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的班集体叫做中队。薇薇安带的班，是八十八号中队。八十八中队的学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皮猴子。
开学第三天，思政课，上课睡觉的迈克尔被薇薇安叫起来罚站。
这迈克尔也是个人才，站着都能睡着。睡着就睡着吧，还不是趴着睡着而是仰着头睡着。他站了不过四五分钟，就咣当一声巨响倒在后面的桌子上，嗷地一声碰倒了一杯烫水。
后桌是个化着浓妆的女生，叫艾利克斯，薇薇安开学三天已经见过两次她在操场参与群架活动。这种不好惹的女生，当然不会被烫水浇了一身就随便算了。她也不在乎正在上课，直接揪住迈克尔后背湿了一大片的衣服问：“你几个意思啊？”
站在讲台上被略过了的薇薇安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迈克尔也不是善茬，况且自己后背还被烫得火辣辣地疼。他完全无视讲台上的薇薇安，扭头就跟艾利克斯吵了起来：“又不是老子自己想上课罚站的。你一杯开水放桌上又是几个意思啊？”
薇薇安被麦克的话吓了一跳，本能地退后了一步，绝望地觉得这次战火会被引向多事儿罚站的自己。
艾利克斯总算还有点理智，没直接指着薇薇安的鼻子质问“你怎么上课罚站”，而是把火力集中在了迈克尔身上：“是你自己上课睡觉倒我桌上的。”
迈克尔撸起袖子，威胁性地露出肌肉发达的手臂：“所以呢？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要是真打起来薇薇安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拉架。她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用求助的眼神扫视着班里看戏看得开心的学生。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剑拔弩张的战火中心，讲台上的薇薇安已经彻底被遗忘。
艾利克斯也站起来，指着鼻子对迈克尔说：“做错事就该道歉，跟是不是故意的没有关系。”
底下坐着的学生们有些人拿出光脑开始录像，有些人在起哄：“打一架一决雌雄！”
薇薇安一双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惊恐地睁大，不顾形象地缩在讲台上的角落里，简直有点不知所措。
沈昱毫无征兆地站起来。
因为身高比艾利克斯和迈克尔都高不少，沈昱气势上就压了一头。他满脸不耐烦地说：“有完没完？要吵架打架出去弄。你们不想听课还有人想听呢。”
虽然语气冰冷满脸山雨欲来，但此时的沈昱在薇薇安眼里简直像降临在人间的天使，自带发光效果的那种。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不就是搞了个班长的头衔，装什么正经？”
沈昱从座位上走进过道，无视艾利克斯的挣扎，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座位上拽了出来。艾利克斯毕竟是女生，就算沈昱不算男生里身体顶健壮的类型，拖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女生出门也轻轻松松。
俩人出门之后，全班同学侧耳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过了两三分钟，沈昱一个人回来了。他特别平静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在班里一群惊呆了的同学中扔出一句毫无语气的话：“还有不想上课的吗？”
连薇薇安都受到了些惊吓，同学们更是没人敢吱声。
后半节课薇薇安脑子里一直在重放沈昱站起来的动作。她这一生从来没被拯救过，但就沈昱站起来的一瞬间，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实地被保护、被拯救。那一刻沈昱就是她的神。一整节课脑子里纷纷扰扰，薇薇安好几次忘了教案内容，好不容易半心半意地撑到下课。
第二天晨跑，薇薇安拿着一瓶柠檬口味的矿物水，跟在队伍旁边。
绕大圈晨跑的星朗路过，跟薇薇安打了个招呼：“方老师早啊。跟班跑辛苦。”
薇薇安昨天就被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提点过，离星朗远一点。星朗热爱搭讪所有雌性动物，传说中连黛西医生养的一只母猫都不放过。有同事们的谆谆教诲，薇薇安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星朗以为是她的小身板跑得说不成话，也不介意她冷淡，继续说：“柠檬水？这种矿物水还不如直接喝淡盐水。就是口味好，补充电解质不行。”
薇薇安内心翻了个大白眼，连嗯都懒得了。
星朗也没介意，继续绕上大圈跑走了。
两千米拉练结束，队伍原地解散，薇薇安截住了队伍末尾的沈昱。她把矿物水递给他：“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沈昱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薇薇安在谢什么，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应该的。”
