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穆清领着巴晖回到发现二狗的麦田地,在路上将他们私底下的所见所查一并如实交代给他们。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

    游穆清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干活,巴晖掀开二狗身上披盖的白布,对脖子上的伤口有些看法。

    阳桉寺附近发现的农户身上隐藏的东西也是朴树迷离,他曾经和周虎一样,怀疑是猛兽作祟的缘故。但这个二狗的身上却并没有出现之前那些致死伤,只有如游穆清所说问题出现在脖子勒痕,和身下那些毒药。

    看起来像两套死法,毫不相干。

    但是总觉得有条隐晦的线能牵连两者,渐渐汇集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巴晖现在就攥着开头这一端,而另一端的珠线究竟会出现在哪呢?

    周虎来这并不关心这些,比起调查二狗的情况,他更对另一个人产生兴趣。他在旁边观察游穆清好半天了,等大勇他们全都忙着查看二狗,无人在意之时,才敢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

    游穆清看到地下那团靠近的影子,只是略微抬起眼皮,任由它靠近。周虎走近后,果然问:“你的二斤粮食凑齐没?”

    “这可都好几天了。”

    “两天。”

    游穆清不疾不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周大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记错了吧?”

    “哦对,是两天。”

    周虎虽气恼,仍继续笑:“敢问姑娘存了多少了?”

    “半斤?一斤?”

    “该不会一点没有吧。”

    他故意拖腔带调,语气戏谑,游穆清安静地平视那张散漫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扬了下眉,咧嘴反笑道:“托了周大人的福,只是勉强凑够了一斤而已。”

    “若没有周大人的面子,不知这粮食何年何月才能攒够。”

    “周大人若不介意,只管拿去。”

    游穆清妙语连珠,周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面子?我的面子?”

    游穆清直言不讳:“周大人的令弟可真是为人品行端正,有勇有谋,听说我这可怜的民女缺斤少粮食不果腹,就及时慷慨解囊伸出援手。多亏有他,我才能勉强度日。”游穆清故意抬高李京予的形象,暗踩周虎性子急躁,不及他千分之一也。

    但,头脑简单的周虎这下更加疑惑了:“我弟?我周家十八代单传,独根独苗,哪里来的什么令弟?”

    “周大人莫要说笑了,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刘云青又怎么会亲手递上粮食给他。”

    “可是……”周虎挠了挠头,“可是我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啊。”

    “啊?”游穆清发现周虎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不由怔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大人不会在说笑吧?他分明报的是周氏。”

    “说起您来有模有样,不可能是假的吧……”

    巴晖走过来,听见二人对话,出声打断这层尴尬,“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

    “姓周,单名一个予。”

    “周予……周……予……”

    “予???”周虎反复念叨了两遍,忽然大惊失色,说话变得颠三倒四,“周周予,她说的应该是……咳,咳……”

    巴晖在后面偷偷点住他的哑穴,周虎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力干咳,喉中发出“呜呜”地哑声。

    “巴兄你这是为何?”

    周虎拼命眨眼睛,巴晖没理,也并不解穴。

    游穆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搞鬼,尤其是周虎,他虽不能说话,但还是张牙舞爪的强行比划给他们看,巴晖一脸云淡风轻,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巴晖替他解释:“是他远方的兄弟,一年基本见不了几次面。周兄一时想不起来也属正常。”

    “哦这样啊。”游穆清没有多想,只是对他略有困惑:“周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今天一早就去阳桉县找周大人去了。”

    “你们,难道没有见面吗?”

    “什么?!你是说李大人回衙门了?”

    周虎拼命在打着腹语,情绪波动变得更大了,手舞足蹈和巴晖面面相觑,明显有很多话想一吐为快。巴晖只好又点了他的穴道,现在周虎整个人被牢牢定身,动弹不得。

    游穆清从未知道这种本领,像个小孩子一样拍手夸赞:“哇,这是什么功夫!好酷!”

    她见识到巴晖的实力顿时两眼放光,然后像摆弄布偶一样摆弄周虎的手臂,可怜的周虎被定得僵硬无比,连面部动作都无法独立完成,只能靠外力掰折弯曲。

    葵花点穴手吗?好酷的招式!

    “巴大人出手真是不凡!”

