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蒋梦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北京已经步入深冬。

    她开始在微博发VLOG,一些游记,或是在路上相逢的人,或是遇到的事。自从踏上旅行的路,蒋梦好像真的快乐了很多,像是放下了那些一直看不见但沉重的东西,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和行走。

    好像那个藏在自己心里的世界被打开了。

    连青数把一段在酒吧拍的视频发给蒋梦:“这是新来的驻场歌手,情歌唱的一绝。”

    不知道蒋梦现在在哪里,是不是白天,但是她消息回得很快:“唱得不错,长得也不错,宁瑰挺会淘金啊。”

    “是,观众缘挺不错的。才唱几天,已经有人专门为了她来酒吧了。”

    连青数坐在角落里隐蔽的卡座里,羽绒服搭在沙发上,桌上放着电脑,正噼里啪啦地打字,俨然一副来酒吧消遣还被迫打工的苦逼社畜模样,位置虽然不显眼,但仍然有那么点突兀,路过注意到她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她在这专心致志地看合同,猝不及防身边坐下一个人,当即吓了她一跳。

    那人穿着一身棕色的衬衣,还戴了金丝框的眼镜,似乎是很想把自己往“斯文败类”四个字上面靠拢。但连青数心里眼里只有眼前审到一半的合同,见他只想吐槽矫揉造作。

    “嘿,美女,一个人?”

    “不美,一个人。”连青数盯着电脑,心不在焉地说。

    “还在工作啊,做什么的这么辛苦?”这人对连青数不待见的态度视而不见,心理素质属实高。

    于是连青数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向他:“我本来就是来工作的,不好意思。”

    礼貌但拒绝的态度写在每个字里。

    她明明穿着很正式的西装来的哎。

    那人不死心:“美女,遇到就是缘分,要不你就跟我喝杯酒呗,或者留个联系方式,我马上就走。”

    连青数皱眉,心想:“好油腻。”

    但她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苗头,抬眼向他一直瞥的方向看去,好几个人正往他们这边时不时地探头,明显是看好戏的样子。

    她就说,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美女,何必执拗地来触她的霉头。

    “不会是玩游戏输了这么烂的情节吧?”连青数好无语地说。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来找这个在酒吧工作的奇葩要联系方式。

    男生摸摸鼻尖,有点尴尬。

    连青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律师,有事欢迎咨询。”

    这人拿着名片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同时游戏的压力在身上,还是问道:“能喝杯酒吗?”

    连青数不为难他,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酒,男生才离开。

    男生刚走远,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喂,你就那么好脾气?”

    连青数又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时平在后面偷偷围观了全程,此刻绕过来,连青数不由分说地朝他打过去:“吓死人了啊。”

    时平也没躲,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坐过来说:“瑰姐不是给你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嘛。”

    “那我还不如就留在律所加班。”连青数说:“就是图个热闹才来酒吧干活。”

    “切,那就由着别人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你。”

    连青数:“……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她四处张望了下:“哪还有别的隐蔽一点的地方的吗,可以观望到别人但是别人看不到我?”

    “你干脆想办法去搞个隐身衣吧。”时平句句夹枪带棒。

    连青数早习惯了他的说话风格,不同他计较,指着二楼角落问:“你看那里怎么样,犄角旮旯看着挺不错的。”

    时平不理解地看向她:“你就非得来酒吧工作吗?你就这么忙?”

    连青数斜眼看他:“你个小屁孩不懂打工人的辛苦好不好,我挣一口饭钱很不容易的。”

    “切。”时平白她。

    连青数不理他,把合同改完然后又写了一份公司说明,把最后一点工作弄完收尾,时平还坐在她旁边靠着沙发玩手机。

    连青数合上电脑,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时平一副“好心没好报”的表情,没好气地道:“这样就没人会来找你的事了啊。”

    连青数打趣道:“呦,这么好心呢。”

    说着想去摸他的头,被时平一巴掌打开:“滚。”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递到她面前:“喏,音乐节,要去吗?”

    连青数顺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芒果音乐节?你哪里来的票,就一张吗?”

