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风雪大,入秋一个月后就开始下雪,如今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程秋桉领军的前几场仗都胜了,把在北疆作乱者都逼到千问江对面去了,只是他们仍旧贼心不死,蠢蠢欲动。

    离冬天越来越近,澧宋将士受不太了苦寒,战斗力可能会下降,程秋桉怕那些贼子会在隆冬生变,在千问江前扎营已经一个多月,此时正在营帐内布兵。

    “公子,如果再揪不出根底,这仗打到冬日里,胜算就不大了。”景禄拨着炉子里的炭火,炭火烧红了脸。

    “冬衣发下去了?”程秋桉揉了揉眉心。

    “是,公子。王府还特地寄来您的冬衣,外加一副护膝。”景禄抬抬下巴:“放到您床边了。”

    程秋桉拧起眉,自从奶母过世,再没人给自己做护膝了,怎的突然多出一副护膝来,难不成是这距离一远,他那老爹幡然醒悟,觉得从前没好好照顾他,所以故意送来讨他的好?

    程秋桉看了一眼纷繁复杂的沙盘,干脆不再去管,直接坐到了床上,开始端详那副护膝。

    “宣怀!”陆方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子谦,进来。”程秋桉也冲着帐外喊。

    “宣怀,你瞧,我发现了什么!”陆方有拿着一副护膝,十分郑重地交到程秋桉手里。

    程秋桉接过来,仔细摩挲端详了一番,跟陆方有对上了眼神。

    “万一那里面是为了怕雪浸了衣物而放的油纸呢?如果我们猜错了……这可能是你娘亲手做的,就拆了?”程秋桉有些犹豫,复又拿起自己那副护膝,“我这副里面好像也有东西,先拆我的。”

    “这不也是你——爹……”陆方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而后默默点了点头。

    程秋桉拿着匕首割破皮子,露出里面的信纸来。

    里面的字迹稍稍有些丑,但语言倒是直白,只有一行字:“江面结冰,奔袭可行,速战速决,莫要犹疑,先手可胜,引蛇出洞,一箭双雕。”

    陆方有立即拆了自己那副护膝,里面也有一封信,也是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天干物燥,注意粮草,家贼难防,切莫声张,大雪将至,小心雪崩。”

    “这纸是商铺常卖的最便宜的纸,上阳城中用这份纸的人很多,恐怕很难查出源头,但这字歪七扭八,像是左手写的。”程秋桉端详再三,也想不出这信息是来自于谁。

    陆方有摇摇头:“不是左手,左手顿笔不该在此处,应当是右手写的,只是故意写的歪七扭八,你细细看,这字体浑圆,其实算是有章可依的。”

    “你管粮草,我管行军,要把东西放到我们的私物中,难不成还能把我们两家的人都买通了?”

    程秋桉抓着那封信,不知该烧还是不该烧。

    “所有东西,只要是人做的,就会留痕,查案我还是有信心的,从小耳濡目染,也算家学。只是我父亲不愿我做酷吏,也觉得父母官承担太多,不愿我做……”

    陆方有说着说着不自觉岔开了话题,却马上回神,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若想查实,自然可以,但是现在时间紧迫,要递信回上阳查实恐怕也很难了,那人估计也是算定了如此,才用这种方式递信。”

    程秋桉围着炭盆踱步:“可他怎么会知道江面会结冰,他又怎么知道我打算奔袭,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犹豫?他难不成是我肚里的蛔虫?”

    “即便他是你肚里的蛔虫,难道还能同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最近粮草那里有异动,我把粮草转到山下,易守难攻,我本以为守着千问江,不会有人想着火攻,可若是家贼……”陆方有拧起眉头。

    “这些人祸尚且不论,江面结冰是冬日常事,就算他料到此事是因熟悉北疆,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粮仓是依着山势而建?又怎么知道我的营帐在山脚?他提醒我大雪将至和雪崩,明显是怕粮草有失,这又是怎么回事?”

    “子谦,再看看,他若真是有意提醒,一定会留一些证据,让我们相信他。”

    程秋桉说罢,又把护膝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个遍,还是没能发现任何线索,有些泄气。

    “会不会是棉絮?或者护膝的材质?又或者他怕这冬衣到不了我们手里,被别人截了去,所以故意不留任何线索?”陆方有也快把那副护膝看出个洞来,但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烧烧火试一试呢?”程秋桉拿起蜡烛,开始烤那封信。

    陆方有摆手:“怎么会如此简单!”