    游穆清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眼底亮起一道光,似有火苗被点燃。

    她一边夸赞,一边趁机提要求:“巴大人,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巴晖敛起衣袖,神色淡然道:“姑娘请说。”

    “就是我发现村后头的双水村似有异样,但我并不肯定,四喜说里面经常闹鬼,但究竟是何妖魔鬼怪至今无人可知,我只是大概猜测……”

    游穆清将身段放低,故意说得委屈一些,眼神不停在巴晖身上寻求庇护,好让巴晖放下心结与她一起进山,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跟在身边总好过自己单打独斗要保险一些。

    周虎一直在边上呜呜咽咽,急得上窜下跳,巴晖略有踌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姑娘意思是……和二狗被害有关?”

    “二狗死的蹊跷,进山不无道理。”

    “并且,我还发现了村中水有毒,而且日久夜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再让村民食用,只怕性命堪忧啊!”

    “求巴大人可怜可怜下面的百姓,和我一起进山寻求一番真相吧!”

    …

    不知不觉辰时已经过去很远。

    日头逐渐高照,正午的阳光下县衙门的红木牌匾上镀了层金色,有细碎的树影从林叶间摇曳落下,洒在门口站岗的男人身上。

    大勇跟着巴晖进了双水村,只剩傻奎独守倚着长矛,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悠悠数着过路成双成对的行人。

    正面朝向光斑,有刺眼的光闪进眼里,他下意识的遮住眼,只见大堂之上有一黑影擅闯进来。立刻拿起长矛,将其驱赶:“喂!什么人!胆敢擅闯衙门府!”

    “站住——”

    他冲到此人面前,将手中长矛对准他:“无案不得入内!你若不是来报案的,马上出去!”傻奎粗鲁的挥舞着长矛逼其后退,李京予淡淡地抬起眼,傻奎从蓬头丐面下认出是李县爷之后,顿时脚底发软,差点跌在地上。

    “李,李大人!”

    “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是您!我给您赔罪了!”

    李京予看了看他,自顾自直奔后院,傻奎紧紧跟在身侧,生怕一个不小心给他脑袋砍喽。

    “大人大人,您这两日去哪了呀?怎么一声不吭就走,师爷都给急坏了!”

    李京予不辨情绪地说:“我去哪还需要提前告知你吗?”

    “要不要我一一说与你听,嗯?”

    傻奎跪在地上猛磕头,后背早已一片湿汗:“县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行了。”李京予一怒,傻奎立刻止住了声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京予有点头大,语气放缓道:“你去给我打点水吧,我要洗梳一番。”

    傻奎赶紧爬起来,再不敢多言,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走了。李京予看着那道残影,摇头叹气然后继续前进。

    晚点时分,李京予着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衫,站在淮阳王府朱红色大门前。暖暖的光线下,男人长身玉立,脑后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随风任由摆动,整个人气质英姿俊朗,淡然又意气风发。

    等了不到一炷香,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随从来,为首的人他倒是认识,是淮阳王爷贴身总管,符柏。

    “李大人久等了,王爷已在清荷园备下花茶只等您过去。”

    “李大人请随我来吧。”

    李京予拱手作揖:“京予谢过王爷。”

    “那就有劳符总管前面带路。”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府中,幽深的甬道将王府上下切分成三院,以清中门为界,分为前院,内院和外院。

    王府规矩待客只在前院,只有得到王爷特许才可进入内院,清荷园花开正艳,白玉甬道的两侧假山叠嶂,藤萝碧绿。一股自然沁人的凉意从周身徐徐而生。

    顺着九曲回廊一路向西,池塘内种着一水的荷花,清新淡雅,走近留有余香。

    李京予一共进来不到三次,一次是初见,另一次是陪王爷赏月,而这一次正是第三次。

    就连巴晖跟着那一次也只是在前院喝酒取乐,并未像今天这般好兴致。

    只是,王爷越是这样重视,李京予心里越没底,如果在前院倒也无所谓了,这内院多多少少已涉及到王府私人领域,怎能不紧张。

    池中心有一假山遮挡的赏荷亭,在符柏的带领下没有绕远,一条回廊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与王爷约定地点恐怕正是那里。

    远处假山后豪迈恣意的笑声不断流入耳边,拂过池面,泛起花瓣簌簌吹动。李京予绕过假山,望见亭中之人不止一个人。

    除了王爷,还有一人。

    在悄悄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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