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几乎所有人都涌到操场上去看足球比赛,包括高三的老师们。

    英语老师王天娇年轻,只比乔知大四岁,做事情积极,正拿着十班学生准备的啦啦队花带,到操场上给同学们喊加油。

    乔知看大家都去,这才放下心中的戒备,打算去操场上转一圈,就当是休息休息双眼。

    毕竟学生邀请,方度这些天又表现得好,她还是很想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

    操场上,下半场的比赛快开始了,方度朝四周扫了一眼,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张成正在休息,看着方度心不在焉的样子,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说:“打起点精神,别当着大家的面,输给那群年纪小的。”

    方度“嗯”了一身,穿上银灰色的号码服,把护腕往腿上一戴,惹得四周的女生尖叫。

    他长相出挑,生着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含情,尤其是自信一笑,更是恣意丛生,仿佛没人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那么的随心所欲,又那么的悠然自得,没有半点的慌张,在这个世界没有对手。

    他这个人不爱学习,把宝贵的时间都贡献给了体育运动,来到自己的主战场,更是要一展身手。

    足球在他的脚下任其差遣,然后一脚临门,便进了。

    方度每次得分,操场上爆发出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总比别人大很多。

    但他不太在意,只是在擦汗的间隙往四周偷瞄,依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慢跑着,防着身后的人,可在一瞬的失落间,还是被对方小学弟抢了球。

    张成不解,上半场的状态还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萎靡不振的。

    他跑到方度身边,问:“累了?”

    方度摇头,抬胳膊擦了汗,脚下的球一个比一个狠,像是发泄。这是他最后一次踢比赛,他不明白,乔知为什么不来看,难道对他就这么不感兴趣?

    他明明觉得两人关系缓和很多啊。

    下午六点,红色的日落坠入远处的森林,灿烂的云霞将天空染成了一层金黄色。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各怀心思,中场休息的时候,有女孩子壮着胆子给方度送水,方度没接,捡起地上的瓶子喝。

    冯晓琴也鼓起勇气送水。毕竟,场上最耀眼的人是她的同学,不久前还帮她说话,她去送水再正当不过。但好巧不巧的,冯晓琴和张成对视后,手里的矿泉水被张成拦截了,他还不要face地冲她笑着感谢。

    冯晓琴说:“这不是给你的。”

    张成挑眉,“我知道,你给他,他也只会给我。”

    冯晓琴没吱声,虽然她不认识眼前的男生,但是经常见到他和方度勾肩搭背,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头,但从此记住了那张脸,不算帅,还能看,不笑的时候有点凶,和方度一样,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谢啦,小辫儿还挺好看。”

    张成接过水道谢的话,让冯晓琴心里泛起了涟漪,她摸了摸头上扎的辫子,嘟着嘴离开了。回到观众席的位置,她忍不住看那个男孩,也才注意到,除了方度外,其实他也挺厉害的。

    *

    乔知站在偏远的位置看,和高三的老师们在一起,离人群远远的。

    但再远,她还是看到一群人围着方度。除了学习,他确实是那种自带光环的男孩子,女孩们喜欢,男生们也都挺他的,几个人围着他商量战略,他就那张敞着腿坐着,剩下的人站着,没有人觉得不满。

    典型的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同学眼中的好大哥。

    乔知在回忆,自己同级的这类男生,如今都在做什么。她在学校不经常和人交往,但也从七零八落的角落里听说过,基本上都草草结婚,糊里糊涂开启下一个人生了。

    眼前的同学们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却不知道命运的手已经逐渐靠近了,仅仅是一个选择,可能就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乔知不想方度过上那样的人生,也希望自己遇到的大多数学生,都能离开舟市,去更大的世界看一看。

    这无比重要。因为,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或许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上场前,张成冲方度抬了抬头,示意他看不远处。

    方度循着张成的方向,看到了晃眼的太阳,笔直的树林,树林前空阔的主席台,还有台阶上站着的那个身影,瘦瘦的,却站得坚定,不说话也能散发出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魅力。

    就像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她的样子,无论多远,他都能认出她。

    太远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开心一点。

    她总是微皱着眉,看起来不合群,很奇怪。

    但方度转身,把目光盯着足球时,面部终于带着了点笑意。

    球被踢到了另一个方向,他一边追球,一边回头,高举着手,冲主席台的方位挥了挥,像是跟人打招呼,又像是示意张成把球传过来。

    乔知看到那高举的手,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悄悄回头看身旁的老师,地理老师正站在她旁边,看到方度的挥手,从容地挥手给对方回应。

