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考核的日子。

    沈欢言选择的考核内容是毕业汇报演出时表演的《破茧》,她根据考核时长适当地更改了作品,又在编舞上做了完善。

    地点就是在平时练舞的舞蹈房。

    没有灯光、音响,也除去繁杂的装束、妆容,追求的就是最本真的状态。

    相比较在学校的那次表演,这一次沈欢言对这个作品的情绪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表现也更加成熟。

    一曲毕,关于破茧成蝶的故事落幕,在场老师送上赞誉和期待。

    新故事也在此刻开始,没有任何的拖延与悬念,沈欢言在下午收到了舞团递上的合同,白纸黑字上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是多年期待的尘埃落定。

    —

    从舞团出来时,陈放已经在街对面等着了。

    沈欢言小跑着过去坐上车,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道:“我们去哪儿?”

    “陆南的会所,吃的玩的都有。”

    “好。”沈欢言笑着应了声。

    陈放本想问今天考核的结果,看她脸上漾着的笑容便心里了然,他玩笑说:“这是找到工作了?”

    沈欢言点点头:“对呀,马上就开启吃穿不愁模式了。”

    陈放笑了声,“住我那儿还要你考虑吃穿?”

    沈欢言:“那以后呢,难不成要一直住下去?”

    吃穿不愁的话不过只是个玩笑。

    沈从民亏心事做再多,至少也没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从小到大光零花钱就攒下来不少。

    真正为难的是如今和陈放这情况,俩人本就是因为两边长辈的小心思才意外住到一起,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沈欢言打算等之后找个工作太忙的借口在舞团附近租个房子搬出去,总归是住一起过了,想必施华应该也不会再有意见。

    正想着这事,就收到了吴悠的信息。

    【吴悠:结果怎么样?】

    【沈欢言:完美的一天!】

    【吴悠:恭喜我们的大舞蹈家!而且我也找到房子这两天开始搬家了,不过离你那里还是有点距离。】

    【沈欢言:在哪?】

    【吴悠:[位置信息]】

    【沈欢言:确实有点距离,不过我也不会一直住他家里,之后我就在你家边上租个房子,我们做邻居。】

    【吴悠:还是算了吧,离你舞团也不近,通勤时间就要了你老命,不如有空的时候来我家小住几天。】

    【沈欢言;好的!】

    发完信息,沈欢言收起手机。

    本想着陈放会再调侃两句,没想到他一路无言,表情很淡,说不清是在思考还是在认真开车。

    从舞团过去有些距离,直至天色渐暗,车子终于在停车场停下。

    陈放带着她走进包厢,赵禹和陆南已经到了。

    赵禹一身休闲打扮,没了白大褂的束缚,看起来活脱脱一雅痞公子,一旁的陆南则穿了身运动装,比之前在酒吧里见到的还要年轻几岁。

    见人来,俩人一齐从沙发上起身。

    “来了啊。”陆南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餐桌,上面已经放了几个凉菜:“先吃东西吧。我点了些先吃着,不够再加。”

    陈放带着沈欢言过去坐下,陆南便嘱咐服务员上菜。

    一餐的时间都是赵禹和陆南的插科打诨,又怕沈欢言尴尬,还努力把话题往她身上带。

    “妹妹今年大四?还多久毕业啊?”

    “是,就只差论文答辩和毕业典礼了。”

    “学跳舞的啊?”

    “对的。”

    “太牛了,我之前看了个舞剧,里面每个人都人把腿劈上天,还能在原地转几百圈不带晕的,这从小到大得吃多少苦啊。”

    “……”

    餐桌大到能容纳十个人,包厢空间也不小,但因为有这两个人,任何话题都没落地,逗得沈欢言没停过笑。

    这热烈的气氛在沈欢言的意料之内,唯一好奇的,不知是不是她在的关系,陈放大多数时候会顺着他们的话题回应几句,也能接住他们的调侃与玩笑,但有时候却又有一种置身于话题外的淡然。

    这与沈欢言印象中他的形象不太相符。

    包厢里有个小型的KTV,饭后,陆南提议去唱两首。

    餐桌上的餐食由服务员收走了,又有人送上了甜品和水果,沈欢言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就只剩下三个男人。

    赵禹坐到屏幕前开始点歌,选了几首后又侧过头看向陈放,笑说:“妹妹看起来有点害羞啊。”

    “谁你妹妹?”

    陈放说着,伸手拿个两个玻璃杯,一杯倒上香槟,另一杯则倒了半杯果汁,“你就见了两次面,难不成还指望人给你跳上一段?”

    “这就护上了?你之前去我那儿给她看手腕的时候我就奇怪了,小姑娘就在你那住了段时间你就把人护得好好的。”赵禹顿了顿,露出个揶揄的笑:“你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陈放瞥了他一眼,神色不改:“滚。”

    沈欢言很快回来,三人的相处又稍稍正经了些。

    赵禹去唱歌了,陆南和陈放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南问沈欢言:“妹妹去唱一首么?”

    沈欢言摆摆手:“听你们唱就行。”

    “过来玩会儿骰子?”

    沈欢言犹豫了下,“我不太会玩。”

    “没事,让放哥教你,输了让他喝。”

    陈放便问:“玩么?不用怕输。”

    沈欢言点了下头,“好。”

    三个人的骰子局总归是有些保守,沈欢言差不多掌握规则之后就跟着瞎叫,玩了三局输了三局,连累着陈放喝了满满三杯酒。

    陆南兴奋极了,“可太刺激了,平时都没法罚放哥喝酒,今天倒好,一次性直接灌了三杯。”

    沈欢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向陈放:“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

    陈放:“没事,小意思。还玩么?”

