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沧海掌门万玄真。

    昨日看守弟子来报,说林羡渔和萧烬二人竟离奇越狱,双双消失在流波牢中,可看守弟子一直都在门口未曾离开,昨夜又逢大潮,潮水直淹没到牢门口的通道之中,他们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弟子一片兵荒马乱,众说纷纭道逍遥峰主果然神通广大,提起大潮,万玄真立刻想到唯一的可能——二人无意间触动机关,进入了流波牢第四层。

    可此乃沧海绝密,万不可能对这一众普通弟子解释,只能任由他们信口胡说。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大潮,万玄真立刻孤身进入流波牢,来了这里。

    他剑势凌厉,林羡渔和萧烬闪身一避,可人在水中,躲起来并不像平日轻松。身边铁链“哗啦啦”作响,一道寒光自几人头顶掠过,径直缠上万玄真的剑。

    万玄真剑锋被阻,一时竟没想其他这流波牢第四层中还关押着其他人,定睛一看,立刻冷笑出声:“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沈师兄啊,你竟还活着。”

    他这话怒意里夹杂着酸冲味,显然并不待见沈修阳,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早忘了这么个人的存在。

    沈修阳平静道:“万师弟。”

    万玄真见他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本正在心中得意,却见他顶着这副模样竟还能平心静气从容不迫,不由得更恨得牙痒。

    他冷笑道:“称我为师弟,你也配?你这有辱师门的禽兽败类,有何面目自称沧海弟子?”

    沈修阳怎么说也是萧烬的生身父亲,此刻又出手帮他们挡下万玄真的攻击,于情于理林羡渔都应当站在他这一方。见沈修阳闭口并不回应,她接茬道:“万掌门,恕我直言,方才不是你先叫师兄的吗?”

    万玄真脸上掠过一抹恼羞,想也不想便又提剑,怒道:“不知尊卑的臭丫头,前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林羡渔侧身一避,毫无意外地,沈修阳再次以锁链缠住万玄真剑锋,这一回,却没有任由他挣脱。

    林羡渔倒不恼,只扬唇倨傲一笑,道:“万掌门,本峰主在论法会受你参拜之时,在场数百长老,可没有一人觉得不妥。你不若出去问问他们,你我之间,究竟谁为尊,谁为卑?”

    万玄真咬牙切齿道:“你不过是仗着逍遥峰的势,若你不是逍遥峰主,你以为谁又会将你当回事?”

    “哦?”林羡渔眼中冷意闪动,面上却甜笑着道:“本峰主三年之前便已至半神境,却不知万掌门如今半百高龄,可有突破元婴八重?万掌门,你若不是倚仗沧海,就我当年那脾气,可能见面不过三句便将你杀了。”

    万玄真还待再骂,沈修阳道:“万师弟,你我之事,还是不要牵连旁人的好。”

    万玄真说不过林羡渔,沈修阳送上门来,正好将矛头对准了他,讥讽道:“你我之间能有什么事?当年我给你面子称你一声师兄,如今我贵为一派之主,你一介阶下囚,沧海之耻,早已不在我眼中。”

    林羡渔算是看明白了,万玄真对沈修阳的恨意,又岂是单单因后者与魔道妖女的恋情而起,他分明是从做弟子之时,便恨透了沈修阳。

    想想也是,提起二十年前的沧海,人人皆知掌门首徒沈修阳,又有几个能想起他万玄真呢?

    沈修阳道:“当年我本无意与你攀比,是你处处要与我为难,攀比不成,更心生杂念道心不稳,如今二十年过去,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唉……”

    万玄真大怒:“闭嘴!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副自以为光明磊落的样子,若没有你,我便是沧海最出色的弟子,凭什么你处处压我一头?”

    他心绪激荡,早忘了这一趟来的目的,说到激动处,更是提掌朝沈修阳劈来,道:“我倒要看看,这二十年过去,你究竟还有几分能耐?”

    沈修阳与他对了一掌,二人就此缠斗起来,一时难分难解。此时潮水已经涨到极限,几乎快淹到那扇铁门,眼看即将回落,林羡渔当机立断:“走。”

    萧烬与她往万玄真来的那个出口泅去,他虽与沈修阳并无深厚感情,但总归放不下生父,视线一直关注着二人的战局。

    见沈修阳并不落于下风,他才放心地加快了速度。

    万玄真发现二人动向,怒不可遏道:“孽障,休逃!”