    “有了!”程秋桉叫的声音都有些劈。

    陆方有凑上去,看了一眼,两人又有些泄气。

    “八百,二六,二八。什么意思?”陆方有急得挠头。

    “八百,二六,二八。”

    “八百,二六,二八。”

    程秋桉念念叨叨,几近魔怔。

    陆方有忽然想起自己那封信还没烤,于是也赶紧烤了烤。

    “八百,三,十二。”

    “宣怀,看来八百是比较重要的数字。”

    月挂中天,程秋桉忽然一拍大腿:“子谦!这次分发冬衣的号令以及咱们的嘉奖令是怎么传来的?”

    “八百里加急!”陆方有一拍脑门,也是激动万分。

    “去取圣旨!”程秋桉一拍景禄的肩膀,把景禄吓得一激灵,睡眼惺忪地去取架子上的圣旨。

    “青云吉撰?”程秋桉一一对着圣旨去看,把这几个字排列出了一个最不别扭的词。

    “青云急转?青云直上,急转直下?”陆方有福至心灵,对着程秋桉挑眉。

    程秋桉点点头:“当初我们喝酒,说我们定是锦绣前程,青云直上的。偏苏从勉那个小古板,非得说有好些人,就是太想青云直上,官运才急转直下。所以,不论何时,都得想着为国为民。”

    “会不会太牵强?毕竟都不是这四个字,只是同音。”陆方有虽然猜对了,但却又有些怀疑自己。

    “圣旨,哪能改字?中监口谕,中书省拟旨,但终归是礼部发诏谕,都能对的上,不会错的。”程秋桉拍拍陆方有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陆方有重重点头:“也对,若不是本来就有嫌疑,根本不用伪装笔迹!”

    “只是,从勉为何对军情如此熟知?我们信里仿佛也没说的这么详细吧?”程秋桉摇摇头,又觉得不对。

    “他现在是清要之职,有时候也被借去中书省那边,或者是能接触到军报的吧。”陆方有倒是不太怀疑,“更何况,他的确是我俩肚子里的蛔虫不假。并且他为人谨慎,天灾一事大概只是提醒,又或是地方上星象台上报了什么,他瞧见了,就说一嘴。至于人祸,当时他不就跟你提过仪——呃,提过一嘴嘛。”

    “你说的有理,那这都对的上,一定是他了。”程秋桉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想通这事之后,又对着那两张纸看了许久,然后毫无留恋地把纸投进火炉。

    看着纸烧成灰,程秋桉说:“还是不要全信,万一是上阳那边有什么变故,从勉出了什么事,也是不一定的,但至少要有所准备。”

    “我捎信回去,托我父亲查实。”陆方有拍拍胸脯:“我父亲知道我与从勉的关系好,也十分欣赏从勉,且从勉此心是日月可鉴,都是为着我们好,若真是他,一定压下来的。我信里也会隐晦的提一句,让我父亲密查,免得上通下达反而不好遮掩了。”

    程秋桉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对着陆方有嘱咐了几句,最后一锤定音:“我这边,还是按我原计划,事不宜迟,今夜就奔袭。仗早晚要打,说不准打一打,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好,我马上回营预备。”陆方有走路带风,连转身都是一百八十度,走到营帐口,又转头回身,再度走到程秋桉面前。

    “宣怀,如若真有躲不过的天灾,亦或兵败,或许这就是你我最后一面了,我父亲不想让我从小地方父母官做起,早晚督促我用功,好让我能留在上阳城做官,没想到我走了一条更为艰辛的路。”

    “宣怀,即使到最后,真是内忧,我也不委屈。不论是内忧还是外患,豫南城的花照样开,靖州的羊照样肥的跟明天就要上屠宰场似的,于我而言,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子谦,我也是皇室宗亲,不敢断言祖上毫无罪业,只敢祈求自己心思澄明。子谦,我有留恋,但绝无后悔。”

    程秋桉握住陆方有的手,相视一笑,然后目送着陆方有离去。

    刚刚还挂在天上的月亮,如今躲在密密麻麻的云层中不露头,大雪将至,千问江的滔滔江水,终于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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