    她躺在床上,顺手翻着一本新唐书。

    成功的例子就写在书里,她再不善阴谋鬼算也能依样画葫芦了。

    于是她才一个劲儿地请杏药司为自己调理身子——她需要一个孩子。

    -

    为此,她经营了五年,终于,她遇喜了。

    可惜的是,有人捷足先登把陆灿拉下了后位;

    幸运的是,陆灿仅仅是被废为贞妃,陆家也安然无事,离倒台还差得远。

    玉叶来找她,说秦廷瑞想和她联手,扶持她腹中的孩子。

    徐知意不是不知道金枝玉叶这对姐妹左右逢迎。

    她厌恶秦廷瑞的汲汲营营,也确实心疼玉叶这个被父亲当做沽名钓誉的工具的姑娘,所以愿意和她说几句话。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拒绝了玉叶。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注定就是要死的。

    她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嫁祸陆灿。

    她要让陆灿为曾经“栽赃”“污蔑”自己付出代价。

    可她没有料到,这是一对龙凤胎。

    当两个孩子呱呱坠地时,说不欣喜是假的。

    但这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很快就被夙愿或许终于将要得偿的澎湃冲散——

    她有两个孩子。

    她不仅可以算计陆灿,还能图谋那把龙椅,能坐上至高无上的宝座只手遮天,能亲手将这个王朝覆灭!

    -

    红衫很少见主子这么高兴。

    她应该陪主子一起开心的,可她开心不起来。

    红衫与徐知意早在广务司便相识,徐知意待她亲如姐妹,她的名字也是徐知意给她取的。

    徐知意的名字出自《西洲曲》,“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于是徐知意给两个贴身丫头取名红衫、翠钿。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宫中再没有哪个主子会像玫妃娘娘一样不把她们当下人的。

    徐知意也当真信任红衫,事事都不瞒她。

    正因如此,红衫知道,主子的高兴绝不是因为有子承欢膝下。

    果不其然。

    一日午后,主子将一罐蜂蜜交到她手上,嘱咐她抹在小公主的襁褓之上。

    红衫一下想起水木明瑟外的一棵杏树上有个好大的马蜂窝。前几日翠鈿说要找人捅掉,却被主子拦了下来……

    “娘娘……”她错愕。

    徐知意却只是笑。

    她笑着向心腹分享自己的计划,说着自己要如何让害了她的、害了徐家、害了黎民百姓的都一败涂地再不能翻身。

    红衫听得懵然,脑子嗡嗡的,她张了张口:“……之后呢?”

    大越灭亡之后呢?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徐知意说:“只有一场大危难、一场浩劫,才能让那些愚人下定决心一改千年腐朽!”

    哪个既得利益者会在太平盛世想着让渡权力?

    只有国难当头性命攸关,他们才会退让。

    红衫不懂。

    真到那一步,国家兴亡岂是徐知意说了算的?悬崖勒马,恐为时晚矣!

    可她知道,她是劝不动主子的。

    这是徐知意的执念,她活着,只为这一执念。

    ……

    未及半岁的小婴儿吃吃地朝红衫笑着,两个小拳头挥来挥去。

    他在想什么?

    红衫不知道。

    但小小的承望一定想不到,红衫姑姑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蜂蜜甘甜,小承望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无意舔到襁褓觉得很好吃。

    红衫红了眼睛,默默退了出去。

    -

    二皇子殁了。

    无人处,徐知意再三追问红衫,红衫只一口咬死是自己糊涂弄错了,将本该抹在长慈襁褓上的蜂蜜抹在了承望襁褓上。

    其实徐知意怎么会猜不到呢?

    红衫是要断了她的念头,让她再没有登上权力巅峰祸乱朝纲的可能。

    她终究没有要红衫的命,只是找了个由头把她贬为杂役。

    离开水木明瑟时,红衫最后回望了一眼。她想,玫妃果然是这皇城里最好的主子。

    -

    陆灿被贬贞嫔。

    徐知意在水木明瑟哭哑了嗓子也没有得到傅仪宁对陆灿更多的惩罚。

    她早该明白的。

    皇族、贵族,原是一丘之貉。

    皇室用贵族治天下,贵族借皇室享天下。

    傅仪宁怎么会铲除陆氏呢?

