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余晖依旧还在,伽羽市西华路十字路口的四周已经亮起了辉煌的人间灯火,可也是这么温馨的灯光周围,警灯扎眼地一红一蓝地闪烁着。

    路口,三四辆车撞在一起,其中一辆白色的已经飞了出去,所剩不多的主体正卡在绿化带的树上冒青烟,其中有两辆车尾巴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标记:LEMO。

    蓝色制服交警来了十来个,无数的警戒线横七竖八地拦住了观众。

    有人满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则坐在绿化带上一脸的空白,还有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捏着一只手机,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那只满是血的断手,任凭周围如何混乱,她依旧一动不动。

    她衣着干净,白色T恤,深米色外套,黑色运动裤,白色鞋子,嘴角有一公分的红色血痕。

    路边围观的人渐渐增多,看了以后,被拖走的也不少,不过也有几个钉子户,坚定地在那里对着远处的血腥讨论:“酒驾!还是好酒!这么远都能闻到。”

    “这么远都还有味儿,这是喝了多少啊?!”说话的人抬头望了望远处发呆的女人。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路过,瞟了一眼并不真切的远处:“是车里的酒打翻了吧!”

    然后就被老爹给拖走了。

    “SFK22450的车主……叫黄茶茹!”一个交警看着手上的仪器,绕着一辆侧翻的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驾驶位边上,看着仪器念了一遍,便抬头朝着四周吼了,“黄茶茹……黄茶茹是谁?黄茶茹……”

    他扯着嗓子叫唤了半天,依旧没人应答,另一个交警皱着眉头一脸悲伤地靠近了:“逃逸!”

    交警满脸愤怒:“这个达到刑案的标准了!通知警察局吧!”

    “等等,好像有电话!”另一个交警弯腰,在侧翻的地面上捡起一个花布手工的手工布包,拉开拉链,翻出了好几张相同的名片,朝着身边的同伴展示了一下,便拨通了电话。

    远处,盯着断手的女人手上的手机传来清脆的铃声,捏着手机的那只手瑟瑟发抖。

    ……

    伽羽市西华路派出所拘留室,冰冷的白色单独询问座椅里卡着一个女人,小桌板上的银色锁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这个女人虽然30多岁的年纪,长得也并不漂亮,却直着腰,尽管脸上已经开始有了倦意,那腰还是没有弯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明亮,人畜无害。

    当然,上面这个评价的前提是以前没有深入打过交道。

    手上捏着蓝色文件夹的刘灵警官就不这么看了,警察不喜欢两种人,一是从小就进局子的拉风小伙,围着大案子周围各种小案子疯狂地犯,一种是刑辩律师,这帮子人,脑子跟学识在人群中都是精英,前者用经验积累了对付他们的方法,后面的,则用脑子已经模拟了所有。

    女人属于后者,前面十几次的较量之后,刘灵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定她属于变态中的变态,就是那种,不是战友就该枪毙的类型。

    刘灵跟着负责记录的女同事晓月推门而入,一只手捏着糊满黄色茶垢的茶杯,捏着文件的手叉着腰看着她。

    文件边角露了出来,上面姓名一栏上写着:黄茶茹。

    她,醉酒驾驶致人死亡被捕,根据当时的交警的执法记录仪显示,她身上有酒精味道,嘴里也有,车子里的酒味更是浓郁,在现场不配合做酒测,只能拖到医院做血液酒测,结果是:血液里没有酒精。

    没有人相信这个结果,所以刘灵让医院再采一次样,再做一次,等结果的这个时间,他便把人拖了过来。

    检测结果让他有点分裂了:黄茶茹的血液里没有酒精。

    气得他刚刚在大厅瞪着报告,拿起手机朝着手机那头的检测员就绝望:“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会喝酒后,血液里面没有酒精?或者,你们医院是她家开的?”

    结果,换来一句话和一个字“第一个问题:没听说过有,你如果怀疑,可以让她当场喝酒再测!”。“第二个问题:“滚!””

    他拿着文件嘴角拉着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黄茶茹的脸,企图在那张无辜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可惜,黄茶茹没有看他手上的文件夹一眼,只是在他们进来的时候抬头瞄了一眼,便继续看面前的桌面,移动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很明显有话说,却还是没说,只是沉默,沉默得让小小的拘留室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刘灵有点不耐烦,却依旧很平静地说:“主动认罪认罚有什么好处,你懂的,毕竟你是做刑辩的,我知道的,你也知道。”

    她已经进来23小时了,再有1个小时,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门外的律师就要把人带走了。

    黄茶茹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灵把文件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恰了一口茶,用着坦诚的语气又开了口:“我在想,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天网恢恢的道理。”

    黄茶茹抬起了头,总算是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小也很温柔,就像只柔弱的猫,发声却很稳:“我能见见你们局长吗?”

    警官晓月“啪”的一声,把手上的笔拍在桌面上,久经沙场的刘灵还是吓了一激灵,黄茶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晓月暴躁着:“你有病吧,上次他老人家来了,你哑巴,现在你居然还让他老人家来,和着你在这里演《甄嬛传》?觉得我们警局是你的后宫?从上到下,翻牌子侍寝?”

    如果可以,她想把手上的笔甩过去戳死这个姓黄的。

    刘灵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才冷静了下来。

    黄茶茹心口微微一伏,目光收了回来,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更冷了。

    刘灵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朝着椅子背全面靠了过去,很是悠然地:“没有口供我们一样能定罪!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黄茶茹笑了:“嗯,我知道,我是做刑辩的。”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唯一可以用的证据是我过马路时,并非正常情况的缓慢起步,而是骤然提速,可是,我的速度根本就在道路标准范围之内,这个速度是法律允许的。而且,我过路的时候,非常确定四周并没有行人过马路,撞车事故是我身后的几辆车,而我是被拖累的,后面的车翻车砸中我。我没有酒驾、也没有吸毒,就这点证据,”

    她看向刘灵的瞳孔里毫无波澜,脸色平淡宁静,“你如何定我的罪?”

    随着暴躁的“哐啷”声响起,拘留室只剩下冰冷而绵长的回响、冰冷的桌椅,和冰冷的黄茶茹,她如同一座冰雕,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浑身的秘密满心思的话,硬是被她强行关在嘴唇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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