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琴代表学校和赵橙洋的妈妈谈了谈,具体内容乔知并不知道,只知道学校在食堂档口帮赵橙洋妈妈谋了一份差事,工资比做环卫多,也不用风吹日晒,相对不辛苦。

    但前提条件是,要离开目前的丈夫,保证赵橙洋的心理健康。这是乔知和赵橙洋谈心后,帮她提出的解决方式。

    赵橙洋的继父对赵橙洋的骚扰,并未留下任何证据,即便提给警察局,最终可能对她继父造不成任何惩罚,甚至会遭到对方的报复。在这个小县城里,没有绝对的透明。

    但乔知告诉赵橙洋,依然可以行使自己追诉的权利,虽然面对重重风险,也一定有化险为夷的机会,现在已经2019年,和以前不一样。

    学校和赵橙洋商量后,决定帮她进行报警处理,因为自杀新闻在小小的舟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教育局拨出了一部分资金为各大高中设置了心理咨询室,也十分重视这件事解决的程序正确。

    后来,赵橙洋对乔知说,“乔老师,之前很流行一句话,叫做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我以为是见更多的风景,现在才发现不是,而是有了更多解决问题的方式。以前我总担心这些事被别人知道会很丢脸,可等我突破了这些无端的羞耻,才发现,原来那些都不重要。”

    “乔老师,谢谢你让我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真不敢想象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只自己一个人受伤害的人生会多么窒息。”那时候,将来的她一定会恨现在自己的胆小,而恨意无法消弭,痛意也一定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袭来。她最庆幸的是,等自己长大了,不会活在遗憾和怯懦的痛苦中。

    或许是迈过了心中的这道坎,赵橙洋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一些。

    乔知说,“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别人的过错伤害自己。橙洋,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明白学会原谅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

    赵橙洋自杀的事情在舟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她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十班的女生们反而积极主动与她说话,尤其是冯晓琴,主动要求和赵橙洋坐同桌,两个人下课也总是一起去上厕所。

    张成靠在走廊上看路过的冯晓琴,冯晓琴的眼神不偏不倚,假装风轻云淡地路过。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末,张成报了一个小型补习班,恰好遇到冯晓琴,他鼓足勇气和冯晓琴坐同桌,还约她一起上自习课,谁知道对方过于高高在上,不仅不答应,还挑起眉来,“谁要跟你上?”

    张成搞不懂冯晓琴,他也没惹她,干嘛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原本以为她只是不礼貌,但看到她主动和赵橙洋一起玩的样子,又觉得她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毕竟大家对赵橙洋的态度都是观望,动不动就自杀,多可怕,可冯晓琴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主动和她一起。这一点,张成还是挺意外的。

    那她不是不礼貌,自己又没惹她,难不成她态度不好的原因是因为好兄弟方度?

    “你是不是惹她了?”张成问身边和自己一起晒太阳的人。

    “我闲的?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她在你们班,人还行吗?我看她这些天和那个赵橙洋玩得不错。”

    “不知道,没关注。”

    “除了你姐姐,你还能关注谁?”

    方度斜了张成一眼,就知道他没好话。

    最近学业繁忙,方度正一门心思地扑到学习上,没时间想太多。赵橙洋的事情他知道,也同情她,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乔知是不是忘记以前说过的话——他如果进步两百名,就请他吃饭。

    可能是忙,也可能是,自己对她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方度悻悻回班坐着,想起上次赵橙洋被救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冲去医务室找她的场景。她永远不知道,她站到天台边缘时他内心的恐慌。

    等他徒步冲上十二楼时,大部队已经乘着电梯下去了。他跑到天台的边缘,往下看,眼泪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一米八的个头,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抹眼泪,在工作人员的拉扯下,才下了楼。

    那种感觉,仿佛像是她跳了下去,从此以后,就剩下他一个。

    他不想一个人。

    可这些乔知并不知道,她只是在他冲到医务室的时候让他回教室上课。

    她始终躲着他,禁止他靠近,又怎么会记得那顿饭的约定,又怎么会主动找他。方度觉得自己简直是痴心妄想。

    下午是两节自习课,除非有任课老师要补课,否则没有老师来监督大家学习。舟市一中要想加强学生们的自觉性,就得学会放手。

    但这种放手制度在A班实行还好,成绩参差的B班显然不适应。

    因为赵橙洋自杀事件,教育局不得不重视舟市一中的教师教育,专程开展了教师意见调查,班长李新宇下发调查问卷,并提醒大家下课前统一上交。

    方度拿起问卷,又看了一眼李新宇,忍不住咬牙切齿。他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斜前方的赵朝跟他的男同桌窃窃私语,方度隐约听到“乔知”的字眼,他踹了一脚赵朝的凳子,“声音小点。”