薇薇安晃了晃手里的矿物水瓶子：“跑完步不渴吗？”
沈昱还是没接：“教室里有水杯。”
薇薇安收回矿物水，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会儿跑完的喘息，又问：“艾利克斯会找你麻烦吗？”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人，薇薇安低声补充：“不只是截住你打一顿这种麻烦。她叔叔好像是上校，政审记录里有。”
沈昱冷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沈昱家的后台更硬？可他政审记录里只说服役……在政审记录里面抹去真实后台的，直系亲属至少也得是中将级别。薇薇安用探究的眼神悄悄打量了下沈昱，但比她高一整头的沈昱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根本没注意。
说话间俩人已经肩并肩走到教学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离班级不远的地方薇薇安就和沈昱拉开了距离。薇薇安跟在沈昱身后七八米走进教室，进门第一眼就望向沈昱的书桌。沈昱桌上果然放着个画着小鱼花纹的陶瓷水杯，形状不是特别规则，看样子像是手工做的。
沈昱没注意到薇薇安的目光，一回座位就拿着水杯去接水。薇薇安就像不是跟沈昱一起进教室似的，自顾自在教室里检查了一圈卫生就离开了。
出了教室门，薇薇安正听到两个别的班的女生聊天：“这年头整容技术这么发达，为什么男生的成绩和长相还是成反比啊？一班追我那个，哪点都好，就是也太丑了吧？张不开腿。”
“那是你自己吸引不到优秀又好看的男生好吗？你看八十八班的沈昱，个子高，长得好看，据说家境特别好，而且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一。我一开始还觉得他看上去太瘦弱了，但你听说了吗，他昨天早上上课时间把艾利克斯拎出教室收拾了一顿。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艾利克斯对他服服帖帖的。全校有几个敢惹艾利克斯的人？天啊，他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多man啊。而且我听说他在阿波罗科技大读的是少年班，毕业了还直博了。”
薇薇安原本不跟两个女生同路，听到这，放慢脚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第一个开口的女生又说：“那他怎么会来这种破地方，还是八十八班读书？八十八班的水平，将来打起仗来都是炮灰吧。”
第二个女生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爸有个朋友是阿波罗科技大的讲师。听说沈昱当年也是个风云人物，天才少年，不需要听课就全科满分的那种，直博跟的导师是霍布斯教授的嫡传弟子。但后来他读博突然就不走寻常路了。他博士研究写的论文，没有结果和讨论部分，延毕了三年还是那么点东西。阿波罗科技大要求学生八年内博士毕业，他顶着上限读到八年就退学了。”
霍布斯教授的大名，整个阿波罗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是完全与计算机行业没有交集的薇薇安，听到沈昱是霍布斯教授的徒孙之后也很震惊。沈昱在她眼里的形象，从刺头学生到学霸班长，从书呆子到从天而降的英雄，从神秘模糊到清晰高大，开学不过几天，变了几变。薇薇安意识到自己在沈昱身上投注了比其他学生多得多的注意力。这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学期过了一半，大部分中队已经适应了学校的节奏，早上自觉早操，晚上自觉自习，只有薇薇安还每天跟着全班同学一起跑操。没办法，她稍微一个不留神儿，队伍里怎么也能少四五个人。
这天早上薇薇安又在跟着队伍跑圈，晨练的星朗绕大圈超上来：“方老师太敬业了。整个操场就你一个辅导员跟跑。”他还挺惊讶薇薇安的小身板居然能坚持跟了半个学期的。
薇薇安稍微加速，和星朗拉开四五步的距离才呼哧带喘地说：“没办法啊，别的班不像我们班这么难带。这次期中成绩出来，我们班一半不及格，在整个年级垫底。裴老师昨天才找我谈了话。”
星朗又追了两步，在离薇薇安两三步的地方保持了个友好的安全距离：“你们班基础不太好，也不能怪你。”
薇薇安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边的队伍，压低声音说：“裴老师让我以后八小时工作时间内必须跟着班听课。今天早上第一节射击课，我得跟着，你别觉得我不信任你什么的。”
“哪就不信任谁了，都是工作，都为了挣钱。那八点半靶场见。”星朗说完又加速上了大圈，自顾自跑走了。
八点半，薇薇安准时出现在靶场。学生反而没到齐。星朗站在薇薇安身边抱怨：“你们班每次都这样，尤其第一节课，迟到的人特别多。”
