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寿宴乃是重要场合，凝雪初到萧府不久，还不熟悉府中规矩，因此萧棠带了秋夕和双燕出门，留下其余二人在家。画屏一向不喜欢拘束，见此安排自然乐得清闲，遂拉着凝雪去找自己相熟的其他侍女打牌。
钟氏来到府门前时，见萧棠已经等在那里，心中有些奇怪。身旁跟着的仆妇王氏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悄声道：“大姑娘今日早膳没用多少，所以出门早了些。听说厨房今早为姑娘备的多是辣菜，姑娘吃不习惯，没吃几口就过来了。”
钟氏神色一怔，只听王氏低声道：“说来那厨房的人也怪，姑娘往常最不喜辛辣之物，往常他们都会细心准备，怎么今日偏就做了一桌辣菜来？这倒是奇了。”
钟氏听罢微微颔首，并未当着人多问，安慰了萧棠几句后，很快上了自己的马车。
上车后，钟氏仍旧觉得今早之事异常，心神不定地望着窗外。见状，王氏道：“夫人莫急，我已经让人去查过了，前几日老爷说府中缺人手，我按夫人的吩咐让后院的管事买了三名下人，一人分到姑娘院里，一人分到后花园，剩下一人分到后厨。分到后厨的那名丫鬟近日形迹可疑，恐怕今日就是她记错了姑娘的口味。”
钟氏眉头一皱：“是老爷做主买进来的？”
后宅之事向来由她打理，萧平往常并不多过问，今日却做主命人采买下人，实在有些奇怪。
“正是。”王氏道，“是个十来岁的丫头，模样倒是不错，手也养得很好，看起来不像是做过粗活的。”
“那丫头叫什么？”钟氏下意识地觉得不对，追问道。
“姓林，无名。”王氏道。
“林？”钟氏听到这个姓，不由得想起徐家的二房夫人林氏来。林氏是江都县县令之妹，自小体弱多病，不常出来见人，与她并不熟悉。钟氏虽心有疑影，但一时半刻也说不出什么来，便没有接着问。
下了马车，众人刚到徐宅门口，就见徐大夫人迎上前来，笑道：“你们可算来了，我一早就盼着你们来，敏然也盼着呢。”
萧棠也笑着行礼道：“姨母万福。”但礼行到一半，就被徐大夫人扶了起来：“怎么这样见外？还不快免了。”她拉过萧棠的手，又笑着对钟氏道，“宴席都备好了，只等你们来。快和我进去。”
钟氏颔首，见丈夫萧平和萧文、萧行两人都已下车朝这里走来，于是和徐大夫人往府里去。
寿宴上宾客众多，且大多携家带口而来，因此男女分席而坐。萧棠到了席上，见徐敏然坐在徐大夫人身旁，往下则是徐二姑娘徐锦然、徐三姑娘徐妙然，钟氏的位置在徐大夫人近旁，她的位置在徐妙然下首，正合她的想法，于是欣然过去落座。
徐二夫人林氏病重，未能出席，但徐锦然和徐妙然并未留在母亲院中侍奉。想来是不愿让外人揣测过多，也不愿亲故之人担忧的缘故。
徐妙然见萧棠落座，挤出一个笑容：“见过萧大姐姐。”
萧棠颔首，“三妹妹有礼。”她看向徐锦然，微笑道：“二姐姐安好。”
徐锦然也冲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却并不真切，说是强颜欢笑也不为过。萧棠心知她是为母亲的病忧心，也不多问，径自落座。
宴席开始后，各家女眷并不急着动筷，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闲聊，只有少数人时不时夹些菜尝味道，大多数人仍顾着聊天饮酒。
徐妙然从不爱在人前多话，即使和萧棠同坐也并未多言，低头安静地用着膳。萧棠来之前早膳几乎未动，此刻只觉腹中空空，又见宴席上佳肴美馔无数，自然不愿亏待了自己的肚子，认真品尝起来。
徐锦然闷闷坐在一旁，见旁边两人都在各自用膳，徐敏然又在陪徐大夫人和钟氏说话，自己一人不免觉得有些无聊。她不好贸然打断三人，只得把话咽了下去，独自坐着发呆。
