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长的那么吓人,大眼睛盯着你就不移开了,像狼一样,直直地盯着你看,见了人也不笑,也不问。她放下盘子低下眸子说: “我去厨房。”这会儿,她已经心里觉得害怕。

    去了厨房,她娘又给她推回来了,何家姥姥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以后日子是你俩过,好不好的怎么能一眼就断定,人家这喜喜大后生长这么俊你说长的吓人,你给我过去看着去。人家吃完了不要你再端包子啊。”

    谁知道这一去更添了她不成的心。

    钟喜太能吃了,乡下一屉包子要二十个,个个有一个后生拳头那么大,她爹就吃三四个,剩下的全给他吃了。她来来回回跑了三趟,眼睁睁看着钟喜吃了二十一个包子,才放下筷子说不吃了。

    其实钟喜是因为早上起得早去了趟镇上买了些相看的礼,早上出门就吃了个他娘给的杂面饼子,到何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才吃的多了些。再者,其实钟喜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大的肉包子了,也很久没见肉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头次上门吃这么多也有点臊得慌。

    主要那何家女孩看他吃饭脸色越来越难看,要是吃,他还能再吃一两个的。

    等钟喜一走,何晓梅就不干了。她说看见那人就害怕,不知道嫁过去会不会天天挨打,那人更是能吃,以后可能吃不上饭。她不成,要是爹娘非要把她许给钟家,她今晚就跑。

    可何家姥爷觉得,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孩子能吃,那就说明他会为了吃想办法,那日子就不会差。老两口晚上还躺炕上嘀咕呢:今天见了喜喜,也是个苦命孩子,十二岁他爹就没了,这孩子上面几个姐姐陆续嫁人,就剩个哥哥,家里穷起来,俩小伙子供不住,老大就走了肃州谋出路,这些年也没见,家里就喜喜撑着。

    看这孩子来相看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就知道家里主事的是他自个儿,没人靠嘛,娘呢之前是大小姐,到现在你看也撑不住事情,孩子一个人顶门。喜喜是个好的,不管他在外的混名,没爹的孩子不那么混早叫人欺负死了。我琢磨着老三嫁过去刚开始可能穷了点,但两口子努努力,肯定有好日子。

    不管这老两口怎么满意,何晓梅反正被钟喜吓到了,收拾包袱就想跑。

    可是这两人还是成了,生了两个闺女。成婚以来倒是让何晓梅放了心,她家那位看起来凶,实际上是个闷声干事的主,有主意,脑子灵,从不对她大声说话,就是不爱说话不爱笑,而且她没跑,也是因着她男人总是偏着她。两人也这么过来了十来年。

    这钟喜推着车想着:不能再一天只种田了,要不然媳妇和孩子吃不上饭,营养也跟不上,不知道镇上有什么买卖。

    他心里这么琢磨着,和媳妇在天全黑的时候也到了家门口。

    这一到,家里俩闺女就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老大钟百酒带着老二钟百乐在门口等着。钟喜看见俩闺女,笑的嘴角都要到耳朵上了,心想:你看还是闺女好,干完一天活回家在门口看见俩俏生生丫头等自己回家,别提心里多熨帖了。

    “你奶收拾啥饭啊?”钟喜边把架子车往后院推,边和闺女说话。

    “酸杂粮面疙瘩。”大丫和二丫边帮她爹卸车,回答道。

    至于什么是酸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用醋调味,乱石滩这块地方吃的酸是浆水。西北这块地方家家户户都备着一坛子浆水。一般都是家里有什么菜放什么菜,芹菜,包菜切块,大锅里烧水把菜放入煮开放凉,找个坛子,一定不能有水,不然这浆水做不好会坏掉。然后起锅将玉米面加水烧开。

    接下来就将这无水无油的坛子里放入面汤和已经晾凉的菜,在上面压上一块祖传的压菜石头,盖上盖子,放上两天差不多就好了。要是在冬日里投浆水,这坛子外面还要包一层保暖物什,防止变质。

    蔺老太太的浆水做得好,左邻右舍总会来家里要浆水引子。一来二去,老太太对自己的手艺愈发自信,在家也常做以酸浆水为引子的饭食。

    可钟喜不爱吃,他爱吃肉,他想吃肉,他好久没吃肉了。他是家里的壮劳力,一天活干下来感觉能吃一头牛,可惜家里没那条件。

    等他和媳妇收拾完,洗了把脸,去东屋吃饭时,面疙瘩已经盛好了。家里人丁稀少,自是没有分桌吃饭。餐坐上坐着蔺老太太,左手边是钟喜,隔着钟喜是何晓梅。钟喜对面是俩闺女。

