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瑰慌忙转身,看到张燮手上握着一柄短刀朝她冲过来,宁瑰抡起手里的包扔过去,正中他的面门,然后转身就跑。

    连青数左右看了看,一边喊着“快来人,救命啊”,一边拆掉不远处墙边的簸箕把,拎着那根长棍跑向他们,朝着张燮劈过去。

    张燮猝不及防挨了一下,但很快反手抓住簸箕把,一下子就折弯了。

    “擦,什么材质,这么不结实。”连青数心里暗骂。

    张燮不打算浪费时间在她身上,又朝宁瑰过去,不巧宁瑰的高跟鞋崴了脚,摔倒在地上。连青数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追过去,捡起来那根弯了的簸箕把儿,朝张燮后脑勺抡过去。张燮被打蒙了一下,抓着簸箕把儿用力一拽,连青数根本反应不过来就顺着力道被带到了他跟前,然后眼见得刀刃朝自己落下来,连青数抬手挡住。

    “数数!”宁瑰尖叫,她早在刚才就脱下了高跟鞋,这会儿强忍着痛站起来扑向张燮。

    张燮被她撞歪,刀刃避开要害,在连青数小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然后张燮趁机抓住宁瑰,狠狠将那把染了她的血的刀刺进宁瑰的身体。

    鲜红黏稠的血液瞬间浸染了宁瑰粉色的衣服。

    连青数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一下冰冷。

    “宁瑰!”远处传来詹冰延撕心裂肺的喊叫。

    詹冰延和时平终于赶来,冲上去制服了张燮。

    连青数这时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只有一片猩红,恍惚间只记得拨打急救电话,传进耳边的声音像来自远方。

    詹冰延将宁瑰揽在怀里,血染透了她的衣服。连青数踉跄着走过去,跪在宁瑰旁边,恍惚着问一旁情绪稳定的时平:“小瑰怎么样?”

    “感觉没有伤到心脏,但流了很多血。”时平转头看她,她手臂上的伤同样触目惊心:“你怎么样?”

    连青数摇摇头,只直直地看着宁瑰,生怕她一个没注意,宁瑰便没了呼吸。

    她好害怕。

    詹冰延抱着宁瑰,好像在哭。

    时平帮她临时紧急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问她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连青数头晕得恶心,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一直在颤抖。

    “怎么了?”

    “我没事。”

    时平招呼来齐语:“你看着点她。”然后转身跑了。

    齐语平时很安静,兴许是因为家庭原因,情绪也很少波动,像个深沉内敛的老年人。但今天也少见地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连姐,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连青数跪坐在宁瑰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小瑰她流了好多血。”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时平很快回来,拿着一瓶能量饮料送到她嘴边:“喝点水。”

    连青数强忍着恶心喝下半瓶,眩晕症状微微缓解。

    救护车和警车都到了,张燮被警察带走,连青数和宁瑰被带上救护车,医生说宁瑰没有被伤到要害,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受到惊吓晕过去的。詹冰延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宁瑰被推进了手术室,连青数被带去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

    等她处理好伤口,走回手术室外时,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手撑着额头,在等宁瑰消息的宁淮。

    隔了一个年假,但仿佛已经好久没见。

    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寂白的灯穿透走廊,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便显得格外刺眼,吊着走廊上的人的心神。

    宁淮少见的狼狈,显然是急匆匆从三院赶过来的,衬衣衣领一侧压在外衣里,另一侧翻在外面。他听到动静抬头,站起来,微微向前迈了半步。

    他看到她右手手臂上裹着一圈厚重的纱布,衣服上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有她自己的,也有宁瑰的。看着这些血迹和她裸露皮肤上的细小伤痕,便知道当时的场景有多惊险可怕。

    宁淮感到后怕。

    如有实质的后怕。

    害怕宁瑰出什么意外,也害怕连青数没有像现在这般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样?”

    “小瑰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开口。

    “还在手术,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回头看了眼手术室,又转头将视线落在她的包扎了层层纱布的手臂上,解释道:“小延情绪不太稳定,我让他去办手续了,这里得有人看着,所以我没去找你……”

    “啊,我没事”连青数勉强笑了笑,轻轻抬了下手臂:“只是缝了几针,没什么事。”

    “对不起。”他突然说。

    “什么?”