    沈修阳即刻拦住了他去路。

    眼看萧烬和林羡渔的身影消失在入口之中,万玄真愈发焦急,心虚动荡间躲避不及,沈修阳的锁链猛地抽在他前胸。

    一声闷响,万玄真连连后退几步,胸前衣衫尽碎,露出皮开肉绽一条伤疤,经海水尽染,痛得愈发厉害。沈修阳一怔,下意识停手道:“万师弟……”

    万玄真恨恨看他一眼,猛地掉转剑锋击向水面,扬起漫天水花遮挡住沈修阳视线。待水花消尽,他人已经不在远处,入口处隐有衣袍一闪而过。

    潮水已经开始回落,不出一刻,这条通道便将再次封闭。

    沈修阳犹豫了一瞬,一咬牙跟了上去。

    他虽不愿重临世间,可萧烬二人此刻分明修为尚未恢复,不是万玄真的对手。他时隔十九年才终于见到儿子一面,总不能看他死在沧海。

    一进入通道内,海水便淹没了头顶,有过之前一次的经验,林羡渔这次没有上回慌乱,她抓紧了萧烬的衣袖,闭气随着他潜行。这条通道狭窄幽长,一眼看去便让人很不舒服,中间暗无天日,只在两头远远露出微光,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林羡渔还忧心着沈修阳那段的战况,游着游着,回头瞥了一眼,这一瞥不要紧,万玄真那张脸在光的尽头若隐若现,眼神里夹杂着冰冷怒意,且显而易见的愈来愈近了。

    可想而知,万玄真自幼长于沧海,水性自然是一流,潜行起来速度也快于常人,而萧烬以一己之力带动两人潜行,自然不敌他快。

    林羡渔暗自咬了咬唇,在万玄真追上来前即放开萧烬独自迎敌的想法在脑海中晃了一瞬,随机被她否定。萧烬绝不会放弃她的,即便她放开手,他也一定会与她一道留下来。

    她紧咬牙关,学着萧烬的样子用一只手划水,但她到底未曾学过,作用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不多时,身后水波涌动传了过来,万玄真已追到林羡渔身后,噙着冷笑用力一蹬,伸手一抓。

    林羡渔吓得一缩脚,万玄真的身形却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现出恼意,用力蹬了蹬腿。回头去看,正是沈修阳赶上前来,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铁链缠住了万玄真的脚。

    与此同时,前方通道终于开始斜向上延伸,借着浮力,林羡渔二人的速度总算有了些起色,一路往上,不多时泅出水面。

    林羡渔大口呼吸着,打量了一下前方是礁石与珊瑚铺就的滩涂,便忙不迭爬了上去。这处仍狭窄非常,仅容一人躬身前行。二人顾不得歇息,直朝前奔,没一会儿便听见身后的通道里水花飞溅,沈万二人一边缠斗着一边追了上来。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通道又淹进了水中,二人顾不得其他,一头扎进去,不知游了多久,终于浮出水面,四下一顾,面色便是一喜——是流波牢第三层,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牢中无人,精铁牢门也大开着,二人踏着齐膝深的水花逃了出去,刚跑到通道尽头,便迎面撞上两个垂头丧气的看守弟子。

    一见两人,看守弟子露出见了鬼一般的神情:“你们……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嘴里说着,手中便作势擒了过来。

    二人修为虽失,不是万玄真的对手,却也不是区区两个低阶弟子拦得住的,两下将人放倒,二人便掠了出去。远远听到万玄真的怒吼:“你们两个是废物吗?连两个修为全失的人都拦不住?”

    那弟子爬起来便追,又哪里追得上林羡渔二人,便只好一路呼喝,越来越多的弟子闻讯赶来。

    眼见前方道路被人堵死,几乎是无处可逃,二人路线几经变换,却还是渐渐陷入包围。

    正焦灼间,面前人影一闪,燕惊寒手持孤军跳了出来。

    林羡渔面色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燕惊寒冷喝一声:“还想往哪儿逃?看掌!”

    林羡渔心头一凉,见他果然提掌攻了过来,却是略微挑了挑眉——燕惊寒背对众人,掌心里藏着个白瓷小药瓶。

    萧烬已飞速抬手与他对了一掌,将那小瓶过到手中,二人作势缠斗几招,燕惊寒低声道:“乱气散的解药,闻过一柱香后奏效。”

    他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肩头装作受伤模样,顺便拦住了想上前相助的师兄弟,道:“别过去!这两人手段狠辣,别白白上去送死!”

    他朝二人右后一指,道:“岳掌门已经从那处闻讯而来,咱们先等援兵!”

    好兄弟,退路都给他们指明了。

    林羡渔与萧烬即刻便往他指的方向掠去,途中将那药瓶拔了塞子送到鼻下一闻,一股提神醒脑的凉意直通五脏六腑。

    掠出不远,果然见到岳南风与苏星澜二人御剑匆匆赶来,落在二人身前,岳南风视线扫过林羡渔周身,见她没受伤,神情便是一松。

    既而他眉头一皱,劈头骂道:“你这顽劣小儿,几日不见,又在沧海给我惹出这么大乱子!”

    话音刚落,他闪电般出手,架住从林羡渔身后刺向她的一柄剑,抬头怒道:“常长老,事情还未查清,便想在老夫面前杀我苍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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