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长久的静默让封落意识到她和纪森安双方都好像不太好。

    她是因为长久的尴尬,纪森安似乎是生气了?

    “那个……你是不是生气了?”封落把僵硬的手收回,可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想伸手推可又踌躇不前。

    渐渐的,她明显感到纪森安的外套被她捂热了。

    并且热得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他、他们还没走吗?”

    封落话虽然软,但一动也不敢动,像是生怕她动了就能惊到谁一样。

    “老板,你有没有感觉到、很热?”

    终于,纪森安嘴也不张,随意嗯了一句。

    对面有了反应,说明虽然人生气,但还能沟通。

    封落道:“我不是在教你做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努力和优秀是被放在一杆天平上衡量的。”

    “这是老天爷对个体最公平的待遇。”

    独属于纪森安身上的木质香味泛着暖意融在封落鼻尖,她轻轻皱了皱眉。

    “你也可以当我露天……”

    “值得尝试。”

    纪森安抱的黏黏糊糊,松开时倒是干净利落,甚至退后了三步和封落拉开距离。

    话被打断的封落扬着一遍眉毛,有些惊讶地看着纪森安。

    不耐封落如此看他,纪森安微抬下巴,黑眸折射出夜光,似是星光皓月转瞬在他眼底滚过一遭。

    “把那眼神收回去。”

    纪森安的情绪起伏有时候很难窥见,可真有窥见端倪时,封落左右还有点糊涂和不理解。

    “封落。”

    今晚的夜空零星坠着许多星星,黝蓝色的天空幕布罩住大半的纪森安,可在模糊的光影里他仍旧眉眼清俊,眼含星河。

    听着车水马龙从耳边呼啸而过,封落应道:“怎么了?”

    纪森安的目光略向下一动,又几不可查地收回,再开口时,话间满满都是调笑。

    “你要对我负责。”

    这话有毒,封落下意识松开抓衣角的手,开口据理力争:“我花心思安慰你,你还讹上我了?”

    纪森安转身往回走,他甚至挥了挥手拒绝沟通。

    “说清楚再走!”封落快步跟上,一把抓住纪森安把人拉了回来。

    “拉人回头是岸的事,又不爱做了?”纪森安半低头侧身靠近封落,辨不出情绪地问道。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得开暗讽,得真诚。封落讪讪收回手,她自我剖析地承认:“老板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不务正业,荒废光阴。”

    “所以你的办法值得尝试。”

    纪森安拍了拍被封落抓皱的袖角,他的目光从封落背后的手滑向她那张隐在暗处的脸上,故意压低声线一锤定音:“毕竟谁出的主意,谁负责。”

    初春夜晚很冷,但烤肉店外依然车声喧嚣,人生鼎沸,放眼望去,绚丽的霓虹灯到处闪烁。

    从二楼追下来时,明明没有耽搁一秒,可何越还是连纪森安的衣角也没看见。

    何越下来得急,没拿手机,她转身想回二楼给纪森安打电话,但转头就看见了她哥何卓。

    “哥,森安哥到底有什么急事?”

    迈出店门的何卓半垂着脑袋,左手顺势关了店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隐约觉察出不对劲的何越收回推店门的右手,她退后一步。

    “又是骗我?”

    何卓有些不忍心,他轻音喊道:“小越。”

    “为什么?”何越冷笑了一声,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红绿灯,没什么起伏地问。

    平日里油嘴滑舌的何卓面对妹妹的质问,连解释都略显苍白:“……没有为什么。”

    何越转眸看了许久眼前的那张脸,她目光执拗,丝毫不退让:“何卓,为什么你总这么自以为是。”

    何卓偏开头,声音不自觉压低:“我这是为你好。”

    “小时候你总说我占有欲太强,逼着我帮森安哥的追求者递情书,我边哭边递。”

    “现在这场连开始都没有开始的饭局简直可笑至极……哥,在你心里,我的喜欢就这么不堪吗?”