    乔知松了一口气,觉得虚惊一场。

    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也谈了恋爱,但她很少和方度这个年纪的男生相处,不知道他内心想的是什么,她可以理解他针对她,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她好,所以心里一直有疑虑,现在看,他就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小孩子,没有别的恶意。

    她应该坦然的,是她想多了。

    *

    高三的最后一场比赛,方度踢得很尽兴,3:0,绝对碾压的分数。

    张成一边擦干一边搂着方度的肩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有点过分了,目光都自己赚了,还不给学弟们留点面子。”

    方度心满意足地扭开一瓶矿泉水,盯着流动的人群,勾着唇,不容置喙地跟张成说:“你也不错,但今天最耀眼的必须是我。”

    那么多女生来给他加油,这个面子他不能丢,更何况,他不想在乔知面前丢脸,赢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比赛结束后,同学们便作鸟兽散。方度走在人群中,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打字,他给乔知发短信,故意问:“老师,来了吗?”

    锁上手机后又舒展眉眼。夏天的尾巴藏在少年的眼角里,方度突然从空中跃起,拍打了一下树枝,他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他今天的表现。

    自己也不是没有优点的,题做不对,但球踢得好呀。

    没有李新宇脑子好,但体力和身材这方面,总是比他强吧。李新宇那么瘦,跟个小鸡仔似的。

    乔知累了一天,看足球赛全当是放松眼睛,至于大家踢得怎么样,她也看不懂。

    周末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看完球赛,都欢天喜地回家。

    乔知眼皮沉重,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批改完作业,累了便趴在桌子上睡觉。

    四周静悄悄的,乔知紧绷着的神经也得以放松,头刚一碰到桌子,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工作日早起晚睡,周末还要上夜班,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和章赫在城市的某座桥下散步,她牵着章赫的手,望着红色的夕阳,心里一阵惬意,可忽然间,便陷入了一阵慌乱。

    她问章赫,“我妈呢?”

    章赫的脸瞬间四分五裂,梦境崩塌,乔知回到了现实,惊慌地醒了过来。

    她看着手机界面,上面是和章赫的毕业合照,她钻进他的怀里,脸上的笑带着一点倦怠感。

    自从上次见面后,两个人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往来的消息也不如曾经频繁。她能明显感觉到,彼此之间的距离远了。

    如果,如果她生在普通的家庭就好了。

    这样,她不会担心被嘲笑,不会被欺负,可以躺在软软的床上睡觉,一觉醒来,身边是爸爸妈妈,天塌了有他们顶着,她完全不需要太辛苦。

    乔知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想。或者,她也不奢求如此,哪怕只是妈妈不得癌症也好。

    可现实总是血淋淋的,命运似乎没有给过她一点甜头,也不打算给。

    一条短信钻进手机,乔知揉了揉眼睛,打开短信看。

    “老师,来了吗?”

    乔知酸涩的心情,被另一个更大的烦恼代替。

    她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但方度从来不加,专程给她发消息,三天两头的,还都是废话。但不回复,又不利于师生关系。

    乔知避开了方度的话,给他打字,“如果你学习上这么努力,老师会更欣慰的。”

    方度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打游戏。听到手机的提示音,他放下游戏机,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看消息。

    又自称老师,方度轻笑,然后回复道:“我这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老师。”

    方度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来来回回换着电视。

    方爷爷说:“给我调到新闻频道。”方度听话地按了1,说:“我出去转一会儿。”

    方度也没走远,就在巷子口晃悠,乔知回家的时候必经过他家的巷子口。

    他知道,她工作用功,大家都放学回家的时候,她也总是工作到很晚,晚到他都懒得等她。

    但是他也知道,她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回来,只要等,就能等到。

    果然,没多久,方度便看到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低着头,有些疲态,一脚接着一脚,像一阵坚定的风。

    方度假装要冲出巷子买东西,然后在空中跳跃着,空投一个篮球,稳重落地,一转身,就到了乔知面前。

    “老师,这么巧?”

    一口一个老师,但全是调笑的意味。

    乔知抿着唇,目睹了方度空手投篮的整个过程,浅笑着把手里的梨子分给了方度一个,“嗯,这么晚了,出去玩啊。”

    方度看着手中浅黄色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主意。

    他把梨塞回了乔知的手里,“你没听过吗,不能和别人分梨,分梨就是分离,不吉利。”

    乔知没听说,她握着那个浅黄色的梨,也没再退让,重新塞回了袋子里。

    她就像所有老师一样,教导的语气跟方度说:“早点回家,老师先走了。”

    她越这样,方度越逆反。

    他叫住乔知,“家里没人,怎么回?”

    乔知站定,一阵风吹过她的裙摆,她有点迷茫了。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可是,这句话要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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