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将军这话说出来,不光门外的小厮吓出了一身冷汗,就连一向面对大场合不惧不慌的明夫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她吩咐道:“先把正院的门关上,将军盛怒之下难免口不择言,让旁人传出去闲话就不好了。”

    有明夫人在,莱芜就有了定心丸,立刻应了。

    明姣瞧了一眼,道:“今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府上的人嘴都要封严了,若传出去一星半点,将军和夫人定会唯你是问。”

    莱芜立刻点头:“是,谨遵大姑娘教诲,小的这就传话下去。”

    “把你手上的请帖给我吧。”

    “是。”

    拿到那烫金的请帖,明姣心中思绪万千。

    这件事上一世也曾发生过。

    成国公嫡子弱冠,宴席操持的极大,遍邀京中亲朋。都知小公爷上进且稳重,定是下一任成国公,成国公夫妇有意为儿子造势,请帖发的多,所以就连在京外的远亲都来了。

    可是那日明家无人去。

    原因无他,与眼下的一样,只因成国公府给翰林大学士下了帖子,明将军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又觉得成国公一向在朝堂上与自己同仇敌忾,突然转而投向言官怀抱,无异于是将士抛弃了自己的阵营,所以才脱口而出“背信弃义”等话。

    上一世因为明家未曾赴成国公府嫡子弱冠之宴,成国公面子挂不住,着实和明将军闹了好大一阵别扭,也因得此事,明将军被参,说有以私情议政事之嫌,不知是否成为了荀琰心头的一根刺。

    上一世她此时沉浸于儿女情长,根本不管什么京中大事,自然也没关心过此事。后来才得知,成国公府小公爷早在数月前便对入京探亲的顾澄澄姑娘倾心了,邀请翰林大学士一家不过是名头,只是借此次机会见一见那位姑娘。后来小公爷也确实娶了顾姑娘为妻,说起来这两人算是门不当户不对,顾姑娘母家不过是京外的五品官,但小公爷真心爱护顾姑娘,顾姑娘也一路扶持丈夫看顾家事,夫妻和睦,实在算是一桩佳话。

    明姣在宫中时,逢节日,宫中宴饮,小公爷曾携妻子进宫,因两人也算是年少相识,顾姑娘也去了婉蕙宫拜见她,两人相谈甚欢,明姣对顾澄澄的印象非常好。

    想到此,明姣觉得不能因小失大。她将请帖给了母亲,道:“母亲,父亲与翰林大学士同为臣子,都是为皇家为天下效力,哪来的什么言官武官之分,若此事传出去,只怕要惹了宫里不快。再说了,成国公府邀请翰林大学士,定是有他自己的思量,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事,请母亲一定将这道理讲给父亲,请他想通厉害,不要因小失大。”

    经明姣这么一提醒,明夫人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我这就去教训你父亲!”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明姣和明婵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不过母亲虽然脾气不佳,但既然答应了,无论如何都会说服父亲,这样明姣就放心了。

    回到弄云居,摘星帮明姣卸了钗环,简单理了个发髻,换了一件家常的奶绿色小褂,下面是同色罗裙,里面搭一件月白色大衫,不施粉黛的样子,看起来清新又出挑。

    坐在铜镜前照了照,看着镜中少女尚还略显稚嫩的容颜,明姣感到很满意。

    招了招手,明姣唤摘星:“你记着帮我备下一件衣裳,过些日子去成国公府大约要用到。”

    揽月端着水盆正要去倒,闻言停下脚步:“姑娘不买新料子吗?”

    以往明姣是个格外注重打扮喜欢出风头的人,但凡宴饮,都要盛装才好,而且京城女眷们都默认一条,那就是宴席上穿过的衣裳和戴过的首饰决不能再在宴会上露于人前,那是要被嘲笑的,只有落魄家族才会这样穿。

    被揽月这样一问,明姣愣了一下,在宫中许多年,隔三差五被皇上和太后念叨要节省要节省,于衣物穿戴上朴素了不少,如今重生回来,差点忘记了这条铁律。

    顿了顿,她道:“我记得仓库里有一匹流云纱的料子还没用,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揽月:“是湖蓝色的,姑娘上回说这颜色太素淡,一直放着没做成衣裳呢。”

    其实明姣根本不记得这时仓库里有什么料子,只是她隐约记得自己未出阁前十分喜欢流云纱,将所有颜色都买来了,这会儿她懒怠去折腾买什么新衣,便用从前的了。

    于是道:“那就用这匹料子做一件衣裳吧,样子就仿从前的好了,春景够俏丽了,就不必加许多珠宝金丝了。”

    “是。”

    得了明姣的话,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要用午膳了,摘星和揽月便退出来了。

    两人手里端着刚从里面拿出来的外衫和裙裳,边往外面走,边闲聊。

    摘星:“你觉不觉得,姑娘自从去了宫里一趟,变了许多?”

    揽月:“姑娘又不是今天才变得。”

    摘星:“是了,似乎是自从那日梦魇后,姑娘性子就大不同了。若是以往,听闻成国公府宴饮,姑娘定要早早让我们去联系人送料子过来选,如今竟然愿意穿在仓库里放着的料子了。”

    揽月也发现了明姣这番变化,不过她不以为意:“姑娘一向喜欢流云纱,而且那种料子,我觉得全京城只有咱们姑娘穿着最好看。”

    对此,摘星也十分认同:“那是,我还没瞧见姑娘穿什么不好看呢。”也难怪皇上对姑娘青眼有加。

    最后那句话摘星没说,不过打从那日进宫,她便觉得陛下见姑娘的眼神不一般,对此,她感到十分自豪。

    却说摘星这样想,明夫人却对此忧心忡忡,回来后,她同老夫人讲述了母女三人进宫的事,老夫人闻言也沉吟了片刻。

    自家的姑娘是蜜罐子里养大的,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两位夫人教她明礼识字,教的管家之道,却不是算计人心。长辈们都只盼着自家姑娘能顺遂,有明家在后面护着,无论是嫁到什么人家,都是荣耀富贵的一生。若要去到那吃人一样的深宫里,明家再如何厉害,也鞭长莫及,管不到皇帝的后院里,是苦是福,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明夫人是万万不愿意自己女儿去受这个苦的。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若要姣姣进宫,非得是皇后之尊,否则,即便是抗旨,我也绝不让姣姣去受这份委屈!”

    明家几代之功,老夫人早已是一品诰命之身,有老夫人这话,明夫人算是安心:“还好有母亲疼爱姣姣。”

    *

    日子过的飞快,一转眼就是成国公府嫡子弱冠之礼的日子。

    一大早,明婵就嚷嚷肚子痛,说先生留的书还没背完,要在家里背书。其实大家伙都知道她是前些日子出去玩时弄脏了成国公府次女的衣裙,两人正是看不对眼的时候,小女儿之间拌嘴吵架常有,明夫人懒得管她,便没有戳穿她,只领着明姣出门去了。

    这是明姣自重生来参加的第一个宴会,选秀在即,若要改变入宫的结局,明姣必须得在那之前给自己定下一门亲事才行,所以她十分积极,换上了一早备下的湖蓝色流云纱长裙,又梳了个清新雅致的发髻,簪了一柄玫瑰簪子,脑后戴了一块镶蓝金白玉点缀,青丝及腰,两只小巧的水滴状蓝玉耳坠随着她走路时摇摇晃晃,粉面红唇,纤腰盈盈,端的是清新雅丽,定睛一看,那脸蛋又是倾国倾城的妩媚。

    坐上马车,一路到了成国公府,府外已聚了不少人,成国公携夫人、长子正在不远处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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