    她的这一计被秦懿兰看破了。

    但她无所谓了。

    她好像丢了方向,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她想自己可能没法亲手将这个王朝推下深渊了。

    不过没关系,她早已埋下了种子,总有一日会石破惊天。

    就算秦懿兰告发她,她也能到地下等着大越灭亡的消息传来。

    可是秦懿兰没有。

    她说:“你这个样子,皇上心也不安。”

    一开始,徐知意以为秦懿兰是个眼界开阔之人,然而并不是,秦懿兰就是个汲汲营营之辈。

    后来,徐知意以为秦懿兰是个有心机有城府不耽于情爱之人。她又错了。

    秦懿兰的这辈子太孤独了。而傅仪宁对她,又实在是算得上很好的。于是虚伪如她势利如她,也难免生出一二情意。

    徐知意有些怜悯这个女人。

    她想,秦懿兰一定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才会将仅有的一点感情寄托在最不值得寄托的天子身上。

    这一次,她对了。

    徐知意曾经是徐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父母兄姊的掌上明珠。十六岁以前的她是沐浴在爱中成长的。所以天子的怜惜在她眼里分文不值。

    然而秦懿兰不同。

    秦懿兰的父亲严苛、迂腐,不过是比她母亲少了几分偏心,多明一些事理,又过世得早,才在她心里存了个好印象。

    没有人呵护她,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甚至傅仪宁也并不能呵护她,他并不是一个强者。

    -

    穿上白莲旧衣悬梁赴死时,徐知意想,她终于解脱了,她终于可以回到家人的怀抱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独行十三年,累了。

    徐知意应该是什么样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她该是涉水的幽莲,静默孤清,风姿绰约。

    “南风知我意”,无人知她意。

    ————

    除夕,上幸尚寝宫人,册为才人,赐居南薰殿……三月,才人徐氏得晋美人,上择号玫,誉徐氏姝容娇艳,宠甚……五月,徐氏循罪降淑女……

    三年正月,上旨重审徐太保案,以徐氏太保幼女,复美人位。

    ……

    裕全五年,上晋美人徐氏为玫嫔、罗氏为婉嫔、尹氏为瑢嫔、秦氏为玉嫔,以南薰殿徐氏为诸嫔之首。

    ……

    七年……九月,玫嫔遇喜,上大悦,特晋徐氏为贵嫔,赐金银十箱,绫罗胭脂不尽数。

    八年三月,贵嫔徐氏诞龙凤儿,人以为祥瑞,上亦欢欣,晋徐氏妃位,多予赏赐……八月,皇次子承望夭于平江园水木明瑟……玫妃大恸,伤心欲绝,终日涕泪,久赖汤药……

    ……

    十一年八月,上病笃,加恩后宫,贵妃秦氏为夫人,玫妃徐氏为贵妃,贵嫔佟氏为祐妃,贞嫔陆氏为贞妃……

    ……

    祺祯元年三月十五,贵太妃殁于南薰殿,时年廿九。以新朝诸事未定,未行追封,入葬定陵妃园寝……

    ——《越史》

    ————

    作者的碎碎念:

    1-“久赖汤药”属于秦懿兰篡改史料,伪造徐知意死因。

    2-“执人念”

    徐知意的执念,是家仇。

    真正的徐知意:貌浓艳、性清冷、喜素净、待下宽和没有等级观念、不善宫斗但会隐忍。

    其实这些特点,和她姐姐徐知卿很像。只是徐知卿光明磊落不会忍受阴暗,而徐知意更极端更激进。

    在小徐的视角里,徐家是死在对傅仪宁父皇(宣宗)的“愚忠”上。因此她对皇族心怀恨意,又通过对姐姐留下的文字了解到姐姐的思想:不能由少数人统治多数人,从而生出祸乱朝纲葬送傅家江山的惊天念想,并付诸实践。也因为她的执念是家仇而不是百姓,所以她更多思考的是如何推翻这个王朝,至于“破”后如何“立”,她并不十分关心。

