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度去跟王天娇道歉。王天娇不依不饶,要方度在教室公开道歉。

    方度斜眼看乔知,乔知轻轻摇了摇头。

    方度会错意,听了王天娇的话,转身去班里进行自我反省,留乔知在原地哑口无言。

    一时间,方度呛王天娇又去跟王天娇道歉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高三的一层楼。

    同学们讶异方度为了乔知呛王天娇,又很困惑,呛都呛了,为什么还要去道歉?

    等放学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张成专程去求证这件事的可信度,“听你们班同学说,你在班上为了乔老师,呛王老师来着?”

    “谁让她阴阳怪气乔知。”方度收拾书包,准备去自习室。

    方度替人出头这件事,不算稀罕。

    之前在二中,他甚至还为门口的保安出过头。张成觉得,他就是完全遗传了他爸的正义感,从小在派出所耳濡目染,喜欢把保护全世界当做自己的责任。

    可为了老师出头,这还是第一次。从小到大,他不让老师头疼就够了,而且嚯嚯老师的事情他没少做,给班主任轮胎放气,藏地理老师的假发,把学校电闸给砸了……这事儿,张成多少都参与过。

    他太了解方度,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那我问你,如果是王春花阴阳怪气王天娇,你会出手吗?”

    “当然不会。”

    “为什么?!”

    方度盯着张成看了一会儿说:“有话就说。”

    “你是不是……”张成看了一眼周围,小声地附在方度耳边说:“对她有意思?”

    方度停住脚步,明知故问:“谁,王春花啊,我有病?”

    “乔知,”张成仍旧小声,“无论对谁有意思,对老师有意思就是有病。”

    方度不屑一笑,“我看你就是嫉妒。”

    张成皱眉,不解:“嫉妒什么?”

    “嫉妒我有一个好老师,她会表扬我。”方度搂着张成,“要不,你跟你老班商量商量,让他以后多表扬表扬你,可能你就知道我为什么维护乔知了。”

    张成撇嘴,他确实没怎么被表扬过,不过方度这番说辞他倒是可以接受。

    每个同学都有关系亲疏的老师,乔知这种和大家年纪相仿的老师,确实更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尤其她还是方度的邻居。

    方度这个人,就是瞎热心,看不得身边人被欺负。

    “行,那换个角度,你怎么就知道王老师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呢?他们都说,乔老师根本没资历做班主任,完全就是靠关系上位,才抢了王老师的位置。班主任应该是王老师的。”

    方度走路的步伐突然停下,他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前所未有过的严肃对张成说:“乔知是凭借实力,才没有靠关系,你别人云亦云,说的太难听。”

    什么上位不上位的,听着膈应。论用功和细心程度,别说是王天娇,乔知也高出王春花许多。

    王春花还在的时候,看周记从来不认真,每次都翻开写个阅。

    但乔知每篇都会看。

    他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觉得周记无趣,实在被王春花催得没办法,就随手抄了一段话写上去。

    他从来没看过周记本,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工序。那天他找演算纸,随手翻开周记本,才看到乔知在那个随手抄的段落下评论:摘抄也可以,但能不能摘抄高中作文?

    他仔细看才发现,自己抄的小学作文。

    王天娇就更不用说了,连他们班的人都认不全。不论怎么选,乔知都比王天娇有实力得多。

    张成哼笑一声,一语道破,“是没有,还是你认为没有,你心里清楚。在你心里,她是好老师,可在大家心里,她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跳到高三,又当高三班主任的老师,人这么多,什么时候轮到她了,显然不用点手段不行。”

    方度几乎是脸色一黑,质问:“你嘴巴什么时候这么欠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好哥们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张成看方度有些冲,脾气也上来,他看他就是太冥顽不灵,早都泥足深陷了,还假装当局者清呢。

    “行啊,那我问你,如果是王天娇表扬你,帮助你,乔知阴阳王天娇呢,你会像对王天娇那样对她吗?”

    一中的晚自习相对自由,学生们可以在班级、自习室、图书馆等地点,进行晚自习,学风比较开放。

    自习室门前人来人往,方度被张成问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有人不小心撞了他,才没好气地回:“现在是我的自习时间,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有事请闭嘴。”

    张成从来没见过方度认真学习的样子,在他心里,他的好哥们属于后街的网吧,属于台球厅,属于舟市的任何一个大街小巷,但就是不属于自习室。

    上周他去方度家找他玩儿,竟然看到他卧室的桌子上摆了几本错题集,简直是浪子回头,让他不敢相信,可那笨拙的笔记又是证据。

    张成翻着三白眼,气呼呼地翻开了英语练习册做完形填空。

    他是担心他误入歧途啊,他什么态度!

    他为什么担心,还不是因为有两次他没打招呼去找方度,结果看到他跟着乔知出去了。

    谁没事儿跟踪老师?