    “大丫,怎么没给你奶盛饭?你小姑和狗剩呢”钟喜看着桌子上的四碗饭问她大闺女。

    钟百酒手里拿着筷子,瞧了一眼她奶说道: “奶和小姑已经吃过了。”

    小闺女二丫看了一眼她爹,没说话。

    钟喜正要问老太太,老太太先发话了: “今天你们一家也在,我说一下,你们两口子在外面干活,等到吃饭你看都这个时辰了,你们不饿我还饿呢,我就和小莲先吃了,等你们吃饭我都要睡了。以后你们一家吃你们的,我不给你们做饭了,家里现在的这杂粮面袋子随你们用,要吃菜就去后院子摘。就这些,你们吃吧。”

    蔺老太太说完转身就回了她那屋,钟小莲已经把一大一小两小子哄睡了。

    “咋样,娘,我哥说啥”钟小莲一边问他娘,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对面东屋那边瞧。

    “他能说啥,我也没等他说就过来了,喜喜他理亏没话说。”蔺老太太满不在意地说道。

    “那我哥要是...”

    话没说完,就让蔺老太太打断了: “别说这些了,我孙子睡觉了,可别吵醒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不想做了,天天回来这么晚,别人家都吃完了,就他两口子回不来,我等不住,你也和人家在一起吃饭不自在,再说你这刚生下娃,得吃点好的,单做一两个人的能做,这再加上可没银钱。”

    钟小莲知道这是她娘心疼她和俩外孙,就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着,要是哥问起来,就说是娘要这么的,她没法忤逆娘。

    东屋这边钟喜听完他娘这么一说,气的心疼,憋红一张脸没说话,手里拿着筷子一动不动。倒是何晓梅对着俩闺女说: “你俩今天自己做鸡蛋饼吃没?”二丫小她姐三岁,今年也九岁了,闻言这嘴好像开了开关样说了起来: “没有,娘,今儿个我姐问我奶要两个鸡蛋说摊个饼子吃,我奶不让,说家里没鸡蛋了,我俩想吃零嘴去后院拔根小葱吃,说那个有味道,还新鲜。而且我小姑这不来家了嘛,还刚生完才一个月,鸡蛋要留着给小姑和刚生下来的弟弟吃。”

    “可是娘,我真的好馋呀,她们今天晚上吃的就是鸡蛋饼,我看她们用了好几个鸡蛋,鸡蛋饼好香啊,可奶不给我和姐吃。娘,我真的好想吃,你不知道那阵那个味道,啊,我要是吃上一口,感觉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何晓梅看着她闺女那馋样,心下好笑,但还是说: “先吃饭吧,饭都要坨了,孩子她爹,你也赶紧吃,吃完再去盛。”二丫知晓这是没戏了,好好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嗐,总是饿了,再加上馋,倒也快快吃完了。

    钟喜这面疙瘩一吃就吃四碗。吃完饭,大丫去了厨房洗碗,何晓梅也跟了进来。

    她准备给自家这几个人摊个饼子。她心想反正以后人家不管他们四口的饭了,说不定明儿个这鸡蛋篓子就被放哪了,便宜不占白不占。从篓子里狠心取了三个鸡蛋,也没招呼老太太一声,就拌着粗粮在锅上摊上几个饼子。摊好之后装到盘子里给百酒说: “去,拿到房子里你们几个赶紧吃去。”

    钟百酒跟做贼一样掩着盘子,佝偻着身子去了东屋。

    何晓梅看着她闺女觉得好笑,也心下有了计较:孩子怎么那么熟练,在自己家还躲躲藏藏,还不是因为不受重视,孩子小,可那性子跟了她爹钟家这一脉,是个聪慧至极的姑娘。

    不是她自夸,她家这个虽然话不多,但打小爱看书,十岁那年要练字是她爹给教的。腊月三十开始学,正月初二那字已经撑住了。她没念几天书,却也是看出来这字已经颇具姿态。孩子她爹呢,更是在教完孩子第三天就和她家姑娘说“好了,没什么可教的了,剩下的就是要练了。”

    钟喜的字是钟老爷子带的,可他没闺女悟性好,闺女写字,第一个字不知道怎么出力,哪里出力,第二个字已经隐隐有收势的感觉,第一天看着那字不太成型,第三天不论是握笔,运笔已经游刃有余了。

    听起来好像在吹牛,可是她亲眼见证,绝不为假。那年初二晚上等俩孩子睡了他俩说悄悄话,她男人那脸上的笑啊,怎么都受不住,亲着她说怎么生了个天才。其实有钟老爷子那样的爷爷,孙女又能差到哪,只不过是看他们能不能发现了。

    可人人都和他俩一样觉得百酒聪明?别招笑了,她奶第一个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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