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灯光闪烁醉人,办公楼里的白炽灯却恨不能时时刻刻让大楼里的人保持清醒。像审讯室里安置着让犯人保持清醒的扎眼大灯,办公楼头顶的灯也有异曲同工的妙处,叫仿佛寄生在这栋大楼里的萎靡男女保持着运转。

    连青数拖拖拉拉地走到收发室,她刚刚走完了所内立案盖章的手续,正要将和委托合同给委托人寄回一份,一边扫码填写地址,一边发呆。

    就在刚才,老板发现她这个案子是尽调的客户单位的员工,在她工作时顺便谈下来的案子,于是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说她这案子能接下来,全是依靠老板他的案源客户,因此不能按照五五分的方式给她分提成,只能作为老板的案源处理,但是愿意分给连青数代理费的一成,算是她的辛苦费。

    连青数听完这番话也没说什么。

    寄人篱下的,她哪里有话语权。

    快递信息填好,她把快递袋放到待邮寄的筐里,沿着墙边走到消防楼梯口,一个人站在楼梯边,缓缓蹲下,撑着额头叹息。

    这种事放在半年前,她可能还会气得吃不下饭,现在就只想安静地在楼道里蹲一会儿,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她拍了拍脸颊,掏出手机下单了一杯略贵的咖啡,自言自语:“算了,喝杯好的,就当安慰自己吧。”

    然后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上,该干嘛干嘛。

    午休时间,同事来叫她一起出去吃,看到她手机上正在搜索芒果音乐节,问道:“你对音乐节感兴趣?”

    “还行吧,下周末打算去,看看歌手都有谁。”

    “我也买了票!”同事兴奋地说:“我买的是周日的票,你是周几的?”

    “周六。”

    “那可惜了。本来还想说要不要一起去。”

    连青数暗自钦佩地看着她。

    今早她刚进律所,就听到同事所在团队的合伙人隔着遥远的电话网在批评指责她,声音大到周围三个工位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只见这位看似瘦弱的同事淡定地举着手机,为了保护耳朵所以拿远了些,一边听着老板鸡蛋里挑骨头的激情指责,一边若无其事地在本子上用铅笔做标记,偶尔配合地对着电话那端“嗯嗯”两声。

    这位同事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平时从两人的交流里看得出来是个情绪不大稳定且专注于挑刺儿的人,但这位同事姑娘照单全收,只当是听了个屁一样,任由老板哔哔,事后放下电话就把事情抛到脑后,不着急不生气。

    连青数佩服得不得了,直在心里赞叹她心理素质真好。

    果然做律师这一行,没点离谱的抗压能力是不能行的。

    “向她学习。”连青数一边赞叹一边想:“工作和生活要分开,老板和自己要分开。情绪要稳住,生活要积极。”

    不如期待一下周六的音乐节。

    “这些人都有病吧!”

    正午时分,难得清闲的几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闲聊,麻醉师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头上顶着火气。

    “淡定,姚哥,淡定。”旁边的医生赶紧站起来给麻醉师拉开椅子,招呼他坐,乍一看以为是出于尊敬,但再看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便恨不能打他一拳。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麻草了?”姜戈坐在宁淮旁边,也跟着拾乐。

    “气死我了,刚才又接到一个投诉,说什么,医生给他开刀都不觉得疼,只有麻醉师那一针疼死了。”姚哥说着就来气:“这他妈不是废话吗?他以为开刀为什么能不疼?”

    “哈哈哈哈哈。”房间里收获一批肆无忌惮的笑声。

    医院里奇奇怪怪的人可太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奇葩到处是。

    一个医生接话道:“前些天,我还听到护士长说,她们一个新来的小护士,因为拒绝给病患家属留私人联系方式被投诉的,说那家人听着都像拐卖人口的,给人小姑娘吓得,又气又害怕,委屈地哭了一下午。”

    旁边的人立刻笑着说:“哈哈哈,你别说,姜医生也遇到过。”

    这可提到了姜戈的痛处:“上次那个阿姨,真的是离谱,非要我做他女婿,我有女朋友呀,肯定要拒绝,结果人家阿姨反手给我投诉,说我不尊重她和她女儿,我就不懂了。”

    宁淮在旁边闷闷地笑,这件事他全程看在眼里,打趣道:“我看那位阿姨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我有沐沐了啊!因为这件事,沐沐还跟我生了好久气。”

