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莫潸然就探访其内部人员,了解到飞驰科技涉案的汽车外观造型曾在专利申请日之前在其公司网站上公开发布过一次,虽然及时删除,但还是被人拍了下来。因为车型设计独特,被无心者发布在了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当他的同事再去查看时,发现那人账号设置了“最近半年”可见,无法看到之前发布的信息。

    如果汽车造型确实在网上发布过,那么该项外观专利已丧失新颖性,即便被授权,权利也不稳定,可以申请无效掉。

    起初,莫潸然找不到证据证明飞驰科技非法盗取他人作品,她只好换个思路,从对方公司内部找突破口。

    莫潸然联系到了那名发布者,可能是发布的时间比较久,他自己也是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当莫潸然看到那名发布者,不觉有些惊讶。此人二十来岁,相貌清俊,文质彬彬,眉目神色间竟有几分简浮的样子。

    双方自我介绍,当听到他的名字莫潸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简洋,简浮的弟弟。简浮在她面前提过她的弟弟,不过记忆模糊,现下听到他的名字,这才又想起来。

    简洋了解情况之后,一直在犹豫,好像有什么顾及。不过,最后还是同意把当时发布的信息提供给莫潸然。

    莫潸然来到Suntee办公大楼,秘书把她领进任广寒的办公室。

    见莫潸然进来,任广寒佯装不知情的样子,热情地招呼:“小然,你怎么来了?”

    莫潸然神色平淡,许是懒得应付他的虚情假意,正声说:“任先生,我的来意您应该非常清楚。”

    既然话都挑明了,他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他坐回到位置上,也示意莫潸然坐下。

    莫潸然婉拒:“我喜欢站着说话,这样处理事情比较快一些。”

    任广寒抬头看着这个神态自若处变不惊的小辈,她的目光自信而坚定,仿佛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难倒她,令她屈服。任广寒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还是勉强地保持笑容。

    莫潸然直奔主题:“这次的侵权事件,任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任广寒挑了挑眉,一身正气地说:“既是侵权,那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侵犯别人的正当权益。当然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益,让那些不守法的人付出该付的代价。”

    “我非常赞同您的观点。”莫潸然嘴角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但前提是要有一个侵权的事实。”

    任广寒自信满满地反问:“怎么,红海没有侵权吗?”

    莫潸然不急不慢地说:“从目前所提供的证据来看,飞驰科技申请专利在先,完全可以无效掉红海的专利,那么红海的侵权必然成立。”

    任广寒靠向椅背慢悠悠地说:“既然成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潸然不慌不忙拿出手里文件袋里的纸张放到任广寒的面前,有理有据地说:“飞驰科技在申请专利之前曾在自己的网站上曝光过这款车型,所以这项专利的授权并不符合现有专利法,同样会被无效掉。”

    任广寒先是吃惊,片刻后,神情又莫名地转喜,嘴角微扬,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无效掉的专利就会进入公有领域,任何人都可以无偿使用。飞驰科技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但红海的损失恐怕就不可估量了吧。”

    “飞驰科技及它背后的公司损失究竟有多少,那还要看任先生怎么做了?”莫潸然平静的口吻却带着威胁。

    任广寒脸色一沉,当即问道:“什么意思?”

    “红海新车型的设计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又是谁层层设下陷阱引红海入局的,我想设计部的贺主管再清楚不过了。”莫潸然神色泰然地回视着他。

    贺主管是谁,任广寒自然心知肚明,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他来处理的,任广寒暗暗心惊,眸中一番思索后,以一个不相干的局外人的口气说:“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我并不感兴趣。再者,说话要有证据,不然就是无中生有,恶意污蔑。”

    莫潸然并无证据,他们也的确做得天衣无缝。但只要静下心来细想,事情就会浮出水面,也就不难猜出那个内鬼是谁了。

    莫潸然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地说:“任何一个人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留下痕迹,任先生想要证据,我会双手奉上。只是我把证据拿来了,任先生可就没有退路了。”

    做了亏心事就会心虚,莫潸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需要利用心理战来扭转困局,一步步徐徐图之,让任广寒自己露出马脚。

    任广寒心里发虚,愤极而怒:“你在威胁我?!”

    莫潸然说:“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任广寒站起身来,往窗口走了两步,目光幽远地看着外面。半晌,深深叹一口气说:“小然,你赢了,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才让我输得这么狼狈,连和你谈条件的筹码都没有。”

    莫潸然说:“让您无力还击还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任广寒猛地转过身来,怒问:“你还想怎么样?!”

    “飞驰科技要以抄袭他人作品为由,公开道歉,并无效掉此次涉案专利,这样问题才算得到圆满解决。”

    “圆满?”任广寒不禁一笑,“小然,你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莫潸然淡淡地看着他,借用他之前说的话:“是您说的,‘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益,让那些不守法的人付出该付的代价’,我正是按照您说的做的。”

    任广寒眸色转红,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她:“秦幕天是你的仇人,你居然这样帮他,你究竟是回来报仇的还是回来报恩的?”

    莫潸然没有波澜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人,缓缓道:“我既然选择了红海,我就要忠于我的公司,我的员工,我不会为了个人恩怨去损害公司的利益,这是生而为人应该有的契约精神。至于秦幕天,即便他是我的仇人,即便他十恶不赦罪无可恕,都不足以成为我出卖红海的理由。”

    任广寒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是要和秦幕天统一战线,和我作对到底了?”

