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凝走出大牢,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眼。

    “姑娘!”泠月惊喜的声音响起。

    漆凝没理会,目光反而是看向泠月身前站着的年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

    辜今祈则是看见漆凝平安出来后松了一口气。

    漆凝没想到来的人是辜今祈。辜今祈是辜家家主唯一的儿子,未入宫前,她曾在辜府小住过一段日子,两人也算见过几次面。

    “辜公子,奴才可是按照您的吩咐将人给带出来了呀!”狱卒站至身侧,弯腰舔笑道。

    辜今祈没给一个眼神,他也不恼。

    谁人不知,新帝继位,由辜大人辅佐朝政,辜家现在在晋国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若与辜家作对便只有死路一条,相反,若能靠上辜家,则后半生无忧。

    马车上。

    “在牢里可受委屈?”这是辜今祈的第一句话。

    漆凝闻言摇了摇头。

    他又瞧向漆凝脖子,随即开口道:“我这有上好的伤药,改日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漆凝没点头也没摇头,倒是一旁的泠月急了,话带着哭腔。

    “公子,姑娘她说不出话了!”

    “是长公主!一定是她!姑娘是自从去她府上喝完茶后才变成这个样子!”

    泠月是漆凝还住在辜府时的丫鬟,所以私底下还是唤她姑娘多些。

    漆凝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想听听对面坐着的人的回答。

    辜今祈先是错愕,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而后罕见地沉默,最后说道:“我先送你回宫,明日请大夫为你诊治。”

    漆凝眼眸暗淡,没再搭理他,泠月没察觉出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等到宫门口分别之际,漆凝刻意没理到后面那灼灼的目光。

    *

    等到第二日,整个头都是疼的,漆凝才发觉自己着凉了。

    阿嚏~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圆鼓鼓的脑袋,待到晌午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来大驾光临。

    “动作麻利点!给我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掌事嬷嬷叉着腰颐指气使,嗓音浑厚。

    紧接着两名宫女走进来,开始将屋内贵重的东西搬走。

    似乎是注意到了屋内的人,掌事嬷嬷才低眉开口解释道:“太后娘娘,最近需要对各宫内的贵重物件进行检查,若是破损,老奴好及时送去修复。”

    嘴上说是检查,却不先征得漆凝的同意,反而像是通知。宫女们一件接着一件看也不看就搬走。

    泠月握紧拳头欲上前理论,却被漆凝拦住,她对泠月摇了摇头。

    掌事嬷嬷也不管同不同意,反正东西她今天是搬定了。

    如今晋国可不是太平盛世,新帝年仅九岁,辜家独揽朝政,虽说新帝成玉是辜家家主的亲外孙,可终究不是一个姓氏。

    再说新帝的几位叔伯也不是吃素的,明王爱民如子,在民间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实力不容小觑。瑞王近一年来接连平定徐州水患、青州疫病,一跃脱颖而出,势头迅猛,传闻背后有高人相助。

    群狼环伺,山河欲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们这些下人也该早做打算。

    “老奴观太后娘娘手腕上晴绿色玉镯有瑕,不若先取下交给老奴处理。”

    长公主殿下一直对辜家公子辜今祈有意,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辜今祈对长公主殿下的态度一直是尊敬且疏离。

    掌事嬷嬷曾经是长公主的乳母,她了解长公主霸道的性子,长公主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异性和她喜欢的人走得很近。

    昨天自己亲眼看到辜今祈将漆凝送回宫,再加上前阵子长公主的态度,她恍然大悟。

    玉镯晶莹剔透,白皙手腕更显其莹润,丝毫看不出一点瑕疵。

    “我看你们分明是假公济私,仗势欺人!”泠月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争论。

    啪的一声,巴掌落下。

    “老奴帮太后娘娘教训这不知礼数的贱婢!”掌事嬷嬷云淡风轻道:“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五十。”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这个情况。

    漆凝拦下靠近的宫女,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泠月面前。

    宫女们见状左右为难。

    掌事嬷嬷冷哼一声,充斥着不屑:“太后娘娘你这样可就别怪老奴了。来人!将人给我拉开!”

    走近的过程中,她看到漆凝站起身来。

    哼!还算是识相!

    刚要抓住泠月胳膊的同时,只见漆凝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紧接着捡起地上一块瓷片握在手中,划中来人手背。

    啊!