薇薇安投影出花名册，用眼神在操场上数了一遍人，迅速勾掉还没来的。
星朗说完话就站在了靶场前面，喊了声“集合”。四散的学生从各个方向聚拢到一起，形成一个方队。
说实话星朗觉得射击没啥好讲的，主要靠练。能说的他前几节课都强调过了。他给学生分好组，一人发了一把仿真激光枪，选了全息投影动态靶，让学生在靶场自己追着一群青面獠牙的外星生物和巨大的机甲打着玩。
薇薇安坐在靶场旁边的人工草地上盯着学生出神。
星朗拎着把教练枪走到薇薇安身边，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场里混乱的学生：“看什么呢？”
薇薇安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看了星朗一眼，用一种跟智障说话的语气说：“学生。”除了学生还能看什么？三维投影出来的大怪物吗？薇薇安没好气地回答完，眼神又继续飘向靶场。
星朗以他二十年的神枪手眼神起誓，薇薇安在被他打断之前，目光一直跟着同一个人跑。
他并排坐到薇薇安右边，薇薇安终于收回看学生的目光。她侧头看了眼星朗，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枪，连掩饰都没有地手脚并用向左平移了几十厘米。
星朗觉得有点好笑：“你讨厌我？”
薇薇安摇头。
星朗很肯定薇薇安就是讨厌他。从俩人第一次见面开始，薇薇安就一直跟他保持着一个普通人都会觉得比较远的距离。但既然人家否认，星朗就顺着说了：“那你怕枪？”边说边晃了晃自己右手里拎着的枪。
薇薇安又向左挪了挪。
星朗乐了：“你在军校教书，居然怕枪？”
薇薇安小声说：“毕竟之前没见过。师范学院，谁舞刀弄枪？我觉得你们拿着这个挺危险的。”帝国对枪支的管控很严，除了军队和警察，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摸过枪。
星朗笑道：“怪不得你刚才一直那么紧张盯着学生们。怕学生受伤？”
薇薇安半心半意地点点头：“当然。一群小年轻跑起来没轻没重的。”
星朗觉得好笑：“你跟他们年龄差不多。”
薇薇安耸耸肩：“我是27岁的身体，270岁的心态。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年轻。”
这话可是连三十二岁的星朗都包含进去了。星朗笑着问：“那我今晚能请方奶奶吃个晚饭吗？体现我的尊老爱幼。”
薇薇安不明白这是什么神转折，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我还要盯夜自习，就在办公室将就一口，算了吧。”
星朗也没强求，撇撇嘴，点点头：“辅导员确实辛苦。”说完就站起身，加入到学生打怪的队伍当中，三两下就崩掉了所有剩下的全息影像。
开学第三天，思政课，上课睡觉的迈克尔被薇薇安叫起来罚站。
这迈克尔也是个人才，站着都能睡着。睡着就睡着吧，还不是趴着睡着而是仰着头睡着。他站了不过四五分钟，就咣当一声巨响倒在后面的桌子上，嗷地一声碰倒了一杯烫水。
后桌是个化着浓妆的女生，叫艾利克斯，薇薇安开学三天已经见过两次她在操场参与群架活动。这种不好惹的女生，当然不会被烫水浇了一身就随便算了。她也不在乎正在上课，直接揪住迈克尔后背湿了一大片的衣服问：“你几个意思啊？”
站在讲台上被略过了的薇薇安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迈克尔也不是善茬，况且自己后背还被烫得火辣辣地疼。他完全无视讲台上的薇薇安，扭头就跟艾利克斯吵了起来：“又不是老子自己想上课罚站的。你一杯开水放桌上又是几个意思啊？”
薇薇安被麦克的话吓了一跳，本能地退后了一步，绝望地觉得这次战火会被引向多事儿罚站的自己。
艾利克斯总算还有点理智，没直接指着薇薇安的鼻子质问“你怎么上课罚站”，而是把火力集中在了迈克尔身上：“是你自己上课睡觉倒我桌上的。”
迈克尔撸起袖子，威胁性地露出肌肉发达的手臂：“所以呢？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要是真打起来薇薇安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拉架。她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用求助的眼神扫视着班里看戏看得开心的学生。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剑拔弩张的战火中心，讲台上的薇薇安已经彻底被遗忘。
艾利克斯也站起来，指着鼻子对迈克尔说：“做错事就该道歉，跟是不是故意的没有关系。”
底下坐着的学生们有些人拿出光脑开始录像，有些人在起哄：“打一架一决雌雄！”
薇薇安一双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惊恐地睁大，不顾形象地缩在讲台上的角落里，简直有点不知所措。
沈昱毫无征兆地站起来。
因为身高比艾利克斯和迈克尔都高不少，沈昱气势上就压了一头。他满脸不耐烦地说：“有完没完？要吵架打架出去弄。你们不想听课还有人想听呢。”
虽然语气冰冷满脸山雨欲来，但此时的沈昱在薇薇安眼里简直像降临在人间的天使，自带发光效果的那种。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不就是搞了个班长的头衔，装什么正经？”
