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于水面之上,白夜并没有理会谢南星的质问,漠然注视着无法动弹的她被淹没。

    窒息的痛苦迫使身体变化,耳后裂开的三道缝隙内长出了水生动物的腮。只可惜看似透明液体并非真水,厚重且粘稠,带着铁锈的腥甜,根本没有呼吸所需的氧气。

    胸肺缺氧到快要爆炸,耳膜也响起尖锐的鸣音,视线逐渐模糊、变黑。

    相比地球的精神空间,世界树的试炼更真实,不会因为体验到死亡就轻易脱离。

    要死了?

    不……

    动啊……

    快动啊!!

    死亡的迫近,让僵硬的身体突破限制,抢在溺水之前挣脱来自上位者的压制。

    “咳……咳……”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谢南星很快发现这水没有任何浮力,即便身体能动,依然止不住下沉。

    不能呼吸也没有浮力,就只能飞了!

    用尽全身力气跃水面,眼看她变成一只鸟儿飞离险境,白夜伸手虚虚一点。

    一阵天旋地转后,谢南星惊觉自己又回到水里。不,准确的说是回到透明液体刚开始上涨的阶段。然后,再一次重复被没淹没的过程。

    顾不上思考是什么缘由导致,用同样的方法脱离后,她又再一次恢复到之先的状态。

    看着白夜微亮的指尖,谢南星了悟——他用了某种法术或者异能,让时间恢复到了特定时间点。

    不想办法破局,会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直至“死亡”。

    怎么办?

    打肯定是打不过……

    逃也逃不了……

    缺氧如期而至,别无它法的谢南星只能反复循环脱离、回溯的痛苦,仅靠那短暂的十数秒的喘息之机来思考。

    预知完全没有反应,难道是因为试炼是纯精神空间?

    人类的迅步在能逆转时间的龙族面前毫无作用,能随心所欲变化的拟态在这种状态下也派不上大用场……

    对了!

    子弹时间,差点把这个忘了!

    只要尽可能的延缓时间的流速,就有更多的时间思考破解之法。

    开启子弹时间后,液体上涨的速度果然大幅减缓。

    变身、飞离,快速扫视四周,绵延的山脉太远,广袤的水面唯一落的脚点,唯有浮空的白夜。

    心一横,谢南星朝他扑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攀附在其肩背上。原本静止不动的白夜偏过头,莹黄色的竖瞳让她心头一紧。

    糟糕……忘了他的人设。这子弹时间对龙或许并没有其他人那么有效。

    正面战斗没有胜算,只能寄希望于邪眼了。

    石化也好,诅咒也罢,只要能起作用……

    不想再重复痛苦的溺水过程,搏一搏的念头激发了不受控制的邪眼。

    能力启动的一霎,白夜的双眼有极短暂的涣散,原本已经拽着胳膊将她甩出,却在松开的瞬间又快速拉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力道之大,连肋骨都被箍得生生发疼。一股磅礴的能量从接触的部位源源不断输入,有如炽热滚烫的岩浆,把每一根经络、每一个毛孔都撑开了。

    呜……

    好烫……

    全身都像着火了……

    他这是想烧死我吗?

    就在谢南星以为要被难以承受的高温融化之际,白夜总算终止了奇怪的举动。表情从如梦初醒转变为恼羞成怒,卡着她的脖颈像拎个物件一样拎起来。

    本就无法控制邪眼,谢南星自己也不清楚施展了什么能力。

    在脱离了最初的狂乱后,再没读取到白夜一丝一毫的心绪。不过从他超级难看的表情不难猜出,肯定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

    “拟态虽便利,但你一天不克服影魔一族的缺陷,就不能真正适应这个世界。”然而白夜一开口,说的却是谢南星未曾想到话题。

    影魔的……缺陷?

    “你难道没有一丁点的自觉?遇到困难从不是考虑如何克服,只会一味的回避。”

    她张了张嘴,想不出合适的辩驳之词。

    自己的性格是有些消极和随性,怎么就成了种族缺陷?

    “影魔在众多地渊魔兽中只算于中等偏下,凡事以生存优先、趋利避害。融入普通人类当中,对年幼的你,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生存方式。”

    是这样吗……

    会无意识的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更安全的……

    不等谢南星理清思绪,就被白夜再一次被丢回水中,她挣扎着大喊。

    “客服缺陷需要用这种方法?!”

    “不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就永远无法违背本能。”

    “那换一个……咕噜噜……”

    剩下的话被骤然涌入的液体打断,白夜解除浮空,踏着她的背使劲往水里按。不论是子弹时间还是变身,都挣脱不了有如长了吸盘的双脚。

    试炼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提升吗?

    他这完全是把我往死里整……

    谢南星总感觉试炼当中的白夜对自己怀有极大的恶意。

    不……

    与其说是恶意,不如说是杀意……

    强烈到快要具现化的程度,粘稠得就像……这透明的未知液体,没有残留一丝生的气息。

    “与其死在外人手里,不如终结在我手中。至少,不痛苦。”

    白夜的回复让被窒息折磨得精疲力尽的谢南星怒从心起。

    身体和精神都遭到折磨,这叫不痛苦?