    以我看来,徐知意是王朝末路行上的一片雪花,她不是大越亡国的唯一原因、主要原因,也不是压垮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便没有徐知意,大越的灭亡也是必然的。甚至因为有秦懿兰的及时止损,小徐提出的议罪银捐官制,某种程度上给大越攒了银子续了命(小徐知道大概要气活过来吧哈哈哈)

    3-徐知意是惜花人

    正文当中有三处描写。

    第一次是第64章【银杏】中,佟玉祺初入宫,感慨宫里规矩多,[“所以,为什么要进来呢?”徐知意歪着头问她,眼里含着什么懿兰看不太懂的东西。]

    秦懿兰看不懂的,是徐知意的悲悯与哀悼。徐知意看的很透彻,她知道,花儿一样的女孩子进了宫就是被磋磨,被权力磋磨、被利益磋磨、被时间磋磨,最后磋磨致死,最多不过是死相好坏之差罢了。徐知意可怜佟玉祺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也进了这后宫,进了权力斗争的漩涡。她料定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没有好结局,所以说这话时的语气里带着哀悼,她似乎可以预见佟玉祺红颜枯骨面目全非的未来,于是提前哀悼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子将要湮没深宫。而这种对活人的哀悼,自然是秦懿兰看不懂的。

    当佟玉祺答说“父亲要我来,我便来了”之后,徐知意则是略微沉默,而后低笑着说一句“傻孩子”。她笑佟玉祺天真过头不谙世事,成为家族用来攀附皇恩的工具却浑然不觉。但这样的笑与其说是嘲笑,不如说是悲悯与感慨。只有心怀悲悯,才会说出那句“傻孩子”。

    -

    第二次是童妍死,第66章【遇喜】中,徐知意说“丽妃今岁,才二十三吧?”,这句话里暗含着她对于童妍盛年而逝的惊讶与悲叹。

    要知道,童妍可是一直把徐知意视作仇敌,临死还想害她腹中胎儿的。而徐知意明知是童妍害自己,却并不为此厌恶童妍,她反而可怜童妍到死都不知道害自己的真凶是谁(小徐以为是陆灿其实也不是)

    “丽妃既然早已病重,想来也不会筹谋安排这些东西。臣妾无恙,阿苎也已伏法,皇上也不必迁怒旁人了。”如果徐知意不这样说,甚至一定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傅仪宁自然不能追封童妍为贵妃,甚至要让她死后还背负罪名。徐知意这样说,绝不是为了给傅仪宁一个台阶满足傅仪宁的心思,她没那个必要。她只是真的不愿追究,真的同情童妍。

    -

    第三次是文若闲死,第69章【竹折】中,秦懿兰让人把平江园梧竹幽居的竹子都移去皇陵陪文若闲,[徐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垂眸将手上的翡翠镯子褪下来交给裕忱:“本宫与璐妃相识一场,烦公公替本宫捎些心意过去,给璐妃陪葬吧。”]

    她打心眼里敬佩文若闲,所以即便文若闲生前因为认为徐知意祸乱朝纲而时常怼她两句,徐知意依旧在文若闲死后为她惋惜。同时,秦懿兰在文若闲死后的态度也让徐知意意识到,秦懿兰不再是最初那个满心搞宫斗的小女人了,她会因为文若闲的死而对皇帝心生怨怼。这样的态度让徐知意对秦懿兰又有了几分欣赏,所以她没有差遣自己人去送镯子,而是直接让秦懿兰身边的裕忱去做。这是一种向秦懿兰的主动靠近。

    徐知意和文若闲、童妍、秦懿兰,只是道路不同,所以不相为谋。但事实上,她能够看到她们的优点,也能够欣赏、理解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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