沈昱从座位上走进过道，无视艾利克斯的挣扎，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座位上拽了出来。艾利克斯毕竟是女生，就算沈昱不算男生里身体顶健壮的类型，拖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女生出门也轻轻松松。
俩人出门之后，全班同学侧耳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过了两三分钟，沈昱一个人回来了。他特别平静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在班里一群惊呆了的同学中扔出一句毫无语气的话：“还有不想上课的吗？”
连薇薇安都受到了些惊吓，同学们更是没人敢吱声。
后半节课薇薇安脑子里一直在重放沈昱站起来的动作。她这一生从来没被拯救过，但就沈昱站起来的一瞬间，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实地被保护、被拯救。那一刻沈昱就是她的神。一整节课脑子里纷纷扰扰，薇薇安好几次忘了教案内容，好不容易半心半意地撑到下课。
第二天晨跑，薇薇安拿着一瓶柠檬口味的矿物水，跟在队伍旁边。
绕大圈晨跑的星朗路过，跟薇薇安打了个招呼：“方老师早啊。跟班跑辛苦。”
薇薇安昨天就被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提点过，离星朗远一点。星朗热爱搭讪所有雌性动物，传说中连黛西医生养的一只母猫都不放过。有同事们的谆谆教诲，薇薇安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星朗以为是她的小身板跑得说不成话，也不介意她冷淡，继续说：“柠檬水？这种矿物水还不如直接喝淡盐水。就是口味好，补充电解质不行。”
薇薇安内心翻了个大白眼，连嗯都懒得了。
星朗也没介意，继续绕上大圈跑走了。
两千米拉练结束，队伍原地解散，薇薇安截住了队伍末尾的沈昱。她把矿物水递给他：“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沈昱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薇薇安在谢什么，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应该的。”
薇薇安晃了晃手里的矿物水瓶子：“跑完步不渴吗？”
沈昱还是没接：“教室里有水杯。”
薇薇安收回矿物水，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会儿跑完的喘息，又问：“艾利克斯会找你麻烦吗？”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人，薇薇安低声补充：“不只是截住你打一顿这种麻烦。她叔叔好像是上校，政审记录里有。”
沈昱冷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沈昱家的后台更硬？可他政审记录里只说服役……在政审记录里面抹去真实后台的，直系亲属至少也得是中将级别。薇薇安用探究的眼神悄悄打量了下沈昱，但比她高一整头的沈昱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根本没注意。
说话间俩人已经肩并肩走到教学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离班级不远的地方薇薇安就和沈昱拉开了距离。薇薇安跟在沈昱身后七八米走进教室，进门第一眼就望向沈昱的书桌。沈昱桌上果然放着个画着小鱼花纹的陶瓷水杯，形状不是特别规则，看样子像是手工做的。
沈昱没注意到薇薇安的目光，一回座位就拿着水杯去接水。薇薇安就像不是跟沈昱一起进教室似的，自顾自在教室里检查了一圈卫生就离开了。
出了教室门，薇薇安正听到两个别的班的女生聊天：“这年头整容技术这么发达，为什么男生的成绩和长相还是成反比啊？一班追我那个，哪点都好，就是也太丑了吧？张不开腿。”
“那是你自己吸引不到优秀又好看的男生好吗？你看八十八班的沈昱，个子高，长得好看，据说家境特别好，而且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一。我一开始还觉得他看上去太瘦弱了，但你听说了吗，他昨天早上上课时间把艾利克斯拎出教室收拾了一顿。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艾利克斯对他服服帖帖的。全校有几个敢惹艾利克斯的人？天啊，他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多man啊。而且我听说他在阿波罗科技大读的是少年班，毕业了还直博了。”
薇薇安原本不跟两个女生同路，听到这，放慢脚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第一个开口的女生又说：“那他怎么会来这种破地方，还是八十八班读书？八十八班的水平，将来打起仗来都是炮灰吧。”
