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雀一转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身体往后撤了撤,看着他,好奇道:“之前那个事你到底有没有打人呀?”

    她一动,羽绒服就变得紧巴巴。

    顾行也用力收回来些,稍微低了点头,“哪个事?”

    “就是嗯……给你下挑战书的那个传闻。”

    “秘密。”

    “……你怎么那么多秘密。”

    顾行也眯起眼,带着点狠劲,看着她说:“是啊,这么多秘密都差不多被你知道了,你千万小心,哪天看你不顺眼我就杀人灭口了。”

    许雀没忍住,浑身一抖。

    他表情非常严肃:“还冷?要不要抱紧一些?”

    身上的手臂霎时收拢,许雀又被迫挨近他,其实本来也就贴着,只是帖得更近了。

    独属于他的气息一点一点散发,熏得她脸热,慌忙摇头。

    过了会儿,他松开她,“逗你呢,傻子。”

    顾行也将手伸进她怀里的纸袋,捏起一个鸡块放进嘴里。

    有点凉,但还有点她身上的温度。

    不是很好吃,这里的外卖水准也太差了。

    顾行也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咬掉吃进去,似乎吃得很香。

    他好心提醒:“别吃太多,晚上积食容易胃胀。”

    她点点头,吃完手上的一块后就没再动。

    夜越发地安静,也越发地冷。

    顾行也敞着的胸膛逐渐被冷气侵袭,他把衣服往胸前掖了掖,问她:“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上次使用的木头和石块早就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捡走用作了柴火和地基填充物。

    许雀盯着他,残留的泪花闪闪。

    顾行也挑眉:“说话啊。”

    许雀撇开视线,喏喏地:“你可以托我上去……”

    顾行也不动,从地上摸了根枯草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你让我做就做了?”

    许雀手指一拢,纸袋的口被收紧,她仰头看他:“那你想要怎么样?”

    他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

    包裹着的温暖霎时离开,寒气侵袭,许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站起来。

    “还要帮你写作业?”

    顾行也转过身,垂眸沉吟,几秒后说:“下次想起来告诉你。”

    又是这样。

    许雀小声嘟囔。

    顾行也听得一清二楚,张开手臂,手指朝内招了招,让她过来。

    许雀不疑有他,连忙走过去,他掐住她的腰,双手一托,她成功地撑住雨棚,龇牙咧嘴着歪头对他说:“谢谢你……”

    话音刚落,顾行也便松了手。

    失重感忽然袭来,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那双手又稳稳掐住她的腰。

    她不禁转头往后看,看到他唇边藏着两分顽劣。

    顾行也接受到她很是无语的眼神,正准备说话。

    她却挣脱出他的手,双脚落地,匆匆将他拉进雨棚下,在他出声前用食指紧紧贴住唇。

    “嘘——”

    顾行也不明所以,看着她如惊弓之鸟般,安静、专注、惶恐,听着楼上的脚步声。

    随之,淡淡的黄色斜斜铺设在身前的空地上。

    许雀不禁又往后躲了躲。

    顾行也陪着她靠在墙上,羽绒服里的气一下子被挤出去,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许雀立刻转头瞪他。

    顾行也无辜地撇了撇嘴,表示他也不是故意的。

    等到那灯光灭,脚步声远去又消失,顾行也又重新把她托上去。

    许雀躺在床上,闭着眼。

    回想着方才的一切,总觉得是梦,是不是一睁开眼,梦就醒了?

    犹豫片刻,她睁开眼,却看到对面五楼亮起了灯。

    一扇小小的窗,还有个黑漆漆的身影。

    许雀不禁弯了唇角,身上所有的伤也不痛了,安安心心地睡去。

    这个年对张虹来说过得很不安生,说好回大儿子家过年的钱英淑又突然反回,住在了周强家。

    不过她也不用再跟对方一个屋睡觉,许雀被许志东接走了。

    许雀往常也都是跟着许志东过年。

    峦城地方小房价低廉,城区的别墅对外面的人来说可能唾手可得,但是本地人仍然买不起。

    所以许志东的这栋别墅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富有的象征,连他本人也这么觉得。

    不过他这几年也真得赚了钱,自从和张虹离婚后,他的事业便一路长虹。

    对于前妻,他心底谈不上绝情。

    毕竟当初是他主动追求,也是真心喜欢,只是三观不合的问题在婚后逐渐显露,过得越发不得意。

    他想要辞掉没有前景的工作独自创业,张虹却不支持,她习惯了普通安宁的日子,创业对她来说,充满了巨大和未知的隐患。

    从一开始的三天一大吵,到后面每日都要针锋相对,一个完整的家也逐渐七零八碎。

    许志东再也忍受不住,提出离婚,又是大闹一场。

    他本想带走许雀,可是张虹执意争夺,他到底心软,觉得女孩还是跟着妈妈好。

    从前的宠爱和期盼一直都在,只不过那个对象变成了许玥瑶。

    许雀站在客厅里,一眼便看到了崔丽丽,她正抱着怀里的婴儿轻轻拍打。

    见他们父女进来,挽起一个清丽温和的笑,充满了母爱的光辉。

    “你们回来啦。”

