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王爷就在前面等您。”

    假山之外符柏有意提醒,距离赏荷亭不过寥寥数米,让他不要失了分寸。李京予平淡的点了下头,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浮雕白玉腰封紧扣劲瘦的腰身,步伐迈得沉稳有力并不畏惧,若单从背影来看更像是习武多年的练家子才会有的体魄和劲头。

    赏荷亭周围还有几个看守的兵役,以为李京予是外来者欲出手将其拦下。符柏挥了挥袖摆,王爷喜欢清净,命他们不必守在这里,速速离去即可。

    待这些兵卒走后,整个亭台顿时又空旷了不少,四条大理石纹台柱矗立在水面之上,奇花异草绕水盛开,古朴典雅的赏荷亭和那些姹紫嫣红交织好一副“高台立青芝”的绝妙画卷。

    符柏小步快走了一些,先李京予一步踏入亭中,提前向里面的人通报问好:“启禀王爷,李大人来了。”他低下头压弯了身子,王爷抬手一挥,符柏恭顺的应答之后缓缓退到一边,留给身后人一大片的余地。

    整个人被暴露在外,池面投来斑驳的光一半落在面容,映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宛若流光溢彩。

    面对众人数道扫动的视线,李京予大开臂膀举至胸前,双手交叠头部低下,身体随之前倾,目光落在前方青石板上,恭谦道:“李京予拜见王爷。”

    “原来这就是咱们阳桉县的县令。”

    他并未抬头,只听得面前传来吟吟的笑声。

    “果然是相貌堂堂,做事不同凡响。”萧王妃随和的打量了一遍,让他免礼。

    淮阳王爷萧翰春也同她一起笑了笑,颔首道:“李大人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礼节,请起吧。”

    “符柏,赐座。”

    “谢王爷。”

    两旁的侍女手持玉盘,符柏负责为其上茶,待斟满茶水后便及时示意身侧的随从再去多沏一些来。而后自己也下去布置了,此刻的亭中唯有坐在四角的几人而已。

    “李大人不必客气,我这次命人将你请回内院本就是以品茶为乐,其他不必要的客气皆抛之脑后。快尝尝这口荷花茶吧,刚结的果,清暑利温最是解热。”萧翰春倾出身将面前的茶推到李京予面前,举手投足间虽是含笑,又不失贵族风范。

    既然客随主便,李京予半推半就端起那杯茶,轻轻撇了几下茶盖,热气萦绕指尖,拂过那些瓷器上的如意纹,仿佛连指腹都染上了茶香。小啜一口便唇齿留香,五脏六腑都注满轻盈之感。

    李京予细品了品,放下后也不自觉赞叹:“清荷园所种之物,真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好茶。”

    “京予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齐翰春听完不禁大笑,示意让侍女继续添茶,对李京予摇手称:“一点小茶而已,李大人若喜欢只管带走就是。”

    “符柏,给李大人备些茶。”

    “是。”

    符柏从李京予身旁匆匆离去,迎面对角座时不时投来一道温柔的目光。

    李京予收回在符柏背影上流转的视线,抬头,与这道目光意外相撞。淮阳王之女萧芷蓉正静静凝望自己,李京予礼节性一笑,她手持团扇,用扇子轻轻遮住面部,也微微扬起笑颜回之。

    萧翰春就坐在二人对面,怎能不知女儿这点心思,暗自无奈,笑叹道:“李大人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提及正事,李京予开始专心于萧翰春的提问,他往前倾了倾身,说:“回王爷,我来并没有其他意思,最近城中暑气一直反复高升,阳桉县百姓苦不堪言,庄稼颗粒无收,已是到了危亡的边缘。”

    “几年一次的旱灾实在离奇,若再不出手只怕会对阳桉县不利啊。”

    李京予表情严肃,回敬道:“京予这次来就是想请王爷,看在城中百姓的份上,求王府赐千斤粮用于解救这场灾祸。”

    所谈之事上升到政事,气氛忽然从刚才的无话不谈变成为了交易而私底下较劲的对立。李京予上次前来似乎也是为了此事,可上次,他们已经委婉拒绝过一次。

    这次来又是这番所言,这,这不是上杆子惹王爷不高兴吗?“

    萧王妃一怔,惊恐地左顾右盼,萧芷蓉看上去相当震惊,实际在和母亲的对视中同样流露出惊异。

    一时间周围寂静无比,不断有风从左耳进再到右耳出,只是细风而已却好像有狂风在怒号。

    李京予把头深深低下,捏紧手中的衣角,鬓角开始生出冷汗,沉默地等着对面人的发话。

    萧翰春淡淡地品了一口茶,岿然不动。末了,他瞧见李京予背挺得僵直,想必姿势一定很煎熬。

    萧翰春放下茶水,茶杯底座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半阖着眼眸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捎带平静地说:“李大人免礼吧。”