第二个女生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爸有个朋友是阿波罗科技大的讲师。听说沈昱当年也是个风云人物，天才少年，不需要听课就全科满分的那种，直博跟的导师是霍布斯教授的嫡传弟子。但后来他读博突然就不走寻常路了。他博士研究写的论文，没有结果和讨论部分，延毕了三年还是那么点东西。阿波罗科技大要求学生八年内博士毕业，他顶着上限读到八年就退学了。”
霍布斯教授的大名，整个阿波罗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是完全与计算机行业没有交集的薇薇安，听到沈昱是霍布斯教授的徒孙之后也很震惊。沈昱在她眼里的形象，从刺头学生到学霸班长，从书呆子到从天而降的英雄，从神秘模糊到清晰高大，开学不过几天，变了几变。薇薇安意识到自己在沈昱身上投注了比其他学生多得多的注意力。这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学期过了一半，大部分中队已经适应了学校的节奏，早上自觉早操，晚上自觉自习，只有薇薇安还每天跟着全班同学一起跑操。没办法，她稍微一个不留神儿，队伍里怎么也能少四五个人。
这天早上薇薇安又在跟着队伍跑圈，晨练的星朗绕大圈超上来：“方老师太敬业了。整个操场就你一个辅导员跟跑。”他还挺惊讶薇薇安的小身板居然能坚持跟了半个学期的。
薇薇安稍微加速，和星朗拉开四五步的距离才呼哧带喘地说：“没办法啊，别的班不像我们班这么难带。这次期中成绩出来，我们班一半不及格，在整个年级垫底。裴老师昨天才找我谈了话。”
星朗又追了两步，在离薇薇安两三步的地方保持了个友好的安全距离：“你们班基础不太好，也不能怪你。”
薇薇安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边的队伍，压低声音说：“裴老师让我以后八小时工作时间内必须跟着班听课。今天早上第一节射击课，我得跟着，你别觉得我不信任你什么的。”
“哪就不信任谁了，都是工作，都为了挣钱。那八点半靶场见。”星朗说完又加速上了大圈，自顾自跑走了。
八点半，薇薇安准时出现在靶场。学生反而没到齐。星朗站在薇薇安身边抱怨：“你们班每次都这样，尤其第一节课，迟到的人特别多。”
薇薇安投影出花名册，用眼神在操场上数了一遍人，迅速勾掉还没来的。
星朗说完话就站在了靶场前面，喊了声“集合”。四散的学生从各个方向聚拢到一起，形成一个方队。
说实话星朗觉得射击没啥好讲的，主要靠练。能说的他前几节课都强调过了。他给学生分好组，一人发了一把仿真激光枪，选了全息投影动态靶，让学生在靶场自己追着一群青面獠牙的外星生物和巨大的机甲打着玩。
薇薇安坐在靶场旁边的人工草地上盯着学生出神。
星朗拎着把教练枪走到薇薇安身边，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场里混乱的学生：“看什么呢？”
薇薇安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看了星朗一眼，用一种跟智障说话的语气说：“学生。”除了学生还能看什么？三维投影出来的大怪物吗？薇薇安没好气地回答完，眼神又继续飘向靶场。
星朗以他二十年的神枪手眼神起誓，薇薇安在被他打断之前，目光一直跟着同一个人跑。
他并排坐到薇薇安右边，薇薇安终于收回看学生的目光。她侧头看了眼星朗，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枪，连掩饰都没有地手脚并用向左平移了几十厘米。
星朗觉得有点好笑：“你讨厌我？”
薇薇安摇头。
星朗很肯定薇薇安就是讨厌他。从俩人第一次见面开始，薇薇安就一直跟他保持着一个普通人都会觉得比较远的距离。但既然人家否认，星朗就顺着说了：“那你怕枪？”边说边晃了晃自己右手里拎着的枪。
薇薇安又向左挪了挪。
星朗乐了：“你在军校教书，居然怕枪？”
薇薇安小声说：“毕竟之前没见过。师范学院，谁舞刀弄枪？我觉得你们拿着这个挺危险的。”帝国对枪支的管控很严，除了军队和警察，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摸过枪。
星朗笑道：“怪不得你刚才一直那么紧张盯着学生们。怕学生受伤？”
薇薇安半心半意地点点头：“当然。一群小年轻跑起来没轻没重的。”
星朗觉得好笑：“你跟他们年龄差不多。”
薇薇安耸耸肩：“我是27岁的身体，270岁的心态。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年轻。”
这话可是连三十二岁的星朗都包含进去了。星朗笑着问：“那我今晚能请方奶奶吃个晚饭吗？体现我的尊老爱幼。”
薇薇安不明白这是什么神转折，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我还要盯夜自习，就在办公室将就一口，算了吧。”
星朗也没强求，撇撇嘴，点点头：“辅导员确实辛苦。”说完就站起身，加入到学生打怪的队伍当中，三两下就崩掉了所有剩下的全息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