    赵朝没理会,刚老实了一会儿,趁李新宇去办公室,又开始和前桌的几个人八卦,这次的声音不算小,至少方度听清了。

    “上周她去我家家访,我爸说她妈是靠卖为生的。”

    “卖什么?”

    “卖身呗哈哈哈,还能卖什么?”

    字字刺耳,但这次方度没有冲动。乔知说过,不要他为她出头,任何时候都不要。她也说过,拳头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方度握着手中的笔,正在想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群人的无赖,又不影响乔知。

    几个人还在讨论,方度想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无计可施。如果不让大家多想,只能保持沉默,可沉默带来的只有内心的煎熬。

    喜欢的老师被人这么口头侮辱,明明听见了还保持沉默,他做不到。

    方度又踹了赵朝一脚,声音已经降到冰点,他不知道口头警告有什么用,但还是说了,“让你安静你没听到?”

    赵朝的兴致勃勃被打扰,感觉没面子,也想趁机奚落方度一番,便故意大声喊,“我们填写调查问卷讨论呢,关你什么事?”

    赵朝想说“关你屁事”的,但心里对方度的畏惧让他改了口。

    “你那是讨论还是侮辱,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只清楚我爸说乔老师的妈妈是妓女,靠卖为生,她表面上看着那么正经,背地里不知道多肮脏……”

    方度一拳将赵朝击倒在地,因为力度太大,对方身后的桌椅也被推倒,班上的同学一片哗然。

    赵朝终于找到方度的软肋了,他兴奋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道:“还说不关你的事,每次提起乔老师,你总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嗯?方度,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四周顿时炸了锅,议论纷纷,方度跳过身前的桌子,拽着赵朝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我那叫正义感强。倒是你,三番两次不尊重老师,是不是想进教改所想疯了?”

    赵朝不敢和方度扭打,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心里又不服气,只逞语言上的威风,“怪不得这次进步这么大,原来是和自己老师搞上了!”

    方度气急,一拳拳打在赵朝的脸上,皮厚紧实的脸上立刻有了紫色的淤青。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忍你很久了,上次就想揍你了。”

    “我那是学习用功才进步,你别嫉妒!”

    每说一句话就是一拳,最后一句话落地时,方度硬生生打在了赵朝的脸庞,手上的血渐渐晕染了地板,方度的眼红了,赵朝的脸也肿了。

    还是乔知的声音把他情绪拉了回来。

    “方度!”她叫住他,声音里的严厉让方度绝望。

    方度收回流血的拳头,坐回自己的桌子前,他认栽了。直觉告诉他,他完了。但他没办法忍,赵朝就是故意刺激他的,而他明知如此还是上当。

    “怎么回事?”

    乔知问打架的两个人,方度不说,赵朝是罪魁祸首自然也不敢说。最后是冯晓琴趴在乔知的耳朵里告诉了乔她实情。

    乔知没说话,让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赵朝心虚,捂着自己的脸说,“我头疼,站不稳。”

    乔知淡声问:“要去医院吗?”

    赵朝点头,装可怜的样子让乔知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她还是站在老师的角度,冷静地处理了这个问题,让双方叫家长,在市医院汇合。

    乔知带着方度和赵朝去医院,留下同学们在课堂上讨论,“看乔老师平时挺好的,没想到她妈是妓女啊。”“我觉得身世这个事情倒没什么,就是老师和学生搞在一起挺恶心的,难怪方度进步那么多,是不是她开小灶了。”“赵朝这种人渣说的话你们也信,他明摆了是不服方度,才泼脏水的。”

    有人八卦乔知和方度,有人看风向,还有一部分人为乔知抱不平。

    不知道谁突然问了句,“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乔老师会不会被处分,教不了我们了?”

    班里霎时安静下来,大家多多少少都被这句话击中,没有人想再换老师,因为乔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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