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震惊中,蔺时跑步回来了。

    姜预透过玻璃墙看到他。清晨的阳光洒在花园里的铁线莲上,他悠闲自得走进花园,耳朵里塞着耳机,先是看了一会池水,然后蹲在小池边扬手逗弄水中的鱼儿。

    此刻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装,头发上有汗。从姜预的角度看过去,他沐浴在阳光下,喉结亮晶晶的,鼻梁高挺,俊朗的侧脸因为被汗水浸透,有了一股极强的生命力。

    姜预的心没来由被挠了一下。蔺时生了一副好皮囊,没有人会否认他的好看。但自结识以来,他一直西装西裤,是精英翘楚港圈贵胄,巨大的距离感让姜预觉得不真实。但这个清晨,那种不真实的滤镜突然碎掉,滤镜背后,草青水澈,阳光正好。

    姜预想拍下这一幕。

    刚刚拿起手机,手指触屏对焦,镜头里蔺时突然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并不锋利,姜预的手却没拿稳手机,手机无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好尬。

    她低头继续吃饭,假装无事发生。

    蔺时回到屋里,简单冲洗后,换了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报。

    姜预心虚,走过去生硬鞠躬,“蔺总早。”

    蔺时修长的手指翻着报纸,将新翻的版面抖了抖,淡淡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早上看到Quentin发布的视频了。”姜预没有挪动脚步,看着他的浓密的睫毛真诚说,“谢谢,您真是大好人。”说完又鞠一躬。

    蔺时被她呆头呆脑的样子逗笑了,他收起报纸放在茶几上,斜侧着头认真问,“裙子、手机、机械模型,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

    机械模型???

    那东西不是送给Quentin的吗,怎么算在她头上了。

    哦,她想明白了,蔺时以机械模型作筹码,Quentin才在他的个人账号上传了那个视频。

    可是,为什么Quentin能发出来?

    蔺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他是那家平台的股东。”

    原来也是一位隐藏少爷。可是同为矜贵少爷,为什么要来给他当跟班,还随叫随到的,姜预一直以为他是蔺时的私人助理。

    蔺时又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平静说,“他盯上了我的绝版机械模型。”

    哦。

    “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蔺时又问。

    能怎么谢。姜预腹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欠了他这么大的人情,还是还不清了,他也不缺什么。大不了以身相许?

    想到了刚刚他在池边的画面,亮晶晶的喉结,额头上的汗珠……

    ……以身相许,好像也不错。

    不吃亏。

    “您什么也不缺。”脑子可以心猿意马,嘴巴还是要毕恭毕敬,后半句‘我什么也没有’咽回了肚里。感激是真的,耍赖也是真的。

    “中午请我吃饭。”蔺时将他的一条大长腿搭在了另一条上,“地方我来选。”

    “吃饭倒是没问题,把Quentin也叫上?”姜预试探问。他的要求已经如此简单,哪怕选个天价餐厅,她也得咬碎后牙槽把账结了。

    “不用。”蔺时拿回报纸,不再搭理她。

    “那把Gloria叫上?”姜预又问,就他们俩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件事,何施柔也点拨了她,要感谢打包得了。

    蔺时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脑子进水了可以去院子里晒晒。”

    哦对了,他们两个人有感情纠葛。“那我叫上我的朋友,您见过。”去吃好吃的肯定要带上楠楠。

    “不可以。就我们,你和我。”

    “……”

    姜预不再自讨没趣,闪进了客房。

    她像昨晚那样一一翻看社交平台,因为舆论发酵,各大平台不再屏蔽。秦拓的嘴脸,就这样赤裸裸展示了出来。网民义愤填膺,本来食物问题就很敏感,秦拓态度如此跋扈,一时间都站在了姜预这边。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怎么样,够不够畅快?”

    姜预一下子就听出了何施柔的声音,她那一双小狐狸般的眼睛出现在脑海,声音却懒洋洋的,像是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特别畅快,昨天多谢你。”姜预说,这几天谢谢说得多了,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诚意。但是蔺时已经拒绝了她的提议,只能吹爆彩虹屁,“人美心善。”

    “痴线,”何施柔翻了个白眼,她自认不是良善之辈,之所以提点姜预,不过是为了与蔺时交换。

    但蔺时爽快同意专访还是出乎意料,何施柔毫不遮掩自己的疑问,“你和Linus发展到什么阶段了?睡了?”

    姜预五雷轰顶,舌头打了结,“没,还没。”

    ……还没???

