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书房的偏殿里,此刻殿内静的落针可闻,侍女立在一旁低垂着头,殿内的氛围一片死寂。

    郑允之见皇帝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沉声道:“这事陛下大致也了解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出叛党,至于世子跟县主......陛下此刻将他们兄妹二人放在刑部,此刻怕是担心的厉害呢。”

    “担心?”李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若只是担心那怎么能让人放心?这兄妹二人以为在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能翻了天了,这会儿怕只怕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皇帝摆摆手,“你也不必为他们说话,安州的事情我心里有分寸。”

    他都这样说了,郑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在御史台刚一听见安阳出了宫,皇帝就让人叫他来御书房议事,一来便看见方裘带着人正要出宫去。

    熹平帝让人拿了盼月居,二人此刻怕是正在刑部的牢里想着为什么呢,他正要开口将人要过来,皇帝又开口道:“此事也无需你忧心,你继续去查文昌侯的事。”

    郑允之:“是。”

    从偏殿退出来,郑允之算是明白了,皇帝这事要让刑部全权负责此事,他也好随时掌控事情的动向。

    虽说皇帝信任御史台,可郑允之手上的事情太多,哪儿有刑部用起来好使。

    郑允之原本想去看看安阳,可皇帝都这么说了,他若再多此一举,未免多生事端,反而让皇帝疑心。

    方裘从前方的宫道上走来,一身绯色官服看着行色匆匆,见到郑允之,他停下行了一个礼。

    郑允之颔首,他正要往御书房去,郑允之突然开口:“大人事情办完了?”

    方裘脚步顿了顿:“是,此刻回来复命。”

    郑允之点点头,“皇上此刻正打算休息了,大人快些去吧。”说罢径自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方裘听他这么说,原本往前的脚步此刻顿住,思虑一瞬,仍然大步迈入了御书房。

    *

    第二日带着人出了城,城东外面的庄子多,大多都是些达官贵人在城外开辟出来的住处。

    他找到文昌侯那处宅子时,起先并未有任何疑心的意思,他带着人在宅子外面蹲了一日,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带着人回去了。

    皇帝让他查人,又不明说到底要查出个什么来,此刻查的什么进展都没有,又未免让人怀疑底下人是否在用心做事。

    郑允之勒马停下,总觉得不太对劲,无缘无故查什么东西?是什么能让皇帝没有任何证据又这么疑心?若非那个人明里暗里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他不会这么多此一举。

    郑允之调转马头,重新往那处宅子奔去。

    远远望去是昏暗的天,此时正好天黑有一会儿了,门前有几人在往庄子里面搬着一框框什么东西,看着像是装着菜。

    未曾听闻文昌侯这几日要宴请哪家,而这宅子虽然大,可常年无人,哪儿用得着这么多的菜,此时已经天黑了才将菜送到府上,明显瞧着有些不对劲。

    郑允之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这宅子里是有人的,而且人还不少!

    看着人将东西搬进去,郑允之骑马悄悄离开了。

    *

    安阳坐在潮湿的地上,草团被地板上的冰凉的湿气浸染,她只得站起来坐到高高堆起的草堆旁。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皇帝都没有要传召她们审问的意思,反而三餐顿顿不落地往这儿送来,生怕她们饿着了。也不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意思,这地方一到晚上阴寒的很,又冷又潮,待在这儿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但至少证明她兄长说的是对的,皇帝其实没打算动她们兄妹俩,她们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安全的。

    安阳本想开口抱怨两句,以解自己心中那股怨气,尚未开口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声音不急不缓,听着还有铁链与地板的摩擦声“呲呲”作响,每进一步声音就大一些。

    它正想着是谁犯了事,便听见狱卒一声呵斥。

    “走快点!”有人往她们这儿来了,她站起来趴在门边看去,出现在视线中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秦之远一身囚衣,戴着手铐脚铐,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锁链,正往她这儿走来,安阳心中一惊,外面狱卒打开了旁边一间牢房,将人一把推着进去了。