    瓷片淌血,红珠落地。

    “你你你……”掌事嬷嬷猛然倒退一步,脸色难看至极。

    漆凝强装淡定,目光直直盯着掌事嬷嬷,这架势一下子唬住了所有人,让在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掌事嬷嬷心中愤恨,手背上赫然出现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疤。她欲上前却又督见漆凝的架势心生胆怯,火辣辣的痛感似乎也打在了她脸上。

    今日这羞辱怕是泡汤了。

    她甩手离去,心有不甘,临走又吩咐宫女们。

    “所有太医都不许来坤宁宫!”

    闹剧结束。漆凝松了口气,她扔掉瓷片,摊开掌心,血迹斑斑。

    “姑娘,你的手没事吧?”泠月后知后觉:“都怪我!是我太莽撞了!”

    漆凝揉开掌中鲜血,然后摇了摇头,然后用唇语说出两个字。

    ‘没事’

    *

    经昨日一事,她受凉的情况加重,今早咳嗽个不停,没办法,她还是决定出宫去抓药。

    刚走到半路,泠月拍了拍脑袋,懊恼出声,告诉漆凝自己忘记带一件东西,紧接着便要折返回去。

    漆凝只好在原地等待。

    她此刻位于御花园,四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日光泼洒大地,花蕾嵌在枝头含苞待放,春意盎然,生机勃勃,让人心情都舒畅许多。

    漆凝闭眼沐浴阳光,不知不觉往里面走去,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到中心的闲亭。

    亭内此刻有人似在聊天。

    漆凝定睛一看,发现了熟悉的脸庞,正是那天自己被挟持的时候救了自己的人。

    对面那人与他年龄相仿,不过二人此刻正专注下棋,竟未曾发觉漆凝的到来。

    “瑞王殿下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清楚。”

    成朔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就连下棋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话锋一转,他又紧接着说道:

    “对了,你不是会占卜算卦之术吗?不如你来算算,我那侄儿还能在皇位上太平几日?”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说了。

    奚无准神色不变,淡淡地答道:“占卜算卦乃是臣年少时所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言下之意像是推辞,惹得成朔有些不悦,不过他并未显露出来。

    三言两语,漆凝倒是嗅出了二人非比寻常的关系,狼狈为奸,她心道。

    正打算悄悄离开。

    “什么人在哪里?”

    ……

    被成朔发现,漆凝假装很惊恐的样子出来行礼。

    “你是宫里的宫女?抬起头来!”

    因为打算偷偷出宫,是以漆凝换成了宫女的衣服,这才被错认,她暗自舒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

    成朔听见动静,这才发觉有人在附近,没想到竟然是个姿色不错的宫女,见她只是呆呆地点头却不说话。

    “为何不回答本王的话?”

    见漆凝只是一个劲摆手,整个人手忙脚乱,似乎十分慌张无措。

    成朔拧眉,似是不懂,一旁的奚无准见状解围道:“她不会说话。”

    见她认同点头,成朔眉目舒展,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哑巴!”

    知晓这宫女是个哑巴,成朔也放下心来,没再刻意为难她,摆手让她退下。

    漆凝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离去。

    等漆凝走远后。

    成朔似漫不经心调侃道:“没想到这宫里居然有人假扮宫女。奚无准,不如你来猜猜此女身份?”

    “瑞王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奚无准从容应答。

    成朔闻言眸色加深,手指摩擦指腹,紧接着从嘴里碾出两个字。

    “太后。”

    奚无准听到太后两个字下棋的手怔住一瞬,转瞬即逝,又恢复如常,从容落子。

    风也不动。

    传闻当今太后的来历是一个偏远镇子的采药女,如今能坐上如今高位,是辜家家主辜硕一手促成的,新帝成玉的生母也就是先皇后也是辜家长女,却在如花的年纪去世,后辜硕又献出漆凝,为其后盾。也因此辜家长盛不衰,久居高位。

    太后和辜家之间的关系无人知道,但绝不简单。想要摸清辜家底细,太后未尝不是一个突破口。

    思及此,成朔下意识看向奚无准,见他神色仍旧淡定从容,成朔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辜家人都该死!”

    见奚无准没反应,成朔瞬间觉得索然无趣,撇撇嘴拿起棋子准备继续下棋。

    入目却发现胜负已定,他的黑子刚开始攻势迅猛,接连拿下白子,本以为稳操胜券,可没想到看似是黑子掌控局势,实则是白子在掌控黑子,黑子穷途末路,大局已定。

    “殿下,承让了!”奚无准起身道:“臣还有事,就先行离去!”

    奚无准随即离开。

    成朔看向棋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不是没反应!

    另一边,泠月与漆凝汇合。

    漆凝见泠月口中忘带的东西就是她昨日随手写的药方,无奈地笑了笑。早知道她就让泠月不要回去拿了,这方子她倒背如流,不拿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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