    还有方度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张成一下子就察觉的事实,就是每次遇上乔知的时候,他看人的眼神都变了,像猎豹盯着自己的食物,特别忘我。

    最可恨的是,他现在都可以为了乔知和他吵架,他们多少年,他和乔知才遇上几天?

    张成气鼓鼓地写英语完型阅读,等写完气也消了大半。

    他也不对,明知道乔知对于方度来说不一样,还戳他肺管子,那不是火上浇油嘛?

    可他急啊,乔知对方度不一样这件事,万一剑走偏峰,倒霉的可是方度,他爸爸对他严格,妈妈也不管不问,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成了教育的悲剧啊。

    张成悄悄抬头看方度,对方竟然十分沉浸,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愣是没看手机,没出去吸烟。

    这放以前,完全不可能。

    张成沉默,有一个点不得不承认,方度确实变了,在变得更好。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方度起身,在阅览室的书架上找对应习题的练习册。

    练习册在图书室最后一排的拐角,张成跟着方度去,他“喂”了一声,先开口破冰:“阿度,这是你第一次为了别人跟我翻脸,这个人还是老师。”

    过了几秒仍没听到回复,透过书架的缝隙,他看到方度站在书架前,对着墙面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没心没肺地问,“你在看什么?”

    顺着方度的目光,张成看到了一面老旧的板报,上面写着“舟市一中2016级优秀毕业生”字样。

    下面张贴着优秀毕业生的照片,第一行第三个就是乔知。

    她面容清静,戴着银色细腿眼镜,眼神坚定,对着镜头青涩而略带勉强的笑着。

    妥妥一只小白兔,乖乖女。

    照片下面,有一排小字,写着她以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毕业,高二的时候甚至参加了全省的数学竞赛,在没有专业培训的情况下,拿下了全国二等奖。

    方度想到逃课那次,她对着赵朝报菜名的样子,会心一笑。

    她可能不知道,以赵朝那个德性,是听不懂这些话背后的意义的。

    她也永远不知道,他当时是有点被闪到了。他以前的生活里没有这么厉害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凭借常人无法想象的毅力,改写命运。

    那天去她家吃饭,仅仅是看了一眼她居住的环境,还有她说环境陌生去市图的三言两语,他就能感同身受。

    他知道那种满大街溜达,无家可归的心情,也知道面对陌生男性的无措感。他妈带着新男朋友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很惊慌。

    她应该一样,但她没得选。他可以去爷爷家,她没有。她只能去市图。

    这样的人生,就算使点手段上位又怎么样。况且,他压根就不相信她会用什么手段,那张脸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酸别人的刻薄相。

    方度仰望着乔知的照片,唇角不由勾了起来,有一点到现在都没变,她真是喜欢皱眉,照片即便是微笑的,眉头也微微皱着,坚韧的模样楚楚可怜。

    他有点好奇,她十八岁也是和现在一样,糯叽叽的,一逗就跳脚,喜欢一本正经地跟别人说话吗?

    张成看方度入神的表情,锤了他的肩直接问,“喜欢?”

    方度还是没好气:“庸俗,难道就不能是欣赏吗?”

    张成没说话,只劝道:“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老师是学生的天敌,师生恋没结果。”

    方度伸手把照片揭掉,掸掉上面的灰尘,又举在张成面前,说:“你看她哪里有一点天敌的样子,更不必提酸王天娇了。”

    张成问:“真不喜欢?”

    方度回,“我当她是姐姐,弟弟帮姐姐,天经地义。还是那句话,你没碰到这样的老师,所以你不懂。”

    张成回:“最好是。”

    他想,先和好再说。反正,就算方度喜欢乔知,乔知肯定也不会看上方度的,她看起来太无欲无求。

    方度指了指乔知的战绩,“王天娇什么学历,乔知什么学历,学校当然选择最厉害的。”

    张成撇嘴,“还记着我那句话呢,行行行,我人云亦云,我错了行了吧?”

    “话又说回来,你惹完王天娇干嘛又道歉啊,你这么怂?”

    方度把照片夹在书里,说:“诶,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什么意思。”

    “姐姐请我喝东西,让我去道歉,听懂了吧?”

    张成无语,又要开口说什么,被方度歪头一指,双手举起,“不说了,不说咱姐的事儿了。”

    方度斜了张成一眼,说:“有你什么事儿。”

    张成呸了一声,“你可真双标。”

    王天娇酸乔知就是真酸,乔知惹王天娇就是不可能。

    乔知是你姐姐,就不能是我张成的姐姐了?

    张成拎起书包道:“我回家补习了,你一个人发病吧!”

    方度搂住他的肩膀,“还生气呢,十一请你去电子城打游戏。”

    张成讽刺:“不去江城了?”

    方度眯眼,“你真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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