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我请客,你怎么偷摸的就把账给结了?”

    堂溪看着收据单上的价钱,很久没来这这样的店消费,不禁感叹价格的华丽。

    虞舒明从她手里拿过收据单撕成几份,“出去转转再回家吧。”

    正推门离开,身后也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挺直的腰背干练的发型,和工作时的虞舒明一样的装扮。

    “这不是虞律么?”站在后排的男子问。

    虞舒明转身一看是自己律所的同事,应该是年终忙完手里的案子过来聚餐。

    “还是老样子,一到年底你就消失不见,原来是在忙这个啊。”一个年纪稍长的人眼神扫了一眼堂溪。

    堂溪见状明白两人这样身份尴尬,知趣的先行离开。虞舒明本想带她介绍,只能就此作罢,一行人在门口聊了许久。其中一人早已看出他无心应付,随便地调侃几下也就放他走了。在外兜兜转转一圈遍寻不到,电话也是无人应答的状态。

    “我在这!”

    虞舒明顺着声音看去,堂溪靠在马路边的栏杆,毛呢大衣松散披在她的肩膀上,垂肩的头发被晚风吹得稍许有点凌乱,手指轻捏着一根香烟,头顶的路灯和四周的霓虹广告牌照的她眼神迷离。

    “你等会儿再过来啊!”堂溪不想让烟味儿熏到他,转身面朝川流不息的马路。

    他没有选择原地不动,径直走向前去,抓住松垮的大衣裹住怀里的堂溪。

    堂溪被这么一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觉得烟味熏人嘛?”

    “我怕你感冒。”

    堂溪睡下眼眸,从兜里掏出烟盒熄灭了香烟,重新把胳膊伸到衣服袖子里穿好扣子要带也都系好。

    “以前我这个样子总是有人问,‘堂溪,你不冷啊?’当我摇头他们就认定我为冬日里的小火炉。没有一个人真真切切过来担心我会咋么样,我是不是真的不觉得冷。如此作践身体的我,是不是很病娇?”堂溪将双手放在栏杆上,冬天冰冷的温度瞬间刺激着皮肤与大脑,“我把自己经营的过分糟糕,随波逐流下我不清楚下一步应当怎么走。哪怕外界看来我雷厉风行热爱生活,但从未觉得我真正的在活着。如何去渴望光明与希望,像小孩子放肆的大哭吗?要来的东西永远都不值钱,施舍的爱永远是卑贱。可我却渴望此种病态的关心。”

    虞舒明继续沉默。

    “我不是没有幻想过未来,可生活总是给我迎头痛击,干脆就这样放弃挣扎,做一只父母眼中的金丝雀得过且过,没有目标,没有未来,不憧憬明天。”

    “人生实难,我过得也不是很好,大家活的都是外表光鲜罢了。”

    “虞舒明,如此这样的我,还值得你浪费时间关心吗?”

    这是堂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前她总是在刻意回避如何称呼,一直当被动的一方等待对方的呼唤。现在她主动说出,想问的不仅仅是这一个答案。相比于少女时的懵懂,成年人之间的交谈是话里有话。她侧过身面对着虞舒明,头一次这么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虞舒明也转过身来凝视对方殷切的目光,许久才缓缓说:“现在要我说出你期待的答案,那是疯狂而又冲动的。可我不说,我将又陷入无尽黑暗,想必你也如此。生活即是自私的,自私的想你,自私的爱你。哪怕再次陷入辗转反侧的循环,我也顾不上了。”

    回到家后虞舒明先去洗澡,堂溪窝在沙发里玩起游戏。这间老式住宅亮着黄色的暖光灯,阳台四周放置各式各样的绿植,几朵兰花在冬日里悄悄散发着幽香。

    “这么晚了,玩得太兴奋可就又睡不着了。”虞舒明伏在沙发靠背,凑过去看堂溪的手机。

    “睡不着就继续玩,我放假了还不能让生物钟放假吗?”堂溪受不了唠叨直接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打开了电视,“是不是岁数一大,就走养生说教路线了。现在才十点半美好的夜生活你不要了吗?”

    “夜生活就是看电视?”虞舒明噗嗤一笑。

    堂溪听这酷似几分嘲讽的笑声歪头瞥去,“怎么还想跟我去蹦迪吗?”

