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张成从市区跑到满秀街去找方度打台球。

    方度骑着摩托,载着张成往台球厅方向跑,结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他看到对面马路的一对男女正旁若无人地缠绵和拥抱。

    男人还是那套着装,白色衬衣搭配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看着确实比小县城的大多数人要人模人样。

    他搂着女孩的腰,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喘息。那场景,简直少儿不宜。

    方度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天见他时,他看起来和乔知感情很好,临别前眼神都能拉丝,完全没有会劈腿的意思啊。

    眼前的绿灯已经亮起,方度不能再停留,只好骑着车,绕着马路跑了一个圈,再次回到原地确认一遍。

    张成看方向不对,纳闷地问:“阿度,怎么又绕回原点了,玩儿呢?”

    方度盯着前方的路,抬了抬下巴,说:“阿成,帮我拍张照片。”

    张成嘴上嫌弃方度事儿多,但手机拿在手里,调成了拍摄模式,对着人潮拥挤的街道问,“拍啥?”

    方度示意不远处已经改拥抱为接吻的那对男女说:“就前面有伤风化的那对儿。要那个男的正脸。”

    张成咔嚓咔嚓拍个不停。镜头聚焦不了太远,从侧脸到正脸,张成一共拍了十来张,但没有一张是清楚的。

    他给方度看,“人多距离也不近,拍成这样能看吗?”

    方度让张成把手机收起来,说:“看个大概还能认不出来?”

    张成摸不着头脑,但方度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方度想起他打扰乔知和这个男的接吻那天,本来还愧疚,现在就想着去领功。

    他一定得让乔知知道,那天没和渣男接吻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当时,她竟然还指责他!

    方度本来觉得拿到照片就是胜利,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暴雨天乔知胆怯的眼神,说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有资格做他们老师的样子,被欺负后的淡定和沉默,还有天台上那句娇气的“想你”。

    他想,她那么弱,如果知道自己男朋友出轨,也会像对赵朝那样无可奈何吧?与其如此,不如他先帮她教训那个渣男。

    方度没能控制自己的脚步,径直朝男人走去,然后潇洒挥手,一拳打在了章赫的脸上。

    正在接吻的男女被突然的袭击吓了一条,章赫将女人护在身后,愤怒地问:“你干什么?”

    可等看清了眼前的男生,又顿住了。

    他记得他。那个用试卷挡在他面前不让接吻的男孩,乔知的学生。

    “你说干什么,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和别的女人接吻,有想过你女朋友的感受吗?”方度揪着章赫的领子,恶狠狠地警告,“我会告诉她的。”

    躲在章赫身后的女生撒娇地埋怨,“他谁啊?”

    章赫没搭理,只跟方度说话,“你就是乔知口中那个难管的学生吧,这是我和你乔老师之间的事,劝你少管。她讨厌死你了,你别烦她才是。”

    说完,他便拉着女人的手离开,看热闹的人群也很快散了,只有方度一个人站在原地,被那句讨厌的话困住了。

    “他谁啊大哥?”张成拉住方度的胳膊问。

    “乔知的男朋友,出轨了。”方度愣愣地答。

    张成听了方度的话,缓缓张开嘴,“卧槽这么狗血的事情都被我们遇到了?”

    方度没回,语气低沉地自说自话,“你去台球厅吧,我要去找乔知,把照片给她看,让她远离渣男。”

    张成拉住方度,反对他的行为,“算了,这是乔老师自己的事情,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你没听那个男的说,乔老师本来就讨厌你。”

    方度不爽,“她讨厌我是她的事情,我该见义勇为还是继续见义勇为。”

    “你这样做,说不定只会让她更讨厌你,你想想哪个老师愿意让学生看到自己被出轨的一面,尤其是讨厌的学生,这跟被恶魔抓住把柄有什么区别吗?”

    方度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

    “乔知。”

    张成思考了一下,说:“没相处过不知道啊,不过从面相上不像是坏人。”

    “那我呢?”

    “好的不能再好了啊!”

    “那不就得了,一个好人帮助另外一个好人,有问题吗?”

    方度自我说服,执意要去找乔知,张成也没办法,自己去了台球厅,走之前他还不忘提醒方度,“但你在乔知心中是坏人。”

    方度忍下去踹张成的冲动,说:“把照片发给我,然后删了,不然杀了你。”

    张成气的在人群中缓了半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时候舍得对他说这么狠的话了?

    *

    下午四点,满秀街。

    方度带着沉甸甸的心,打算找乔知摊牌,让她看看自己的男朋友到底是怎样的人。就算她讨厌他,他也要她看清事实的真相!

    他刚骑车到路口,就看到乔知也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别的巷子。

    方度好奇,一路跟着她,看她进医院,又骑着车到了东郊的汽车厂里。

    这个汽车厂方度不陌生,是他舅舅开的,算是舟市不错的民营企业。

    保安认识方度,朝他招了招手,“来找你舅啊,他今天不在呢。”

    方度掏出一盒烟给保安,说:“没事儿,我就是让你们帮我看看摩托车的轮胎,感觉有点打滑。”

    保安说:“那你进去找你李叔,他正在修车。”

    方度哦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看着像我老师呢?”