    “朋友给的,还有一张在我这里,本来是我和齐语一人一张的,齐语不想去才问你要不要去的。”时平皱着眉:“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说着作势收回手,连青数赶紧将票收起来:“怎么送人还带往回拿的,给了我就是我的。”说完补了一句:“那到时候联系,我社恐,拒绝单枪匹马出门。”

    “知道了。”虽然不耐烦,但时平露出了一点笑意。

    从酒吧出来回地铁的路上,连青数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呦,还真是宁淮的那个小女朋友,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来人双手插兜,脚踩不到实地一样吊儿郎当地走到她面前:“怎么称呼来着?”

    这附近灯光昏暗,旁边的路灯不知何故线路不稳,光线摇摇欲坠。他们所在的这条路也并非主路,鲜有人行。

    连青数冷着脸,只当没看到他,跨步从他旁边走过。

    没想到张燮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没给她挣扎的余地,两步拽进旁边的宅胡同里,一个光线死角处,她慌忙中抬头扫一眼。

    张燮嘲笑道:“别看了,这附近没有摄像头。”

    连青数这会儿才直视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干什么?”

    一副有话说有屁放的模样。

    张燮挡住路口,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她,眼神里也尽是轻蔑:“也不知道宁淮看上你什么,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连青数“呵”了声,也不跟他打嘴炮,直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碰巧遇到,来跟你打个招呼。上次在酒吧里,你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没有宁淮撑腰,怂了?”

    连青数真是觉得自己见到了神经病,忍不住道:“三句不离宁淮,你是看上他了吗?”

    张燮冷哼一声,朝她走近一步。

    连青数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他近一步,她便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连青数抵着墙,握着手机,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想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你叫什么?”张燮问的,竟还是最开始那句话。

    “呵。”连青数转而问他:“你不在你的致梦酒吧老实待着,在外面溜达什么,怎么,生意做不下去了吗?”

    张燮眼中怒气一闪而逝:“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呀,这种处境下还敢惹我。”

    “这种处境,是什么处境?”

    “这里,只有你,和我。”

    “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像对付宁瑰那样吗?”连青数扯出一点冷笑。

    张燮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她:“你还不配。”

    连青数淡淡笑了声,再次转移话题:“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这样恨宁瑰,又为什么会把这种仇恨嫁接到宁淮身上。”

    “因为他们毁了我的生活。老东西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哥,要把他培养成继承人,在他眼里,我哥什么都比我好,他永远都看不上我。”

    “但你依旧有钱开酒吧,依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已经比这街上行走的大多数人过得幸福了。”

    张燮一脸“你在放什么屁”的表情。

    连青数笑了笑:“算了,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我是指想劝你,不如放过自己。”

    张燮忽然笑起来,抬手撑住墙壁,将她整个人框在他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内,笑弯了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他看着连青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凭什么,我本来可以更好。”

    他一遍遍念着,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我本来可以更好的,我本来可以更好的!”

    随着他的自言自语,一阵警铃声自远处传来。

    两个人同时抬头。

    警车停在了街巷口。

    张燮这才意识到什么,怒而看向她:“是你报的警?”

    话音刚落,警察看到他们,对连青数问出了同样的话:“是你报的警?”

    连青数回视张燮,冷淡道:“你不会变得更好了。”

    ……

    张燮被留在了警局,连青数在办理完所有手续后独自一人走出警局,手里拿着警局的回执。

    虽然没有监控,但她刚才一直在录音,两个人的话尽数被手机记录了下来。

    刚刚离开时,她与张燮擦肩而过,连青数举着那张回执对张燮说:“如果之后我出了任何事,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张燮冷笑。

    连青数刚走出警局,拐角处一个男生冲过来,没刹住车,直直撞向她。

    连青数摔到地上,还好冬天穿的衣服厚,甚至没有摔疼。

    男生捡起她掉落在一旁的回执,愣了下:“张燮?”而后视线转向连青数,伸手将她扶起:“对不住,你没事吧?”

    连青数没注意到他的打量,将回执放进口袋:“没事。”

    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

    转天还要上班,连青数匆匆打了辆车回家。

    而遇到张燮的这件事,她谁也没有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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