    “小越。”何卓抬手揽过红了眼眶的妹妹,但接下来一字一句都是带着刺的安慰,“你的喜欢只是……不合时宜。”

    “我们三个从小到大的情谊,我不想因为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这样的事而出现裂痕。”

    “你明白吗?小越。”

    “我不明白……森安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何越一把推开何卓,皱了皱鼻子,又问:“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

    何卓挠了挠后脑勺,语调不太自然:“先解决眼前的事。”

    “不是三个人的友情吗?”

    何越盯着她哥的表情越来越冷,再加上冷风习习而过,何卓的脖颈不自觉缩了缩。

    “你森安哥退竞赛班、考去十五班、在外面给人补课,都不想让咱姜妈知道。”

    何越点了点头,眉却皱的更紧。

    “小越啊,你森安哥从小嘴巴就紧,威逼利诱是不可能问出来什么的,我今天不经意问他好几次,他鸟都没鸟我!”

    傍晚六点多去接封落的场面,何卓还历历在目,纪森安缩在衣服里的样子从记忆里翻出来还是很让人生气。

    “合理怀疑,他是到叛逆期了。”

    没忍住的何越开口怼亲哥:“我看是你到二次叛逆期了。”

    “最近姜妈一个人在家养病,纪叔又忙着公司里的事……就说不该住校,你非要住校!”何越说着说着就来了气,又开始瞪向何卓。

    何家几乎全是不沾家的家长,常年在国内和国外到处飞,小时候何家两兄妹除了上学,剩余时间几乎全在纪家,但高中的时候,姜妈得了乳腺癌,何卓便和妹妹提议住校,谁知这住校看着好处挺多,眼下却露出了坏处。

    何卓也有苦说不出,他靠着玻璃门,望着暗下来的天空,长叹了口气。

    “老板,这个给你。”逮着纪森安从后门进来的时间,封落把手里复印的竞赛资料递了出去。

    一早还没过困劲,纪森安撞上阻碍物才把头低下来,他看了许久横亘在他腹部招摇的手臂,慢慢挪开了视线。

    “今天下午要交给我。”封落见他不接,转眼就把资料拢成柱状塞进他书包侧边里。

    封落本就靠墙坐着,离后门的距离很近,纪森安退回门边,靠着门框跟她搭话:“别诓我,你明天才有竞赛课。”

    “老板,提前做完是学霸的基本素养。”竞赛班的学霸们没有一次不提前交试卷的,纪森安连续霸榜兰埔附中第一,理应有这种良好的自我素养。

    垂眉耷眼的纪森安也不知是在愣神还是在发呆,过了许久,他道:“封落,你昨晚几点睡的?”

    封落不明所以,乖乖作答:“三点。”

    看着纪森安那张黯淡颓丧的脸,封落暗爽之下突然福至心灵,不怕死地开口求证:“昨晚两点多给你发的视频,你给看完了?”

    纪森安揉了揉太阳穴,他接过封落递过来的薄荷糖,胡乱揉开糖纸后把糖塞进了嘴里。

    困倦感十分明显的脸部被刺.激的发木,纪森安抵着腮边的糖,强制性恢复了些精气神。

    “再晚点发,人就无了。”

    封落大受震撼,昨晚她给老板发了很多这段时间老姜发给她的讲学视频,零零散散算下来总共三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

    “辛、辛苦老板了。”

    纪森安咬碎嘴里的薄荷糖,浓烈到呛人的薄荷味道让他止住了嘴边的问话,他胡乱点了点头,直起身往自己座位上走。

    封落看着某人的背影,小声提醒:“下午试卷一定要给我,晚上讲解的视频会继续发给你。”

    身量高大的纪森安明显背部一僵,接着又颓耷回原样,这一举动在晨光的映射中被放大,显得他意外的孩子气。

    封落揉了揉发僵的眼睛,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纪森安的学婊名声仍大噪,但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被封落卷到了大气层。

    曾在开学熬了好几个通宵看夏老师资料的学婊纪森安再也没有连续三天黑天白夜补眠的机会。

    因此,之前一心扑在赚钱上的纪森安又有了一点变化,其中最直观感受到纪森安新变化的是姜迎。

    “周末一直外出,最近又每天熬夜熬这么凶,身体吃得消吗?”

    纪森安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整理好桌面后,抬手接过姜迎递过来的宵夜。

    “辛苦的不是我。”

    姜迎被他这说法弄得有些糊涂,她笑道:“又拐着弯说谁呢?”