    “又让你受伤了。每次,都……”

    “没事的。”连青数顿了顿,再次说:“真的没事的。”

    “今天的事情我听时平说了,你又救了小瑰一命。”

    宁淮声音很低,每句话都像坠着千斤,眼睛一直落在连青数的身上。

    她站在那,脸色苍白,像勉强伫立在岸边的单薄芦叶,强撑着风浪。她脑海里不断重现着宁瑰在她面前扑倒张燮,然后被刺的一幕,明明站在消毒水弥漫的医院里,却好像总能闻到血的味道。

    她静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是小瑰救了我。”

    宁淮这时才发现,她好像在抖,心里倏忽一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过去,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别害怕,没事了。”

    连青数蓦地哭出来。

    她这一晚上受了太多惊吓,却还要强撑着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可她怕极了,疯子一样的张燮,还躺在手术室里的宁瑰,每一幕画面都让她惊慌和不安,她已经疲惫不堪,但神经一直没法控制地紧绷着。

    直到她看到宁淮。

    直到宁淮走过来。

    直到她被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包裹。

    一直慌张无措的心才落定。

    似乎只要宁淮出现,问题就可以解决。只要宁淮在,她就可以不用再担心任何事。

    她止不住地哭,完好的左手紧紧攥着宁淮的外衣,头埋在他的衣服里,似乎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惊惶都通过泪水发泄出来。

    宁淮压下手臂,将她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她。

    手术室的门打开,宁淮放开连青数,两个人同时走过去,走出来的医生说:“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然后同宁淮说了下宁瑰的情况,连青数看到宁淮的表情和身体都放松下来,知道确实是没有什么事了,一直吊在心口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这时,警察来找到连青数,请她做个笔录。和警察一起过来的还有韩峤。

    “淮哥,小瑰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

    宁淮对韩峤说:“我跟连青数一起去做个笔录,小瑰这里麻烦你盯一下。”

    韩峤看了眼连青数,点点头:“应该的。”

    连青数眼角还红着:“不用,你在这里等着小瑰吧。”

    “没事,小瑰已经安全了。我陪你一起。”

    韩峤说:“是啊,如果这边有什么事我随时通知你们。”

    连青数只能说:“好吧。”

    连青数跟着警察去做了笔录,结束后一个警员问她需不需要一些心理疏导,感觉她受到很大惊吓,连青数摇了摇头,说自己困了,只想早点休息。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宁淮起身用打车软件叫了车:“走吧,我送你回家。”

    凌晨三点半的街道上,安静得只有风声。

    路灯昏暗,像北京的沙尘融进了灯里。

    “冷吗?”宁淮问。

    “不冷。”

    这一夜的担惊受怕,到此时此刻似乎终于画上终点。

    连青数抬头看着他,突然说:“宁淮,新年快乐。”

    宁淮一愣,而后笑着说:“新年快乐。”

    连青数笑弯了眼。

    明明只有十几天没见到,却好像过了半载。

    连青数想说,见到他很高兴。

    宁淮似有所感,说:“本来今天是想去酒吧的,但是临时安排了手术。”

    “嗯,我知道,小瑰跟我说了。”

    出租车司机到了,宁淮先送连青数回了家,然后又返回了宁瑰所在的医院。

    连青数一到家就躺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几乎睡到了转天中午。

    醒来发现收到了好多人的消息,也有宁淮和宁瑰的。宁淮说,宁瑰早上醒了。而醒了的宁瑰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询问她伤怎么样,还开玩笑地说要给她磕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虽然声音很虚,但听得出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连青数笑了笑,放下心,困意又席卷回来。

    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手机里消息又多了几条,工作项目群一串标红,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一条来自老板,其余的全部来自宁淮。她看着未接来电列表里宁淮红色的名字置顶,一时之间怔住。

    另外一边,医院里。

    宁瑰精神不济,早又睡下了。

    宁淮坐在床边,一会儿看一下手机,一会儿拨下电话,放在耳边半天对方也不接通,然后便皱眉放下手机。过一会又重复这个动作。

    韩峤打趣道:“这是急着联系谁呢?”

    “连青数,两点半了,她那一点动静都没有。”

    “睡觉呢呗,昨天折腾到那么晚。”

    “小瑰上午还醒了一阵……”

    韩峤乐呵呵道:“淮哥,你担心人家别光打电话啊,干脆过去看看。她家里有人照顾她吗?”

    “今天工作日,她室友应该上班去了。”宁淮觉得韩峤说得对,一边拿外套,一边又拨过去一个电话。

    “喂?”

    没想到这一次电话被很快接通,宁淮猝不及防听到声音反而没反应过来,空白了片刻才回道:“你醒了?还好吗?”

    “十一点多的时候模模糊糊醒了一次,但太困又睡着了。小瑰已经没事了啊。”

    “嗯,也是早上醒了一会儿,现在又休息了。”

    “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有什么事吗?”

    “一直不回消息,怕你出什么事。伤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家里有人照顾吗?”

    “伤还好,没什么感觉,也没有觉得不舒服。家里就我自己,但也用不到别人照顾啦,是指手臂不大方便动而已。”连青数坐在床上,用完好的左手托着手机:“我刚才点了外卖,应该一会儿就送到了。”

    “点的什么?”

    “炒饭和凉拌土豆丝。”

    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宁淮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一趟她家,临走前拜托韩峤照顾宁瑰,韩峤挥挥手示意他放心走:“淮哥,别空手去啊,路上买点水果,买束花。”

    宁淮答了句:“知道了。”

    韩峤跷着二郎腿,一转眼看到已经醒了但没吭声的宁瑰,两人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夏落成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冬季桂圆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冬季桂圆并收藏夏落成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