    莫潸然坦然地说:“我无意与您作对,今天的事您有错在先,我也实属无奈之举。”

    “小然,”任广寒眼眸微收,“有一句话叫‘聪明不可用尽’,今天你赢得很彻底,没有给我留一点退路。但你要知道,每一件事都提前标好了价码,你赢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多。总有一天,你是要还回来的。”

    莫潸然说:“如果这是对我的威胁,那我并不畏惧。我只能说,对于人的了解,您还是太局限了。”

    对于她刚才这番正义凛然慷慨之辞,任广寒忍不住有些发笑。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人,总是把话说得太满,过于自信,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殊不知这世间多的是变数和无能为力。

    任广寒嘴角浮上一抹笑意,阴冷地说:“小然,裴先生应该已经回国了吧?这一次他来容城,一定会被很多人虎视,你可要看紧了,不要再让他为你付出10年的代价。记得代我向他问声好,有时间,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莫潸然面色一变,看向他略带笑容却布满阴沉的脸,仿佛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在他手中酝酿,她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和不安。

    裴予生来到容城,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觊觎。任广寒这样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次他又输得这么彻底,恐怕不会甘心,必然会有所反击。

    莫潸然定了定神,回道:“任先生真诚的问候,我会带到的。”

    莫潸然离开Suntee就去了机场,许邺已经打来电话,要她代表红海去接待裴予生。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莫潸然根据指示在对应的地方等待。许是等的时间有点长,莫潸然低头看了看表,再抬头,望向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那人衣着得体,行走如风,一双睿目平视前方,掩不住的自信和风采引得路人纷纷注目。他的轮廓很是鲜明,犹如能工巧匠手中浑然天成的精品美物,他不夺目,却让人惊叹不已。

    裴予生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神情微怔,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身后的薛秘书有些不解,疑惑地问:“怎么了?裴先生。”

    裴予生闻而未答,步履放缓地走向莫潸然,神情却不似刚才的那般自信飞扬,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不安,还有努力克制的兴奋和喜悦。

    莫潸然脸上露出笑容,简单的问候之后,便就往大厅外走。薛秘书常年在国外,难得回来一次,家人也是早早地过来接他回家。而莫潸然和裴予生则驾车驶向下榻的酒店。

    宝尼酒店是容城星级最高的酒店,和红海在业务上有很多合作。不知是行政人员定错房型还是酒店内部弄错,原本定的套房变成了标间,酒店已经满房,无法调换。

    经过一番查证,是酒店人员工作疏忽,只见前台的服务小姐不停地向莫潸然道歉,试图让她接受目前的房型,并承诺房间一旦空出就免费更换。

    她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又岂会在意这微不足道的房钱,不过他们的诚意还是要拿出来的。

    莫潸然没有和前台多说什么,直接叫他们经理过来。

    没想到宝尼酒店的总经理是早上给她送证据的人,换言之,他就是任广寒的接班人。简洋是萧只唯和任广寒领养的孩子,以此作为条件,让简浮服务于钟诚,服务于钟易冷,服务于萧只唯。

    简洋向莫潸然打招呼,随后问前台的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那姑娘言辞利索,简略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简洋看向莫潸然,抱歉地说:“莫副总,实在对不起,确实是我们员工的失职。”

    莫潸然说:“在我接受你的道歉之前,我想知道我定的房间是否可以正常入住?”

    “很抱歉,你定的房型确实满房了,我们目前还没有多余的套房可供入住。不知标间……”

    简洋话还未说完,莫潸然轻声打断他:“我不接受你们的调剂,按照贵酒店和我们公司签订的协议进行赔偿吧。另外,还请贵酒店向红海发一封道歉声明,如实陈述事情原委。”

    简洋诧异了一下,微微笑道:“莫副总,不必这样吧?”

    莫潸然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非这样不可。”

    简洋原想,出于知恩图报,她应该不会为难他的。这样一来,他父亲提的要求他也能顺利完成,用来弥补把证据提供给莫潸然对他父亲的愧疚。可没想到,她一点情面都不留。

    裴予生站在莫潸然身后,像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热闹。对于不能入住这件事他似乎并不在意,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莫潸然不怒自威的样子。

    莫潸然本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安排不周之类的话,没想到他淡漠的脸上竟有笑意隐约,眼里似有很难察觉的某种情感。片刻后,他故意皱着眉头苦恼地问:“我们现在去哪?”

    莫潸然回道:“青英公馆。”

    简洋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问身后走近的人:“她好像很生气,她不是红海事业部的副总吗,待人接物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任广寒也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淡淡地说:“在小然的心里,裴予生有着不一样的存在。酒店对他们的怠慢,小然是不可能容忍的。”

    简洋更不解了,脱口问:“有这么严重吗?”

    任广寒垂下眼,仿佛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略显忧伤地说:“小然虽然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她并不正常,我们不能以看待常人的眼光来看待她。”

    “她不正常?!”简洋瞠目。

    任广寒说:“一个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会正常呢?”

    简洋没有就这个问题再问,而是问了另外一个他更加好奇的问题:“她和裴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简洋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而荒唐的想法。

    任广寒被问住了,一个深知内情的人似乎也不曾知道答案。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很难说,一个让她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人,她不可能等闲视之的。他们之间也许是亲情,也许是恩情,也许是男女之情,也许是超脱这世间所有情感的总和,没有人知道,总之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简洋听得半懂不懂,想了一会儿,便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莫潸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白钰Fory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白钰Fory并收藏莫潸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