    落锁之后才朝安阳瞥了一眼,毫不客气道:“看什么看,规矩些!”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狱卒将人送进来,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安阳不知道秦之远堂堂一个羽林卫将军犯了何事被抓进来了,只是他从进来就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刑部的牢房是用砖将间与间隔开的,安阳透过年久失修掉了土的老砖缝望去,也只能看见对面人的半张脸。

    她正看的入迷,李安佑从身后一把将她拉回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安阳皱着眉抽回自己的手:“你拉我做什么?我看隔壁秦将军呢,他坐在那儿许久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你一个女子盯着人家看好意思吗?”李安佑调侃,“不对,你好意思,别把别人看不好意思了。”

    安阳真的想一巴掌将他的嘴拍合上,要不是她顾及兄妹关系,她兄长还能站在这笑嘻嘻的跟她说话她就不叫李安风。

    她没理会那些话,正色道:“你说秦将军为何会在这儿?羽林卫真出了叛徒?莫要被我们连累的才好。”她想起她去北衙那日被李昭昭一个不小心推下去的事,那日秦之远并未与她计较,反而还让她平安走出了北衙。

    李安佑:“你问问呗。”

    “世子,县主。”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了秦之远的声音,这声音有些沉重,但更多的是带着些冷静。

    安阳从缝隙之中看见他缓缓抬起了头,正望着她这堵墙,视线从缝隙之中穿过,正好对上了砖缝后面的一只眼睛。

    安阳骤然被他这么一看,忙挪开了,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浮现那日在郑府书房时,郑允之对她说“我喜欢你”时那双认真还带着三分笑意的双眼。

    李安佑忙上前来,并未注意到安阳的动作:“秦将军,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他问的直接,只是现在身处深牢,也顾不得什么婉转的说辞。

    “陛下怀疑羽林军有叛徒。”他回答。

    李安佑:“因为我在安州这事?”

    秦之远走近墙边:“是,但也不全是。安州的事情我早就知晓了,原以为能就这么按下,谁知道陛下突然知道了这事,于是我便被送进来了。羽林军毕竟是陛下私兵,就这么让人给调走了,陛下肯定心有芥蒂。”

    李安佑沉默片刻,沉声道:“连累秦将军了。”

    “无事。”秦之远语气不甚在意,“我原本也想着用世子在安州得来的线索,查查那批箭矢是何处来的,只是背后之人做事缜密,几次都只能空手而归。”

    “秦将军可知庞校尉此刻如何了?若非他救我,我怕是连京城都难进,只是因我同他的私交,连累了大人了。”

    秦之远摆手:“他昨天晚上受了刑,此刻只怕在御史台受罪呢!”

    “御史台?”安阳本来在一旁,此刻听见御史台这三个字顿时集中注意,“为何会被带去御史台?我们这案子不是由刑部来审吗?”

    “御史台的郑大人,他说反正无事,索性晚上一起审了。”

    听他这么说,安阳心中困惑不减,郑允之他怎么可能无事,这个大忙人的时间她又不是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把人带过去做什么,只期望他不要折磨庞叔,不然等她出去了有他好看的。

    三人在这深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反而聊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可她心依然是悬着的,皇帝一日不召见,她们就得在这破地方多提心吊胆一日。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小窗外的日光渐渐变淡,而后照进来的是深沉的月色,安阳望着窗外的天。

    夜色逐渐深沉了,连窗外的细碎鸟叫声都安静了,安阳靠着墙,困意逐渐上涌。

    刑部的人冷着她们,连话都不多搭理几句,也不知方裘是怎么想的,现在也没个人影,也或许是陛下授意,他不过照做而已。

    朦胧之中,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声低声的喊叫,她从睡梦中逐渐清醒过来,那声音还未停,一声一声喊着。

    “秦将军、秦将军......”

    安阳莫名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她忍着困意爬起,来挪到门前探头望去,就看见李昭昭一身宫女装扮,正蹲在秦之远那边。

    似乎有所感应,她一转头就看见安阳一脸睡意,正迷茫地盯着她。

    前几秒还没什么感觉,李昭昭嘛,她又不是没见过,可反应过来她们的处境,脑中又将李昭昭跟刑部大牢联系在一起时,顿时一股怪异直冲脑门,让她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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