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怒骂加上不休的争执惹来大厅骚动,众人不禁低语,就在各自议论之时,房门被冲破,钱福被人从屋里大力推搡出来,他栽了个大跟斗倒在地上,连带着那些包裹好的花布也一并扔在手边。

    钱福顾不上地脏和身乱,扶着腿“哎呦呦”叫唤了几下,便连滚带爬忙把那些布匹心疼的护在怀中,如获珍宝的模样更像丧家之犬,引看客一阵发笑。堂堂七尺男儿光天化日之下竟被一小女子欺负,丢人啊。

    “这家伙死性不改,这个月都来第五回了吧?”

    “惹谁不好,非要惹那位姑奶奶。”

    “我看钱福在叶姑娘这里是彻底没戏喽。”

    巴晖闭上眼,静静地品茶聆听这些城中趣事,周虎捧着酒坛虽听不懂其中意思,但钱福抱着那些东西盘坐在门口哭闹时,声音又响又亮,非但没有惹来该有的同情,反而喊得人火气直窜胸膛。

    刚扯开嗓,嚎了没两句,里面隔墙再骂:

    “钱福,我最后警告你一遍!我们家姑娘是不可能接受你这些东西的!”

    “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小丫鬟气冲冲从里面提着木棍跑出来,这耍赖的声音恼人得很,他不嫌丢人,有的是人要脸。在这撒泼打滚,今后她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钱福一见她手持棍子,不似玩笑,立刻往别处乱爬。年轻姑娘举棍挥舞几下空气,一脚踢开周围滚落的花布,眼睫微微震动,指着地上的钱福一字一句骂给他听:“你赶紧给我滚听见没有!再不滚我喊人把你赶出去!”

    眼看一根粗短的木棍即将砸到头顶,钱福抱头鼠窜:“杀人了!”

    “你这厮还敢口出狂言!看我不砸烂你的……”

    “映月,不要闹了。”

    一滴冷汗沿额角滚落,木棍从钱福脸庞划走。

    低回婉转的女音柔弱般轻飘飘从屋内传出,清冽平静如熄火的山泉,及时止住映月未撒完的怨气。

    背后有绣鞋轻缓走动的声音。

    映月忽闻回眸,二楼屋里的女人终于因事端现身。一袭藕荷色罗裙落入凡尘,众人眼中聚满惊羡,像一支午后带着露珠的芰荷晶莹剔透,不受污浊侵扰。珠花点缀裙摆,裙带流苏随步履摇动,轻轻走动间,人已抵至眼前。

    钱福不禁抬头相望,灰白脏乱的面容上情意绵绵。

    只是叶昭云却很苦恼,眼底流转似美玉,扶额的动作宛如暑气中昂首的荷花,虽身处困境,却仍不愿委屈。

    她眉头垂下向钱福微欠身,再次轻言婉拒:“钱公子的好意,昭云心领了。只是昭云早已心有所属,……无福消受大人这番美意。”

    “钱公子请回吧,莫要再来了。”

    钱福死追不放,踉跄着站起来,如挽留般伸出手:“叶姑娘……我……”

    相思的情郎并未得到他期盼已久的回心,叶昭云不再犹豫,转身,对映月吩咐:“记得把花布的钱给他,只当咱们买下,日后不必叫他再这般费心。”

    映月:“好,我明白。”

    叶昭云丢下话,便回屋避人了,一刻的留念也不愿多给,钱福哭丧着脸冲那抹倩影,最后声嘶力竭地喊道:“叶姑娘,我是真心对你的——苍天可鉴啊!”

    楼下七嘴八舌一阵叹然,就连周虎似乎都被打动,一贯凶恶的脸上少有的同情,巴晖悠悠地喝着水,余光瞟向铺开一地的花布。

    钱福捡起花布,又抱着花布站在原地魂不守舍,仍不愿离去。映月“呸”了他一下,从荷包里翻出铜板丢入他怀中。

    “吱呀”一声,房门再次被无情的关上。

    钱福走到门边把布放下,独自抹泪下楼,他走到大厅,围堵的人纷纷自觉退让出一条小路。钱福低着头,谁也不愿理会,只顾着自己用衣袖掩藏感伤。

    他一边伤神,一边赶路,怀中抱剑的巴晖侧倚在春满楼大门口已等候多时,钱福走近些便上前堵住他去往的路。

    背后亮起阳桉县的灯火,一片繁星春水。却被人莫名其妙阻隔在了这里,钱福仰起脸,面露疑惑。巴晖站在高处俯视,也并不绕弯,而是直接提问:“手上拿的花布可是从红叶馆买的?”