    提到婚恋上,免不了一些必然的相亲话题,一个年长些的医生说:“说起来,宁淮还没对象呢吧,要不我们给你张罗张罗。”

    宁淮立马说:“我不着急。”

    姜戈帮他解围:“李老师,您可别替他操心,追他的小姑娘能从咱们医院排到省外,他要是真有这个心,早成了。”

    宁淮心里叹气,他可怕了这些催婚的长辈了。

    李医生还在喋喋不休:“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别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多出去玩玩,认识新朋友。”

    宁淮一边笑一边无奈,就在这时,收到韩峤给他传的消息:“淮哥,晚上威九见啊,好久没聚了,出来见一面”

    宁淮简略回道:“好。”

    另一边。

    连青数自上次爬山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一个非常忙的状态,几乎天天加班。一开始还能有时间到宁瑰的酒吧工作,后来干脆连去酒吧的时间都没了。

    这个状态持续了近两周,才终于有一天可以按点下班。结果刚到家,就接到了宁瑰给她打的电话:“数数,在哪呢?”

    “刚回家,怎么了?”

    “今晚有空吗?”

    “有倒是有。”

    宁瑰马上道:“快来救场!我需要你!”

    “?”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快点过来!哦对了,你打扮一下再过来啊,但是要快点,一个小时以内。”

    连青数一脸懵的挂断电话,看着宁瑰发给她的地址:“威九?”

    好像是个私人会所。

    连青数:“……”

    她有种强烈的宁瑰在坑她的预感。

    但作为朋友,既然被这样召唤了,她也没办法推辞,认命地补了补妆,也没换衣服,直接就出门了。

    再说宁瑰那边。

    她给连青数打完电话,回到包间里。宁淮、霄越他们几个从小长大的朋友都在,还有几个今天刚认识的人,是其他人的朋友,一起带来热闹。

    比如戴梦蕊。

    这姑娘应该先前就见过宁淮,但是一直没机会跟宁淮搭上话,这次来见到宁淮,眼睛立即就亮了,左右非要围在他旁边。

    旁边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有帮忙牵线搭桥的,但宁淮始终冷冷淡淡的,不过戴梦蕊倒是一鼓作气,再三也没有衰竭的意思,很是勇猛。

    戴梦蕊拿了一瓶饮料,让宁淮帮忙拧开,宁淮没拒绝,但也没说话,沉默着拧开瓶盖将饮料还给她。戴梦蕊顺势坐在他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搭话,宁淮一直礼貌地回应,但态度十分疏离。

    宁瑰坐在另一头,看着对面的戏吃瓜。

    一个看起来温温婉婉的女生走到宁瑰这边,手肘撞了撞她,同样看着宁淮那个方向,一副看好戏的语气:“小瑰,这姑娘挺直接的啊,你哥什么体质,净吸引这样的妹子。”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姑娘也是勇气可嘉,你看阿淮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换个人早就躲远了。”

    说到这,宁瑰猛然想起来一个人:“他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什么?”

    宁瑰道:“我得叫个人来。”

    “啊?”方婧婧笑起来,看宁瑰的表情猜她又憋了坏水:“你又打算做什么。”

    宁瑰藏着坏主意:“等着吃瓜就是了,我也想看看我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婧婧一头雾水。

    宁瑰歪头笑眯眯地看着戴梦蕊,心道这姑娘真是送上门给她用的工具。

    她见他哥有些烦了,决定发挥一下妹妹的作用,帮他把人引开,于是走到戴梦蕊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点首歌吗?”

    戴梦蕊转头问宁淮:“淮哥一起吗?我点一首合唱?”

    “我不会唱歌。”

    “淮哥,你在逗我吧。”

    “真的。”

    坐在宁淮旁边的方隽闻言想到了些往事,差点绷不住笑,在旁边道:“这位姑娘,宁淮是真的不会唱歌,你别为难他了。”

    戴梦蕊只能作罢。

    戴梦蕊去点歌,方隽低声对宁瑰说:“这姑娘啊,看上你哥了,缠着他不放啊。”

    “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比宁淮长得帅多了。”方隽疑惑地摸自己的脸。

    “切,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渣男,人家女生又不傻。”

    “啧,你们兄妹俩说话啊,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方隽不以为意笑了笑:“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梁宛。”

    宁淮听他俩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自己的瓜,无语叹气。

    这时,宁瑰收到了连青数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个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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