过了许久，徐敏然才注意到身边的几人，察觉出气氛不对，忙找了个话题道：“你们尝尝这红枣茶，是我亲手熬的，最能补血养身。若不爱喝这个，还有新酿的梅子酒，极为爽口甘甜，夏日里喝最佳。”
徐家姐妹三人之中，萧棠和徐敏然关系最为亲厚，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下她的面子，听了她的话后举杯饮了一口，笑道：“大姐姐的手艺自不必说，方才我已经喝了两三盏梅子酒，的确清甜解腻。”
徐锦然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道：“初夏刚至，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冷酒伤身，你不怕喝坏了身子么？”
“此酒开胃爽口，冷热皆宜，若是夏日，自然以冷酒为佳。偶尔饮上一杯，并不妨事。”萧棠笑道，“二姐姐虽是关心我，不妨也尝一尝，大姐姐的手艺你还不知么？”
“…我也爱喝冷的。”徐妙然出言附和道，似乎有些忸怩，“没想到萧姐姐和我一样，倒是巧了。”
“听闻二夫人近日不适，可好些了？”上首，钟氏悄声问徐大夫人。
钟氏不提则已，甫一提起，徐大夫人的笑容便消失无踪，转为满脸的担忧。她朝钟氏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叹息道：“何曾好？二夫人是老毛病，打从二姑娘出生后就日日咳嗽，这些年来汤药不断，也请过不少郎中，可就是不见好。二房的家务事已经交给了我管，只管让二夫人先安心养病要紧，只是请的郎中总是不中用。若是有幸能请宫中太医来看，想必会好得多。”
钟氏叹了口气，摇头道：“且不说以大老爷的官位是否能请来太医，就算能请，路途遥远，太医如何能前来医治？只怕是难。还是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何处有好郎中罢，其他的，也只能听天命了。”
徐锦然坐得近，偶然听见“二夫人”三个字，眼眶不禁有些发红，端起杯盏饮酒。母亲重病缠身，始终是她多年来的心病，如今病势反复却无良医诊治，让她如何不心急？
萧棠见她面有悲戚之色，心知她此时不愿待在人多的地方，于是将杯中的酒饮尽，将酒盏掷于桌上。只见那酒盏滚到桌边，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被秋夕眼疾手快地接住。
徐敏然瞥见身旁的徐锦然脸色不好，心里有些着急，正欲劝母亲少说几句，眼神无意间一瞥，注意到旁边萧棠的动静。她见萧棠一手扶额，一手揉太阳穴，似乎有些不适，连忙起身走过来问：“妹妹怎么了？”
萧棠抬头见是徐敏然，道：“大姐姐不必担心，我不过是喝多了酒，有些醉了。”她看向徐锦然，“二姐姐大约也喝了不少，不如陪我一道出去吹吹风，解解酒气。”
萧棠此话，正中徐敏然下怀。她明白过来萧棠的意思，也提议道：“二妹妹，陪萧妹妹一道去罢。”
徐锦然慌忙抹抹眼睛，道：“好。我和萧妹妹一起去后花园，大姐姐不必担心。”
“我…我也去。”徐妙然突然道，惴惴不安地看着徐敏然，“大姐姐，我用完膳了，想出去消消食。”
徐敏然点头道：“去罢。”
三人得了应允，起身向徐大夫人和钟氏行了礼，从后门离开宴客厅。
太守府的后花园比萧府的大一些，其中有一座琉璃顶的八角亭，可容数人在亭中歇脚。萧棠借醉酒之故出来，一是为躲开宴席的喧闹，二是不想让徐锦然因母亲之事伤感，三是为来此亭游览，散一散酒气。
徐妙然一出门，就自觉地和萧棠两人分开，并未与两人同行。徐锦然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没有吭声，拉着萧棠的手向前走去。