    “可以啊。”

    没想到平时案卷不离手的虞舒明,还会去蹦迪。而自己一直做个乖乖女,迪厅大门朝哪开都不清楚,一时嘴硬吃了亏哑口无言。

    第二天清早堂溪在虞舒明不知的说教下拿出英语书背起了单词,虞舒明也随意挑两本书坐在她身边,不得不说有个榜样的力量在身边学习效率果然很高,时间流逝的也比平常更迅速。还没到饭点,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虞舒明下意识就猜到门外的是谁,“外面的人应该是祝崤,要不要正是打声招呼?如果你觉得……”

    “不会的。”

    祝崤这个点来自然是找饭友去觅食的,在走廊的冷风中裹着个大棉衣,眼前并肩站的两人让他瞠目结舌。

    “不好意思走错门了。”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换取纯洁的心。

    “祝老师,进来吧。”堂溪挽留道。

    “你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虞舒明一脸宠溺跟堂溪说。

    祝崤不好推辞勉强进屋,试探性的小声问:“你俩不会真同居了吧,那天食堂英雄救美,把我一人丢下。现在两人同一屋檐下宜室宜家,重色轻友。”

    “今年过完年要是有空能去拜访你父母,我一定会联合他们给你安排相亲。”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虞舒明丝毫不怕祝崤的威胁,但还是简单的把接堂溪过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段宜这个人平时也挺优秀,看不出小伙子功利性这么强。”祝崤穿着棉衣有些拘谨,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领带扯了扯继续说:“下学期实习,如果分到你的律所那真是一出好戏。”

    “你猜对了,实习名单我这收到了,有他。”前几天就得到学校那边发来的通知,段宜分到了他的身边,一样是个天才。

    三人出行,堂溪始终跟在虞舒明右边,大家一路什么话也不说。

    “你俩是在交往吗?”祝崤按奈不住了,他们俩虽说形影不离但男方没有牵手,女方也没有挽臂,全靠心灵电磁波也太离谱。他们两人太害羞,太拘束,扭扭捏捏一点都不洒脱。要说堂溪小姑娘腼腆不主动挺正常,虞舒明一个三十多岁离异男人平时工作起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现在倒还羞涩起来了。

    “我不知道呢。”堂溪早就看出虞舒明比自己还能憋,外面隐忍作态在她眼里更显可爱,主动轻松地挽起他的胳膊。

    祝崤看这一小动作自然流露在眼前,满满的浪漫爱意使他只想混完一顿午饭马上离开这个花花世界。

    无论狗粮再怎么吃,他也绝对不要结婚!当初他考研二战许下心愿,如果顺利入学,此生不娶。果不其然考取了第一的好成绩找到一位好师傅,但从此也和爱情无缘。有几次他想挣脱命运的束缚,全都令他伤痕累累,干脆就不想这些虚无缥缈之事,挣钱逍遥快活才是正道。

    吃饭途中虞舒明点了瓶白葡萄酒,小酌几杯堂溪脑袋已经红透,托腮望着外面的广告牌。新年已经在倒计时,四处张灯结彩人潮涌动。以前万家灯火通明自己不过是个赶路人,现在身边有人陪伴,不甚欣喜。明年、后年或者说往后余生都会这样幸福吧。想到这她笑出了声,自己却没有注意到。

    虞舒明看她脖颈周围已经泛红,担心她不胜酒力关心询问:“还好吗?”

    其实堂溪只是略微酒精过敏,没有到喝醉的程度。“你紧张什么,我还好。”微醺之下的面孔多了几分妩媚,眼眸中的闪烁窥探着对方的心思,“只是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呢。”

    “你喝酒上头挺严重啊。”祝崤说。

    “我很少喝酒的。”堂溪突然起身,摇了摇手里的烟盒打火机离开席位。

    祝崤看她走出餐厅低声问虞舒明,“看不出来这样的乖乖女还抽烟?”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她是个乖乖女更是个像猫一样的人”

    用餐结束后祝崤早早的告别回家去了,虞舒明带着堂溪一直在老街区内闲逛。大多的商铺这几天都开始关店门回家准备过年了,仅留下的几家小餐馆,店内的水汽笼罩整个玻璃门,时不时有人出来吹吹冷风透气。

    “舒明回来了!”迎面走来一位老太太还牵着自己的小孙女。

    堂溪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跟虞舒明一起腰鞠躬问好之后就不再吭声了。

    “快过年了就回来住一阵子。”

    “身边这是?”老太太知道他之前的失败婚姻,看见堂溪文文静静躲在身后心中生出几分怜爱。

    “这是我女朋友,叫堂溪。”虞舒明轻轻把她从身后拽到面前。

    “糖稀?好甜的名字呢!”老太太慈和口吻让堂溪少了些抵触的害羞。“好好心疼人家,过年时候来大妈家玩啊。”

    “刚才那位是祝崤的母亲。”

    两人刚到家,虞舒明就冒出这么一句话。还没等堂溪抓狂又说:“身边那个小女孩是祝崤大哥的孩子,应该叫你——阿姨?”他故意把阿姨两个字的音拖长想看看堂溪什么反应。

    堂溪知道他故意说着阿姨两字,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向他砸去。“瞎得意什么,你这个年龄都能当我叔叔了!就算再过十年我也是貌美一枝花。”

    虞舒明很轻松就接住飞来的帽子,一本正经的挂在架上,再气势汹汹的走到堂溪面前,弯腰走在他耳边用极富有深沉的口吻慢慢说道:“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见你十年以后的样子。”这话伴随着温热的气流滑进耳中,最终到达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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