    许志东当即走过去,想要接过婴儿,崔丽丽没给,轻声道:“刚睡下,再被你吵醒了。”

    “嘿,你这是对我有意见。”

    他伸手去捏那光滑的脸蛋,被崔丽丽打掉,斜嗔他,却很是恃宠而骄。

    夫妻两互动好一会儿,许雀站得久了,直到一杯水递过来,她转眸,看到一个陌生的阿姨。

    那阿姨朝她客气地笑了下,“坐吧。”

    又换保姆了,许雀已经不记得这是崔丽丽换的第几个保姆。

    她安静地捧着杯子,不妨许志东忽然喊她:“雀雀,快过来看看你妹妹,这么仔细一看和你长得还挺像。”

    许雀下意识看向崔丽丽,对方仍在笑,笑得温柔恬静。

    可她敏感地察觉到那下抿的唇角。

    许雀垂眸走过去,许玥瑶还那么小,肉嘟嘟的脸庞五官小巧清秀。

    许志东还在期待她说点什么。

    她只好说:“妹妹的眉毛和眼睛长得像爸爸,我也是眉毛像爸爸,应该是这点比较像吧?”

    许志东不禁朝许雀看了两眼,又去看小女儿,点头:“还真是,我怎么没看出来呢,还是雀雀眼神好。”

    “雀雀也累了吧,你的房间在二楼,让阿姨领着你去吧,先好好休息。”

    崔丽丽打断父女二人的对话,低头看着女儿,柔柔地:“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雀雀又不是只住今天一天。

    说完,又含羞带俏地低头:“今天晚上还要陪着琪琪?”

    许志东听懂妻子的暗示,笑呵呵地揽住她的腰,又低声说了什么,惹得她恼羞成怒,打他一拳。

    许雀只当自己没看见,低了头朝楼上走。

    第二天一早,许雀没有睡懒觉,尽管这里比家里安逸太多。

    保姆正在做早饭,一边打量这个女孩。

    她在这家干了两个月,这也才知道男主人跟前妻还有个女儿。刚生了孩子那么高兴,还以为他老来得女呢。

    第一次见,她盯得有点久,直到许雀提醒她锅里煮着粥,她才不好意思地抿唇回去干正事。

    又经过几天她的观察,发现这个姑娘总是起得很早,安安静静的,客厅没人她会坐一会儿,有人她就返回房间。

    不仅安静,还很勤劳,和她之前工作过的家庭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点儿也不一样。

    “被先生太太看见了还以为我偷懒呢。”保姆一把夺过许雀手中的扫帚,“小姐你就坐着玩儿去吧。”

    许雀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缓解她拘谨不安的情绪。

    每回都是这样。

    与期待这里,还不如家中那方逼仄狭窄的小天地。

    可是家里又是什么好地方吗?

    许雀被保姆强制性按在了沙发上,手中被塞了水果,让她忽地想起那日在邻居王奶奶家的情形。

    那样轻松愉快的氛围,是她彼时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之前许志东带她去的饭店资金里有他的一份,今天除夕,包厢爆满,也有人因为订不到位置闹事,他赶去调节。

    家里就剩下许雀和崔丽丽,还有咿咿呀呀的琪琪。

    琪琪才四个月大,被崔丽丽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拿着摇铃摇:“琪琪,朝妈妈这里来呀。”

    琪琪却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才慢半拍地看到妈妈,身体微微失重,晃悠悠地爬过去。

    崔丽丽难掩忧虑,却又在看到许雀的那一刻悉数收了起来。

    她笑:“雀雀都是几点睡?你妹妹还没醒的时候就听见楼上的脚步声了。”

    许雀垂眸道:“十点多。”

    “放假了就多玩玩,我看好多女孩子都熬夜追剧什么的,你要像你爸爸说得那样,该玩的时候就要放开了玩,一直学习多无趣呀。”

    许雀点点头。

    到了傍晚,许志东回家接她们去饭店吃饭,许志东无父无母,崔丽丽也只有一个早就改嫁的母亲,因此这顿饭也只有他们四个人。

    车子开到饭店,才发现没有地方停车,只好停到路边,又走了一段路。

    许志东接过崔丽丽怀中的婴儿,姿势越发熟练。

    崔丽丽笑意吟吟地挽上他手臂。

    路灯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拖得很长。

    许雀走在后面看着他们,只觉这画面太过温馨,甚至有几分罪恶感。

    她不该在这里,她不属于这里。

    她真想不管不顾地离开,随便去哪里都好。

    一旦思想开了闸,冲动便紧跟其后。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这时,有人挨着她擦过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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