    说罢,钱福睁大眼往后退了退,唯恐盗贼找上门。见巴晖体态高大,逆着光面容阴沉沉,像来者不善,眼神透着抗拒和小心,立刻准备随时逃跑。

    巴晖将佩剑收回挂靠背后,见钱福还是抗拒,一向最怕和人打交道的他只好摆出一副看起来不算太坏的笑颜,结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反而让钱福愈发恐惧。

    于是只好老老实实道出经过:“不用怕,我并非是你所想那样,我是衙门的人,奉命有要事找你。”

    “你,你是衙门的人!”

    巴晖抬起下巴,亮出身份的那一刻,这便是绝对的杀招。接下来纵使他一句话不说,钱福也再不敢耍别的心思,路过的小二听到后马上识相的跑开,唯恐参与对话。

    巴晖朝他每踏足一步,钱福便心慌到打颤,举拳护在胸前,磕磕巴巴求人:“这,这位大爷,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本人洁身自好,从未做过亏心事啊!”

    “我只是想找你寻求点东西,并不想伤你。”巴晖说,“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只需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便放你通行。”

    “如何?”

    钱福吞咽了下口水,颤巍巍地说:“你问吧。”

    “我是在红叶馆买的。”

    “您要是看上这块料子,只管拿去作罢!”钱福本想取回留在叶昭云门口那些东西。

    巴晖拉住他:“不用,我只是看见那块花布图案特别,样式上更不曾见过有县中的姑娘穿戴,所以特地想问这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这块花布,在别处还有吗?卖这块布的人多不多?”

    谈了半天全是在问那块花布钱福抹了把汗,还以为多大的事,搞了半天原来是看上自己手中那块花布了嘛!这县大爷也真是的,想买就去买呗,他又不缺钱,问我干甚。

    钱福回道:“这块布近期才出现在阳桉县的市面,东市没有,唯独西市红叶馆在卖,因为它的图案乃是扬州景氏族特意所绘,县中还不曾传遍。”

    “所以大人觉得特别,其实在扬州是很常见的样式。”

    “不算离奇。”

    巴晖问:“那既然阳桉县并不盛行,为何要买来呢?”

    钱福叹气,目光望向二楼窗纸,好半天的捶胸顿足。“这还不是因为叶姑娘从扬州过来,想借此机会讨个欢心罢了。”

    “听说叶姑娘在扬州就常用景氏的布匹,又偏爱黛蓝,所以我才……唉。”

    巴晖一针见血戳他心窝:“以我所见,叶姑娘对你并无好感,你就别再为这点心思费劲了。”

    “她若状告衙门,你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巴晖顿了顿,便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那姑娘性子坚贞刚烈,你又懦弱无能,总得来说……你配不上人家。”

    后背似有热汗外冒,钱福脸色左一阵红又一阵青,可他又不敢骂面前这位大爷,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委屈不已:“竟然连您都这样说……”

    “我哪还有脸面做人啊……”

    巴晖手指轻捻下巴,仍惦记着那块上好的黛蓝色云锦花布,虽说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正当合理,但那个长得和死者一样的男人,也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图案,但论穿着打扮都不及钱福行商出手阔绰,那他买来目的是什么呢?

    “你去红叶馆的时候可有几人在场?”

    “就我自己啊。”钱福挠头,“我到的时候就只看到这么一匹布了。”

    “原先这种布有几匹?可曾有人来买?”

    钱福额间流汗,“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这种问题还是麻烦县大爷自个去问卖布的老板吧。”

    “你误会了。”巴晖解释,“其实我的意思是说……”

    正当二人继续,二楼又再起风波,周虎一声惨叫彻底传遍酒楼。

    巴晖最先反应过来准备拔剑,钱福撂下一句“这丫头也太凶了”转头就不见了,巴晖担心周虎遭遇不测,即刻三步并作两步,绕开众人赶去二楼。

    几乎脚不沾地,刚行至走廊稍作停顿,还未见到周虎,只见白瓷茶壶从屋里迅速飞出,巴晖脚一顿地,作后空翻,落地稳稳接住壶体。里面争吵不断,这次未等周虎求救,巴晖先一步冲入房间。

    速度之快只留一道残影,冷风灌进房间,卷起人衣角翻飞,二人双双猝不及防,映月吓得花容失色,当即大喊:“救命!”

    “又来一狂徒!”

    巴晖一惊,及时收力,趔趄之下忙撤脚,靠着屋内中心的红木方桌站定身形,将壶稳稳摆回桌面。

    虽然其他茶盅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不过好在三人身体无碍。

    映月挡在叶昭云身前,声音中透着颤动,极力嘶喊:“来人啊!有人擅闯这里!”

    周虎见势不妙往巴晖身后一藏,巴晖皱眉收剑,俩人被吓得瑟瑟发抖。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叶昭云看起来脸色苍白了许多,巴晖忙低头认错,向她们抱拳行礼:“这位姑娘,我乃衙门侍卫巴晖,楼下听到这里动静特地赶来相救。”

    “请姑娘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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