    “我知道你几番前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他高坐于上首处看着李京予,嘴角淡扬目光从紧抓的手指上划过,漫不经心敛起眼。

    “为百姓着想自然是我淮阳王府的责任,李大人不必过于忧心。”

    “这事不是没有办法,你若执意如此,我自当拼尽全力。”

    李京予起身,亭顶间落下一道金线,映在这张期待的眼神中,画出一道隐隐的明暗交替。

    紧随而来对面下一句话,这道光线就消失了。

    “但。”

    “本王愿送千斤粮食,那么李大人又以什么换之呢?”

    …

    申时,树影又向西偏移了一些。

    浅浅的河道上波光潋滟,烈阳晒得河边的草植疲软,软趴趴倒在一边,苍绿本应是自然的生命力,却半点看不到那股昂扬的苍劲。

    巴晖蹲下身,手往水中探上一探,假如不是这场干旱,双水村的河道至少能再上涨一半,现在几经断流,只有一层表面在缓缓流动了。

    游穆清痛心疾首:“眼看最后一点水也要被老天收走,巴晖大人,难道你们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村民没水喝,然后弹尽粮绝等死吗?”

    “我知道现在二狗的案子很重要,但这些粮食也很重要啊!”

    “村民为了讨一口水,自愿去请什么法师助阵,求来的水竟是有毒之物,但即便如此谁又能放弃,就算有毒也能心甘情愿喝下!”

    巴晖站起身,手心打湿了一片,湿漉漉的彻骨。他沉默不语,游穆清在旁边看在眼里也着急。

    周虎说:“双水村求水之事,我是知道的。她说的没错,不只是这里,就连善德村也岌岌可危。可我并不知道这水有毒,只是以为善德村找来神人而已。”

    “这样一看,连那个法师也十分可疑。”

    “周大人所言极是。”

    游穆清假装抹了把眼泪,她没想到周虎这人,有时候还是能排上用场的,破天荒和他站到统一立场。

    周虎又将问题转向游穆清:“那你想让我们进山里做什么?”

    游穆清向他们提出有关寻找河水源头的想法,从根源净化说不定河水还有的救。这些东西耗时耗力,且行动起来想想难度就很大,周虎一脸震惊,无法定夺,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巴兄意下如何?这姑娘说的可靠吗?”

    巴晖看向中后那片茂密,片时眼皮开幕般倏地抬起,“游姑娘,你把善德村那个三宝的事情再细说说。”

    “三宝?你是说他身上的伤,还是……绑架他的人?”

    “人。”巴晖简单地让她把绑架的事情经过都说出来。

    “就是被隔壁邻居于老三绑走了,然后交给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拿去交换,二人定价好像是几两银子……再然后嘛……”

    游穆清思索着那日细节,又提到胡子男行踪诡秘,自从那日逃走了之后,便再没见到了。

    周虎问:“这人是跟着于老三一起失踪的?”

    “是的。”游穆清点头。

    周虎也逐渐参与其中,他怀疑:“那二人关系不只是交易,他应该是于老三的同伙,不然不可能同一时间双双失踪。”

    “于老三家在这里,那他们逃能逃到哪里呢?难不成长翅膀飞了?总共就这几个地方能够躲避,要不是逃到县里,要不然就是逃到……”

    巴晖和游穆清异口同声:“山里!”

    周虎话没说完,傻愣愣地看着他们,游穆清高兴地说:“果然大家全都想到一起了!”

    “村民说山里有鬼,恐怕就是和那个胡子男有关。”

    “二狗和于老三那么要好,他死了,于老三一直未曾露面,这样一看,于老三的嫌疑岂不是更大了?”

    “别说。”周虎大力拍了拍游穆清的肩膀,对她刮目相看:“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跑前跑后,倒是十分热心肠。”

    游穆清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周虎,嘴张得大了些,对他真心咧笑:“若有周大人这样的神力相助,那些小贼定不能跑掉。”

    “哈哈,你这话中听。”

    游穆清甜甜地夸赞无疑给了周虎极大的虚荣心,对付向他这样的顺毛驴必须先膨胀,然后他才能乖乖的答应办事。

    “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那山我从小就爬,地形比你熟悉,就让我陪你进山!”

    “可是你又不会武功……三脚猫的拳脚够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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