    沈欢言摇摇头,“不玩了,感觉我在你们面前都不够看的,罐子里面有几个数字都能被猜到。”

    陈放笑了声:“多玩玩就会了,这个其实就是心理战。”

    陈放说着又跟陆南开了一局,把罐子里的骰子亮给沈欢言看了眼,“你看着。”

    这一把算是明牌,刚才沈欢言玩的时候基本都根据自己罐子里骰子的点来报数,所以对方一下就能猜到自己最多的点数。

    但陈放不是,他喊得很“随意”,甚至自己罐子里没有的数他也跟着往上喊,于是很快刚才被灌的三杯酒又到了陆南的肚子里。

    “不来了不来了。”陆南摆摆手,“跟你玩就一直被你灌,没意思。”

    陈放放下骰盅,看了眼沈欢言,笑说:“看懂了么?胆子要大,而且不能让别人猜到你的点数。”

    沈欢言差不多领悟了些,点点头,说:“明白了,主打就是要会骗人。”

    “诶对。”陆南接话:“我说怎么一直赢不了放哥呢,我就是太单纯,老是被他骗的团团转。”

    陈放淡声:“你那是傻。”

    这朋友间的互损,惹得沈欢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人又闲谈几句,那头赵禹终于放下话筒,偏过头看向陈放,问:“挺久没听你唱歌了,要不要来一首?”

    陈放只沉默片刻,“行。”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选了歌,随后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伸手捞了话筒。

    沈欢言从没听过陈放唱歌,一时好奇,侧过头看去。

    一身舒适的T恤和休闲裤,露出白皙的手臂,修长的手指握着话筒,手背上的骨骼清晰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整齐。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屏幕上,眼睛里有光芒跳动。

    前奏缓声响起,是一首旋律平和的老歌。

    陈放唱歌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要沉一些,还用了技巧,像是专门练过的。

    沈欢言正好奇,听见一旁赵禹出声:“你不知道,放哥以前还学过小提琴,小学时候被拉着上台表演,你都没法想象他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真的假的?”

    沈欢言不太相信,毕竟她一直觉得学小提琴的人应该是优雅、浪漫的,而陈放这副散漫的模样似乎不太能与“小提琴”三个字挂钩。

    她在脑海里浅浅勾勒出一个正在拉小提琴的陈放,想了想,又问:“他现在还会么?”

    赵禹摇摇头:“后来就没再学了,也没见他再玩了。”

    “为什么?”

    “因为……”

    赵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下去。

    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对于陈放家里的突变自然清楚,提起乐器这事他一时口快,未曾想过还会再聊到后续。

    尽管知道沈欢言现在住陈放家里,但不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赵禹这人聊归聊,最基本的对话题内容的把控还是有的。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不想学了吧。”

    一曲终,陈放放下话筒,也没人再提起这个话题。

    朋友的聚会讲究舒适,酒无需过量,也不必熬太晚,差不多到点了,四人互道再见后就散场了。

    陈放叫了个代驾回去。

    这个点街上人不多,离开城市中热闹的夜生活区域,环境渐渐变得安静,只有头顶的光影交错,一路虚实。

    沈欢言侧过头,陈放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借由车窗外的灯光,脸上的光影若隐若现。

    她想了想,忍不住问道:“赵禹说你之前学过小提琴?”

    陈放闻言愣了两秒,点点头,“小学的时候学过几年,顺带着练过一段时间的声乐。”

    “后来呢?”沈欢言问。

    陈放知道她想问什么,想了想,说:“我父母去世之后就没再学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这一天过得开心且毫不拘束,或许是想让这件事带上些许朦胧色彩,又或许是不愿再让陈放想到那段痛苦的记忆,回忆起离去的亲人。

    沈欢言没再问为什么。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最后靠近别墅区,很快便到家。

    沈欢言跟着陈放进门,头顶的灯被打开。

    橙色与黄色渐变的落日灯,连带着侧面的白墙都被照亮了一块。

    她依旧想着刚才的事,不经意间视线往下,却见一束浅黄色的奶油向日葵,静静地躺在入门处的玄关柜上。

    沈欢言愣了下,似是有预感一般,倏地转过头看向陈放。

    男人却只淡淡地笑了声,鼻尖与脸颊脸侧染上了酒红的绯红,像漫不经心般浅笑着开口,“看什么,不喜欢?”

    沈欢言沉默两秒,问:“为什么要送我花?”

    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预期的。

    结束考核,顺利得到南瑾的入场券,这束花是美梦成真后的欢喜与庆贺,更代表她终于告别学生时代转而进入职场,开启全新的旅途与体验。

    但陈放却迟迟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白墙上,那是落日灯洒下的,两个人的侧影。

    一前一后的站立着。

    脸侧的发丝,深邃的眼窝,修长的脖颈,分明的下颌线,黑色的影子染上了暖黄色的光。

    可能是酒后迟钝吧,沈欢言想。

    她没打算再等,脱了鞋换上拖鞋就打算去找个花瓶插花,下一秒手腕处一沉,整个人又借着力转过身。

    视线里撞入陈放的脸,头顶发丝被他拨像一处,微扬的眼尾红了三分,整张脸的轮廓却比往日更凌厉些。

    在这张散漫又乖张的脸上,沈欢言第一次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手腕被他灼热的掌心包裹着,静无可静的空间里,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沈欢言一时有些慌张,她挣了挣手臂,却感受到他更重的力。

    沉默片刻,陈放开口:“为什么送你花?”

    他唇角勾起个浅浅的笑,手上的力道蓦地松了,手臂抬起撑着玄关柜,整个人瞬时就松散下来,连语气也变得随意——

    “你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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