钟氏来到府门前时，见萧棠已经等在那里，心中有些奇怪。身旁跟着的仆妇王氏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悄声道：“大姑娘今日早膳没用多少，所以出门早了些。听说厨房今早为姑娘备的多是辣菜，姑娘吃不习惯，没吃几口就过来了。”
钟氏神色一怔，只听王氏低声道：“说来那厨房的人也怪，姑娘往常最不喜辛辣之物，往常他们都会细心准备，怎么今日偏就做了一桌辣菜来？这倒是奇了。”
钟氏听罢微微颔首，并未当着人多问，安慰了萧棠几句后，很快上了自己的马车。
上车后，钟氏仍旧觉得今早之事异常，心神不定地望着窗外。见状，王氏道：“夫人莫急，我已经让人去查过了，前几日老爷说府中缺人手，我按夫人的吩咐让后院的管事买了三名下人，一人分到姑娘院里，一人分到后花园，剩下一人分到后厨。分到后厨的那名丫鬟近日形迹可疑，恐怕今日就是她记错了姑娘的口味。”
钟氏眉头一皱：“是老爷做主买进来的？”
后宅之事向来由她打理，萧平往常并不多过问，今日却做主命人采买下人，实在有些奇怪。
“正是。”王氏道，“是个十来岁的丫头，模样倒是不错，手也养得很好，看起来不像是做过粗活的。”
“那丫头叫什么？”钟氏下意识地觉得不对，追问道。
“姓林，无名。”王氏道。
“林？”钟氏听到这个姓，不由得想起徐家的二房夫人林氏来。林氏是江都县县令之妹，自小体弱多病，不常出来见人，与她并不熟悉。钟氏虽心有疑影，但一时半刻也说不出什么来，便没有接着问。
下了马车，众人刚到徐宅门口，就见徐大夫人迎上前来，笑道：“你们可算来了，我一早就盼着你们来，敏然也盼着呢。”
萧棠也笑着行礼道：“姨母万福。”但礼行到一半，就被徐大夫人扶了起来：“怎么这样见外？还不快免了。”她拉过萧棠的手，又笑着对钟氏道，“宴席都备好了，只等你们来。快和我进去。”
钟氏颔首，见丈夫萧平和萧文、萧行两人都已下车朝这里走来，于是和徐大夫人往府里去。
寿宴上宾客众多，且大多携家带口而来，因此男女分席而坐。萧棠到了席上，见徐敏然坐在徐大夫人身旁，往下则是徐二姑娘徐锦然、徐三姑娘徐妙然，钟氏的位置在徐大夫人近旁，她的位置在徐妙然下首，正合她的想法，于是欣然过去落座。
徐二夫人林氏病重，未能出席，但徐锦然和徐妙然并未留在母亲院中侍奉。想来是不愿让外人揣测过多，也不愿亲故之人担忧的缘故。
徐妙然见萧棠落座，挤出一个笑容：“见过萧大姐姐。”
萧棠颔首，“三妹妹有礼。”她看向徐锦然，微笑道：“二姐姐安好。”
徐锦然也冲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却并不真切，说是强颜欢笑也不为过。萧棠心知她是为母亲的病忧心，也不多问，径自落座。
宴席开始后，各家女眷并不急着动筷，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闲聊，只有少数人时不时夹些菜尝味道，大多数人仍顾着聊天饮酒。
徐妙然从不爱在人前多话，即使和萧棠同坐也并未多言，低头安静地用着膳。萧棠来之前早膳几乎未动，此刻只觉腹中空空，又见宴席上佳肴美馔无数，自然不愿亏待了自己的肚子，认真品尝起来。
徐锦然闷闷坐在一旁，见旁边两人都在各自用膳，徐敏然又在陪徐大夫人和钟氏说话，自己一人不免觉得有些无聊。她不好贸然打断三人，只得把话咽了下去，独自坐着发呆。
过了许久，徐敏然才注意到身边的几人，察觉出气氛不对，忙找了个话题道：“你们尝尝这红枣茶，是我亲手熬的，最能补血养身。若不爱喝这个，还有新酿的梅子酒，极为爽口甘甜，夏日里喝最佳。”