    “在和平世界长大的你根本不知道何为痛苦,我现在用的已是最温和的手段。或许你想试一试永不愈合的诅咒,无数次撕裂肌肉、切断筋脉。又或者是让血肉消融的腐毒,新生的部位永远赶不上分解的速度。还有控制灵魂的枷锁,即使死亡也无法摆脱。”

    强烈的恐惧攫住心脏,谢南星感受到了隐藏在冷酷言辞后的真意。

    不好!

    这厮来真的?

    不是口头虚言,而是他内心真实所想。

    不……

    我还不想死……

    太可笑了……

    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被选择、被操控的人生……

    怎么能这样结束!

    恐惧、愤怒、不甘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为渴求。

    活下去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被白夜输入体内的热能随着意念从毛孔倾泻而出,让粘稠的液体为之沸腾、燃烧。

    变形、翻滚、压制。

    竭尽所能,用尽全部力气,挣脱拘束并将踩踏在她身体与心头的身影掀翻。

    直至将白夜压进红色沙砾,谢南星才意识到,她居然把可以用“湖”作为形容词的液体全蒸发了。

    “只是这样吗?你的反抗……”白夜的声音渐低,冷漠的表情倏然变换成暴怒,“可怜!可叹!仅凭这软弱的意志就妄图向命运叫嚣!”

    他褪去人形,再度变回红色巨龙,展示了何为纯粹的“力”与“兽”。

    长着尖刺的长尾轻轻一扫,被击飞到半空的谢南星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右边的脑袋一口咬住,曾为她抗下数次致命袭击的硬甲被轻松咬碎。

    “啊啊啊啊……”

    尖利的巨齿撕裂了肌肉、碾碎了骨骼。与之相比,溺水真的是相对“温和”的痛楚了。

    化为虚无缥缈的雾状脱离龙口,痛苦压制和超速再生一起释放,才勉强缓解足以让身体崩溃的剧痛。

    这是与骑士对决时,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由身体的‘本能’所施展的种族特性。铭刻在血脉中的基因,在濒死的高压下的无师自通。

    然而,白夜并没有给予她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左边的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亮青色顺着脖颈的鳞片一路攀升,然后化作分叉的闪电倾泻而出。

    轰然炸响的惊雷带着交织成网的闪电,击中还了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这一次,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在心中怒骂。

    这家伙是变态吗?

    变着法子的让我体验痛苦和死亡。

    谢南星甚至觉得,或许正是预感到了现在的险境,才会选择人类作为初次试炼的引导者……

    “真是可笑,身为高阶物种却要向劣化最底层的人类学习战斗技巧。”感应到她散溢的思绪,居中的脑袋冷言热讽的同时,萤黄的竖瞳射出了两道细细的光线。

    被电得全身麻痹的谢南星强忍着疼痛施展迅步,想避开这看似平平无奇却让她直觉危险的攻击。可无论如何移动,都无法甩掉速度越来越快的诡异光线。

    再一次施展迅步,身体骤然失衡,摔倒在还残留着余热的细沙,她向后望去,右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掉,焦黑的伤口没有鲜血渗出,只有后知后觉的疼痛与飘进鼻翼的焦糊味。

    疼的冷汗直冒、脸色骤白,死死咬紧双唇才遏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对动了杀心的白夜,示弱和求饶都没有作用。

    “站起来!只是断了一条腿而已。要么把它接上!要么再生补全!想活下去就战斗!战斗!战斗!”

    三个脑袋齐声咆哮,无形的冲击波在空气中震动,谢南星被掀翻后连滚了好多圈才停下。

    超速再生运用的还不纯熟,眼看射线在空气中交织成网,无法赶在攻击抵达前完成断肢再造,不由得心生绝望。

    重伤的状态下使用了如此多的能力,身体也已到了极限。

    这混蛋真想我死吗?

    这么密集根本躲不开,雾化持续的时间又太短,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这绝境时刻,谢南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从四面八方逼近的闪电被纤细的手掌挡住后弹飞。

    这是……

    在地球时做的最后一个预知梦!

    阿尔温当时说什么来着?

    先防后反……

    由直感辅助……

    预言系的防御反击……

    谢南星瞬间了悟。

    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这件事,分明是是预知给出的解决方案。可那闪光的射线是如此的锋利,要怎么才能做到先防后反?

    不知道变形后能反弹魔法的鳞片能不能起作用,但眼下的局面,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坐以待毙。

    拼着最后的精力完成变化,镜面般的鳞片竟真的把将致命射线悉数反弹出去。只是每反一次,接触射线的部位就因承受过量的魔能而破裂。没一会儿,原本覆盖全身的鳞片就变成了一个个坑坑洼洼血洞。

    再生、反弹、破裂,循环往复,直至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意识,对白夜是否还有后手已无力再想。

    白夜一把抓起昏迷的谢南星,能将其粉身碎骨的龙爪几度收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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