    “你看错了吧,这是车间兼职的人,周末来上夜班监工,顺便帮你舅舅盘账。老师工作体面,工资保障好,哪里需要来这里上夜班。”

    汽车厂味道大,一般人受不了。

    “那兼职的话,会给多钱?”

    “她一晚上可以赚五六百呢,如果是你的话,得大打折扣,听你舅说,人家是高材生。”

    “她在这儿做多长时间了?”

    保安抽上方度的烟,说:“有三个月了吧,我也不记得。就知道她貌似帮了你舅一个大忙,你舅就留着她了。”

    尽管方度常来厂子,但鲜少和保安聊天,尤其是聊别人。

    保安问:“没事儿打听别人干嘛?”

    方度耸肩,“没事,就是担心来这儿玩游戏碰上我老师,她可凶了。”

    保安笑,“你也有怕的人?”

    方度没回,笑着去厂里的二楼办公室打游戏。

    屏幕闪烁着,方度死活打不进去,他脑子想着的全是乔知。

    她很需要钱吗,为什么还要做兼职?

    方度一直没走,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下午的游戏,等到凌晨两点,听到车间有人陆续出来,才赶忙站在大门口等乔知。

    四周的蛐蛐正叫的起劲,乔知去食堂拿了一袋面包放在车筐里,推着自行车往大门口走。

    门口没走到,便看到一个梦魇般的身影在跟保安说笑。

    他站在那个玻璃房里,拿着遥控器换台,突然间头往后一扭,和乔知对视了个正着。

    乔知心里一惊,慌忙低下头,祈祷方度没认出自己。她顺着墙边的黑色暗影悄无声息地出了大门,刚要骑上自行车,就听到身后有人清朗地叫了一声:“老师。”

    乔知无语,果然还是怕什么来什么。厂子里的灯不算亮,她走在暗处,竟然还是被他认出来了,什么运气。

    方度没骑摩托车,径直走到乔知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故意调侃:“还真是你啊,老师。我以为我看错人了呢。”

    乔知礼貌地笑笑,没有否认,说:“太晚了,我先回家了。”

    方度纠缠,“那一起吧,都是街坊邻居。”

    乔知抬头看向男生,他笑得友善,让人觉得不安好心。

    看在方度眼里,又是怯生生的眼神,让他莫名同情。

    于是他服了个软,说:“怎么了,天这么黑,你不怕我怕啊。回家路这么远,又没公交了,你载我一程吧,不然我可要露宿街头了。”方度哭惨。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乔知防备地问。

    方度耸肩,“来修摩托车。”

    乔知点头,理由合理,他这种车,只有这个厂子可以修。

    她看着方度认真地说,“载你可以,但是我还是要声明一下,这是我亲戚家的厂子,我只是帮我亲戚的忙,没有违反学校的规定。”

    县教育局明确规定过,教师不能在校外打工,否则一律予以开除。之前她惹过方度,担心他去教育局举报。

    方度听明白了,感情是她怕他。

    他侧头一笑,走到她面前,两个人近到只隔着一辆自行车。

    或许是方度身高占优势,他站在乔知面前,气势上竟然胜了一筹。

    他本想开玩笑说,就是要投诉怎么了?

    可看着乔知有些凌乱的头发,他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忍。

    算了,不逗她了。本来两个人误会就深。

    方度从乔知手中搬过自行车,反问:“违法了又怎样,难不成我还会去举报你?”

    乔知没说话,默认了。他之前那么针对她,不是没这种可能。

    方度骑上自行车,看乔知不说话,有些委屈地问:“老师,我看起来这么没品吗?”

    像是撒娇。

    乔知察觉到对方的无攻击性,也卸下了防备,“不是,我就是解释一下,你不要多想。”

    她想,也许他只是调皮捣蛋,心智发育不成熟,但其实人不坏。

    方度抬头示意乔知看天,拖长声调,极为慵懒地说,“我不多想,再多想,天都亮了。上来吧,我载你。”

    这个时间段,方度没自行车,又长得人高马大,只能这样了。

    乔知扶着座椅的下方,坐在了后座上。

    夜色如水,方度蹬起自行车,望着前方悠长的马路,想起保安大叔说,她从六月份就开始兼职了。

    一个女生每周要上课,周末还要兼职,刚刚和她说话时,她的脸上还充满了疲惫。

    无论如何,方度都没办法告诉乔知,你男朋友出轨了。

    不是因为担心她更讨厌他,而是因为,他觉得有些残忍。

    凭什么有些人那么轻松就可以脚踩两只船,有些人要工作到半夜两三点,却还要回家继续伤心呢?

    算了。方度想,她真是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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