徐家姐妹三人之中，萧棠和徐敏然关系最为亲厚，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下她的面子，听了她的话后举杯饮了一口，笑道：“大姐姐的手艺自不必说，方才我已经喝了两三盏梅子酒，的确清甜解腻。”
徐锦然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道：“初夏刚至，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冷酒伤身，你不怕喝坏了身子么？”
“此酒开胃爽口，冷热皆宜，若是夏日，自然以冷酒为佳。偶尔饮上一杯，并不妨事。”萧棠笑道，“二姐姐虽是关心我，不妨也尝一尝，大姐姐的手艺你还不知么？”
“…我也爱喝冷的。”徐妙然出言附和道，似乎有些忸怩，“没想到萧姐姐和我一样，倒是巧了。”
“听闻二夫人近日不适，可好些了？”上首，钟氏悄声问徐大夫人。
钟氏不提则已，甫一提起，徐大夫人的笑容便消失无踪，转为满脸的担忧。她朝钟氏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叹息道：“何曾好？二夫人是老毛病，打从二姑娘出生后就日日咳嗽，这些年来汤药不断，也请过不少郎中，可就是不见好。二房的家务事已经交给了我管，只管让二夫人先安心养病要紧，只是请的郎中总是不中用。若是有幸能请宫中太医来看，想必会好得多。”
钟氏叹了口气，摇头道：“且不说以大老爷的官位是否能请来太医，就算能请，路途遥远，太医如何能前来医治？只怕是难。还是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何处有好郎中罢，其他的，也只能听天命了。”
徐锦然坐得近，偶然听见“二夫人”三个字，眼眶不禁有些发红，端起杯盏饮酒。母亲重病缠身，始终是她多年来的心病，如今病势反复却无良医诊治，让她如何不心急？
萧棠见她面有悲戚之色，心知她此时不愿待在人多的地方，于是将杯中的酒饮尽，将酒盏掷于桌上。只见那酒盏滚到桌边，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被秋夕眼疾手快地接住。
徐敏然瞥见身旁的徐锦然脸色不好，心里有些着急，正欲劝母亲少说几句，眼神无意间一瞥，注意到旁边萧棠的动静。她见萧棠一手扶额，一手揉太阳穴，似乎有些不适，连忙起身走过来问：“妹妹怎么了？”
萧棠抬头见是徐敏然，道：“大姐姐不必担心，我不过是喝多了酒，有些醉了。”她看向徐锦然，“二姐姐大约也喝了不少，不如陪我一道出去吹吹风，解解酒气。”
萧棠此话，正中徐敏然下怀。她明白过来萧棠的意思，也提议道：“二妹妹，陪萧妹妹一道去罢。”
徐锦然慌忙抹抹眼睛，道：“好。我和萧妹妹一起去后花园，大姐姐不必担心。”
“我…我也去。”徐妙然突然道，惴惴不安地看着徐敏然，“大姐姐，我用完膳了，想出去消消食。”
徐敏然点头道：“去罢。”
三人得了应允，起身向徐大夫人和钟氏行了礼，从后门离开宴客厅。
太守府的后花园比萧府的大一些，其中有一座琉璃顶的八角亭，可容数人在亭中歇脚。萧棠借醉酒之故出来，一是为躲开宴席的喧闹，二是不想让徐锦然因母亲之事伤感，三是为来此亭游览，散一散酒气。
徐妙然一出门，就自觉地和萧棠两人分开，并未与两人同行。徐锦然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没有吭声，拉着萧棠的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