    喝了口粥的纪森安翘着嘴角摇了摇头。

    姜迎冷不丁冒出一句:“纪森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坐如钟的纪森安丝毫没受影响,甚至十分理智地反驳和回绝。

    “竞赛不是恋爱。”

    “那就是你喜欢人姑娘,你又不喜欢那英竞女孩了?等一下,不对!”

    姜还是老的辣。

    姜迎靠在书桌前,抱臂分析:“上次你要照片我就觉得你反应太大,明明去年开你玩笑,你还由着小卓他们,怎么过了年,开了学,照片备份删没删都担心上了?”

    “难不成,你又见到那姑娘了?”

    纪森安一手端着碗,一手半揽着姜妈,带着人往外走。

    “我说对了?”

    “噫?人姑娘在江荆好好的,怎么突然来兰埔了?”

    纪森安站在池边刷碗,兜里的手机亮了又亮,姜迎靠在一边,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纪森安凑过来拿水时,姜迎突然道:“人小姑娘转学到你们学校,你趁机带着人谈恋爱了?”

    纪森安无奈地看了他妈一眼,开口否认:“没有。”

    “人小姑娘哭着都能考过你,你熬成这样要是还考不过人家就太丢你.妈.的脸了!”

    一改之前的八卦,姜迎突然推着自家儿子往回赶,嘴里的嘱咐不断。

    “人小姑娘肯定要考回去,指不定这次直接保送去江荆大学,你数竞也努点力看能不能高考降点分去江荆大学。”

    纪森安:“……”

    从餐厅到纪森安的卧房,姜迎同志把自家儿子贬的只剩下那张脸可看。

    对于此,纪森安沉默不语地反抗,只是送走忧愁老母亲后,他迟迟没点开封落新发过来的视频。

    封落发给他的视频是按照他的理解程度挑选过一次的,而视频桌面上的日历时间也越来越靠近现在。

    不知为何,纪森安一点点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向上翻,直到翻到封落第一次给他发的视频,他才停下。

    这是封落第一次发过来的视频,与之后的所有视频都不一样。

    视频中拿笔书写的是一双和他一样年轻有力的手,讲解题目时总时不时停下来调笑着问一句‘封阿落,哥哥这么讲,你明白了吗?’。

    纪森安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烦躁地后仰进椅子里,难得地看着房顶发呆。

    —你是不是张嘴就没好话?难怪人小姑娘能对你这张脸免疫。—

    姜迎同志的话似是嵌进木板里的铁钉,效果显著。

    钟表的时针一点点转过十二。

    对平日里作息时间规律的纪森安来说,十二点已经很晚了,但对封落来说好像不是。

    卡着十二点十分,纪森安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消息,果然看见几个视频之下是一句‘今天的视频已送达,老板别忘了查收哦!’。

    其实纪森安跟他妈说的那句‘竞赛不是恋爱’非常符合现实情况,因为这段时间的封落真的只是竞赛题讲解视频的搬运工。

    直到今晚姜迎的当头一棒,纪森安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他有时感到难挨的到底是什么。

    纪瀚海出轨的事让他头疼,而连夜看完封落发过来的视频后,他又多了个放在心口的醋坛,这些天更是不断在发酵。

    纪森安忍住把手机丢到一旁的冲动,他点开视频,跟着把所有试卷订正了一遍。

    这时,和封落聊天的手机界面里突然蹦出一只摇晃着举着晚安两字的小白兔。

    【我在兰埔学数竞】:不用发给我检查了,我又不是姜老师。

    【纪森安】:确定?

    【我在兰埔学数竞】:如果有计算过程的试卷我是要检查一下才像话。

    纪森安把试卷拍照发过去,跟着发语音说明红笔订正部分的意图。

    等两人你打字我语音地讨论完整张试卷,纪森安抬头看时间,发现时针已经偏向二了。

    过了片刻,对面没有发平常那张小白兔举着晚安两字的动图,而是打了字。

    【我在兰埔学数竞】:晚安,纪同学。

    桃花眼微微眯起的纪森安边收拾桌面边拖着长调回消息。

    “晚安,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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