    蔺时是对的,脑子真的进水了。她一巴掌轮上脑门,趁何施柔还没说话急忙辩解,“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非常纯洁。”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OK,继续你们的纯洁关系。”何施柔揉揉眉心,话锋一转,“食环署高层很重视,让我们及时跟进。你手里除了录音有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蔬菜出问题是龙茂发的责任?”

    “没有。”姜预如实交代。

    “有没有线索?”

    “有。”

    问题曝光后,姜预曾偷偷跟踪冷链车队,在服务区爬上驾驶舱,发现温度监测器上并非恒温零度,而是降到了与室外一样的温度零下八度,她还将那显示温度拍了下来。

    冷链车冬天节油断电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出事前几天刚好山里大雪,气温低到零下二十度。高山蔬菜本就娇嫩,零下二十度足以冻坏。哪怕后面的环节再无懈可击,冻坏的蔬菜运到香港可不得变质?她将设想告诉何施柔,那边沉吟了十几秒,沉声道,“好的,你等我消息。”

    姜预存下了她的号码。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何施柔又打来电话,“我们刚刚和内地取得联系,A省领导很配合,同意成立调查小组全力彻查此事。我们也会派出记者全程跟进,随时报道调查情况。你几时回去?”

    姜预双手发抖,喜极而泣,“明天就回!不,今天下午回。”

    何施柔声音却淡淡的,冷静而专业,“好的,我们记者稍后会与你联系,她会与你一起去S县。”

    挂了电话,姜预看向窗外,雾气散去,海面平静,幢幢高楼直入湛蓝云霄。正如她此时的心情,云雾散开,窥见天光。

    *

    蔺时带姜预去了一家位于铜锣湾的花胶鸡火锅。

    本以为蔺公子会带她去高逼格的西餐日料什么的,至少也是个店面考究的私房菜。结果这家花胶鸡火锅店靠近地铁站,门外高高低低的彩色招牌,很典型的香港闹市。刚靠近就能闻到店里飘出的阵阵香气,勾起肚里馋虫。

    “您不怕被粉丝认出来?”

    “你今天热度可比我高。”

    蔺时大摇大摆地往店里走。姜预跟在她身后,穿着廉价商务套装,像随处可见的房屋中介人员。“蔺总,我系鞋带。”姜预故意又落后了几步,有意跟蔺时隔了两三米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蔺时穿着休闲便装,走在闹市的背影仍然耀眼,一眼就能看到。

    她想起了何施柔的问题,原来大家会这样看他们的关系。也不奇怪,饮食男女,食色性也。她看着那高瘦的背影,还是有些心虚,毕竟人言可畏口水诛心。但转念一想,这顶级皮囊、超级外挂,回去以后可就再也没有了。

    还是那句话,她不亏。

    又几步追了上去。

    “两位。”蔺时进店用粤语说。

    他们在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蔺总随便点,不要客气。”姜预为蔺时倒上水,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这两天麻烦您了,要不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哭呢。”

    她说的是实话。蔺时也不客气,专挑菜单上贵的点。点完以后把菜单递给她,“添点什么。”

    “不用不用,您点到我放心。”她的心在滴血,脸上还要努力堆笑。

    汤锅端上来,金色浓汤绵滑,不一会锅开了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鲜香味道扑鼻而来。蔺时舀了汤,把碗放在她面前。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姜预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她喝了一口,鸡汤里的花胶入口即化,鲜掉眉毛,姜预竖起大拇指,“真好喝。”

    蔺时笑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他的手腕上外侧那根骨头分明,盛汤时那根骨头与手表一起出现,看起来很苏很性感。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姜预不再偷瞄,专心品汤,有意让味觉跑赢视觉。

    “这家店以前一直是龙茂发供货。”

    “那他们有没有被坑?”

    “没有,但是他们今天早上换了睿星。”

    “大快人心。”姜预没忍住拍了下桌子,“苍天饶过谁。”

    蔺时给她碗里添了一块鲜嫩的鸡肉。

    “粤菜真好吃,下次我一定要带我爸妈来香港。”姜预边喝边说。在外这么多年,吃到什么好吃的,第一反应都是一定要带爸妈尝尝,“我妈最爱喝鸡汤。”

    “我妈妈以前很喜欢吃花胶鸡。”蔺时将筷子放下,垂眸说。

    “以前?现在不喜欢了吗?”

    “……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对不起。”

    “对她来说,也算是解脱。”蔺时的语气淡然。

    与香港其他豪门相比,蔺家十分低调。姜预只知道他的父亲是蔺海明,八卦传闻说他父亲找了一位小二十岁的妻子,息影女星钟毓华,其他便一概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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