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佳敏已将声音按掉,所以手机只是在她手中发出震动,并没有惊扰到其他人。

    手机关机时的提示音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而开机后未接通的提示音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田燕欣显然注意到这变化,立刻对苍佳敏进行了电话轰炸。

    苍佳敏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接起电话、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手臂却被一同走出校门的于兰兰给拉住了。

    “佳敏佳敏,我看到你妈妈了!她今天真过来摆摊了,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苍佳敏:?

    ……那不是妈随口胡诌的说辞吗?

    她带着疑惑顺着同桌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瞧见了不远处忙得不可开交的苍艾。

    苍艾竟然真的推了个香肠摊到学校门口,出售的香肠一共有两种,四块钱一根的淀粉肠和五块钱一根的纯肉肠。

    她的小摊边上已经围了不少学生,高一高二的都有,看得出来,生意很不错。

    苍艾手上没停过,注意力却没有离开校门太远,所以女儿和于兰兰一出来,她就看到了。见她们两人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她向着她们笑笑,就算是打过招呼。

    还有四五个学生在等烤肠,她尽快忙完,才能空出时间来同她们说话。

    苍佳敏踌躇了一阵,等客人散去些后,挤到母亲身边小声问了一句:“妈,看你这儿好像很忙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于兰兰也配合地举起手:“阿姨,我也可以帮忙的!”

    苍艾笑笑,将特意多烤的四串烤肠递给她们:“不用不用,你们就在边上看着就好。来,之前答应你们的烤肠,尝尝味道?”

    给两个孩子递完烤肠,她继续忙活起来,心底却重重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能玩到一起,是因为各自的家庭都存在些问题。

    于兰兰的母亲在家附近的服装厂工作,父亲则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两人的收入都不高,凑在一起,才勉强能撑起这个家。

    可是,几年前,她父亲遇上了交通意外,就那么丢了性命。作为受害人,他的家人本来应该能收到一笔赔偿款,偏偏肇事者一方以拿不出钱为由,将赔偿之事一拖再拖。

    于家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日子变得艰难起来。于兰兰还没成年,想找兼职也没人敢收,就只能在各种空闲的时候,去大街小巷捡些瓶子卖了,多少帮衬下家里。

    她和苍佳敏成为同桌之后意外地聊得来,很快就成为朋友。

    她们两个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如果没有遇上那个叫关夏佑的混混,应该会有属于她们的未来。

    剧情里,原主在女儿死后大感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自杀,于是翻开她的日记本,从中得知了关夏佑的存在。

    关夏佑是于兰兰通过网络认识的朋友。每次她觉得日子太难过,有些坚持不下去时,她就会到在网上发一些自我打气的话。在这个过程中,关夏佑发现了她,并主动向她抛出了代表友谊的橄榄枝。

    得知关夏佑的学校离自己很近,且他急切地想见她真人,于兰兰就趁着其他同学去参加研学时,和对方见了一面。

    苍佳敏得知此事,有些放心不下,正好她也没拿到外出研学需要的钱,便同好友一块儿去了。

    从那一天开始,她们被带着走向了一个深渊。她们两人都因为家庭的关系,变得自卑而敏感。表面上看不出来,是因为她们压抑住了性格里的某些东西。

    关夏佑看穿了这一点,对此加以利用。两人尝过放纵和叛逆的感受后,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苍佳敏陷得比于兰兰还要更深一些。从喝酒、抽烟,到泡吧和仗势行凶,她在离经叛道的路上越走越远,还陷入了和关夏佑、于兰兰的三角关系中抽不出来。

    至于她走上绝路,是因为吃了一颗糖。糖是关夏佑递来的,她想也没想就吃了,怎么会想到糖中有特殊的毒,能让人成瘾,方便旁人进一步的精神控制。

    结合日记和剧情苍艾得知,苍佳敏跳楼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到所谓的糖,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所以她不能确定,将她逼死的,究竟是家庭的重压、感情路上的不顺,还是身体的不受控制。

    让苍艾感到膈应的是……关夏佑和戴峻之间,还有着关联。

    一滴热油从锅炉里溅出,苍艾堪堪避开,思绪转回到眼下。

    眼下离关夏佑出场还有不算短的的一段时间,一切都不晚。

    高三那群倒霉孩子要到周六中午才开始放周末,所以高二就是最后出校门的学生。十来分钟时间,烤肠摊附近的人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人。

    等生意彻底告一段落,苍艾向苍佳敏、于兰兰招招手道:“佳敏和我一起走,兰兰你怎么回去?”

    她出来摆摊用的这辆电动三轮车只能搭两个人,要是再搭上于兰兰的话,就超载了。但于兰兰家距离学校走路需要三十分钟,现在已经将近九点半,等这孩子一路走回去,就有些太晚了。

    于兰兰笑笑:“我走路就好。阿姨不用担心,我之前都是走回去的。”

    “要不我帮你打辆车?”

    “不用不用,那太贵了,怎么能让阿姨破费呢。”

    苍艾目光一转,停在不远处的公共自行车上:“这样吧,我给你扫一辆共享单车,你可以骑车回去。我办了通行卡,只要在一个小时之内还车,就不需要付钱。等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既然是不需要花钱的便利,于兰兰没有继续拒绝。她加上苍艾的联系方式后,用后者的手机解锁共享单车,同两人告了别,蹬着车踏上了回家路。

    苍艾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处,接着将头盔递给了苍佳敏:“好了,我们也回家去吧。”

    “……回家?”

    苍佳敏忽而紧张起来。她揪住了自己的衣袖,不知该不该将接到电话的事告诉母亲。从刚才开始,口袋里的震动就没停过,这时听到母亲说回家,她心底感到深深的不安。

    要是一会儿外婆向妈妈告状,说她电话也不接一个,她该怎么解释?说没听见应付得过去吗?

    “对呀,回家。我们也不能一直住在宾馆里对吧,所以我租好了新的房子。”

    苍艾笑笑,给她做了更为详细的说明:“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布局,不过这次的房东是个脾气很好的老奶奶:两间卧室,大的那间给你住;一间书房,我简单收拾过了,你接下来要是想做作业、想学习,也有空间;厨卫设施一应俱全,我有空就给你做饭吃。今晚的烤肠味道怎么样,比之前的炒粉干要好吃吧?”

    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母亲的胜负欲,从错愕中回过神的苍佳敏赶忙点点头,对母亲的手艺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在苍艾的带领下,苍佳敏进了个陌生的小区。她们开门进屋子前,楼下那一层的房门打开,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半个身子,向着她们这边张望了一下。

    “婆婆,我已经把女儿接回来了,您别担心,早点休息吧。”苍艾拍拍苍佳敏的肩膀,提醒她道:“这就是租房子给我们的婆婆,佳敏来,跟婆婆打个招呼。”

    苍佳敏向下看了看,乖巧地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房东太太见她们母女两个顺利回到家中,悬着的心放下了,随口同苍艾聊过几句就关了房门,准备休息。

    不知为何,看到如此慈祥的房东太太,苍佳敏忽地放松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也许,她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

    进到陌生的新家后,苍佳敏反而比回那个熟悉的“家”更自在。

    今天母亲又给她带来不少“惊喜”,她斟酌了一下用语,问母亲道:“妈,你怎么就……做卖烤肠的生意了?”

    她刚开始还以为苍艾是抱着随便试试的心,结果刚才停电动三轮车时,她发现了楼下还囤了不少材料与工具。她这才意识到,妈妈这一回是动真格的。

    苍艾笑了笑:“我之前那份工作太忙,让我都顾不上你了。我仔细反思过,赚钱哪有照顾你重要,所以我决定要转行。再说了……我这么好的手艺,怎么能浪费了?等我把这生意做大做强,还可以交给你来继承路边摊的家业。”

    苍佳敏确实做过摆路边摊的梦,这也是原主在日记中发现的。

    她想蹬着辆三轮车四处做些生意,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能去到一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路上要是饿了,她还能自己烧给自己吃,实现吃喝自由,再也不用担心下一餐饭只能分到两片青菜和半碗剩饭。

    苍佳敏没有作声,苍艾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了,接下来把你的老年机给我。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手机,就放在你的房间里。这个被淘汰的东西,就由我来处理吧。”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苍佳敏。她赶忙将手机递过去,同时做了说明:“妈,这个星期以来,外婆和舅舅他们好像一直有给我打电话。但是我的手机关机后交在班主任那里,所以我没有接到。”

    话音方落,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苍艾脸色一沉:“你去看你的新手机,这儿我来处理。”

    听到母亲这么说,苍佳敏没有多想,直接就将老年机递了过去。

    苍艾看着“儿息”二字,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接起来。她没开免提,但田燕欣的声音还是从听筒里冲了出来,气势十足。

    “苍佳敏!你他妈是聋了吗?长辈给你打的电话,谁给你胆子敢不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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