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有四个学生食堂和一个教职工食堂。
两人去的是离教室最近的东区食堂,这个食堂的饭菜口味不稳定,有时好吃有时难吃,全凭厨师心情,但胜在价格经济实惠,食材新鲜卫生。
现在正是吃饭高峰期,食堂里熙熙攘攘都是学生,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
姜诺只点了一荤一素,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食堂阿姨给的菜量有点多,姜诺看着餐盘微微皱眉,吃不完就浪费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封也的餐盘上,两荤一素一汤,米饭也比她的大份。
姜诺问:“你吃得完吗?”
封也点点头:“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够吃吗?”姜诺指着自己的餐盘:“我的菜太多了吃不完,分点给你?我还没动筷子。”
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感觉到冒犯,她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封也:“你吃得这么少,晚自习会不会饿?”
姜诺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行,给我吧。”
姜诺把菜匀了一半过去,筷子还没收回来,听到他问:“你要试试我的吗?”
“?”姜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几秒钟后,她看着餐盘上又重新堆高的菜陷入沉思。对比刚才,两道菜变成了五道菜,每种分量不太多。
过道上不断有端着餐盘的学生在走动,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旁边座位已经换过两波人,姜诺的餐盘里还剩下三分之一,坐在对面的人目光低垂,慢悠悠喝着碗里的汤。
姜诺吃饭一直很慢,每一口都小口小口地咀嚼,把食物咽下去之后,要停下来五六秒,再继续吃下一口。经常是别人都吃完了,她还剩一半的饭菜。
用王铭阳的话来说就是:“看你吃饭像上刑,完全感觉不到乐趣。”
当然这话最后会被季嘉芊呛回去:“我看你吃饭像上辈子调戏了嫦娥,这辈子投错胎的!”
然后王铭阳和季嘉芊两个人开始斗嘴,林恺时不时插几句话,明为劝架实为煽风点火,让两人吵得更起劲。季嘉安在旁边淡定地玩手机,跟姜诺说:“别理他们,你吃你的。”
跟熟悉的朋友一起吃饭姜诺好意思让他们等,但她跟这位新同桌还不太熟,不好意思让他干等着。
姜诺:“你吃完先回去吧,我还要一会儿。”
封也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没关系,不着急。”
姜诺与他对视一眼,见劝不动也不再开口,低头专心吃饭。
封也:“吃不完就算了,别硬撑。”
“嗯。”
旁边有11班的同学路过,跟两人打着招呼,封也抬头回应。
等姜诺终于把碗里的汤喝完时,食堂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只有几个阿姨在清洗地板,她跟着封也把餐盘放窗口,散步着回去。
教室里没什么人,现在是夏时令,晚自习6点40分开始,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
姜诺回到座位,困意又上来了,就着水吃了药,趴下继续睡觉。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周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季嘉安站在窗户外面,手搭在窗沿上懒散地站着,嘴角扬着一抹笑。
·
秋日的傍晚晚风习习,下过雨的天空像一块干净透亮的玻璃。远处的夕阳与晚霞,辽阔壮丽,浓烈的橘红色和纯净的青蓝色交相辉映。
很多学生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偷偷拿着手机拍照,偶尔有老师路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破坏这份小浪漫。
封也转过头,姜诺还在睡觉,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走了出去,加入了拍照的队伍。
他想把眼前的美景留住,可惜再精细的相机总是跟人眼看到的景色有区别,手机拍下来的照片,波澜壮阔的美景变得平面,浓烈干净的颜色变得黯淡。
一连拍了几十张,最后删删减减,留下十几张比较满意的,封也转过身准备回教室,突然脚步一顿。
教室的窗户边,姜诺和季嘉安正在说话。
她脸上有未褪下的校服压痕,应该是睡到一半被叫醒的,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侧脸,是一片灿烂的金色,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冷茶色的眼珠接近透明。
封也站的位置,隐约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
“今天ApexL新赛季,晚上记得上线!”季嘉安中气十足,声音穿透力很强。
姜诺头微仰着,回复了一句,没什么气力,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
季嘉安:“今晚我们尽量早点结束,不会像之前那么熬夜。”
姜诺眉心微蹙,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她抿着嘴点点头。得到肯定的答案,季嘉安满意地转身走了。
封也站在不远处,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他收起手机走回座位。
姜诺趴在桌子上发呆,刚睡醒脑子反应有点慢,察觉到有人站在座位旁,她愣了几秒才抬头看去。
封也开口:“你明明不想打游戏。”
“我想打。”姜诺想也不想地反驳。
封也身形高大,又站得很近,以仰视的角度看过去,压迫感十足,她低下头,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想打的。”
封也没说什么,脸色很冷。
姜诺趴在桌子上,出神地看着右上角堆着的书,伸出食指碰了碰书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但是我好累啊,心脏跳得好快,感觉呼吸都费力……”
封也:“你每天熬夜打游戏,怎么可能有活力。”
姜诺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水光困意弥漫:“我好想像你们一样,精神满满充满活力,每天只睡四五小时也能生龙活虎的。”
像季嘉安那样。
封也在座位坐下,看向她:“你这样下去不行,熬夜打游戏白天补觉,饭也不按时吃,长期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会导致基础代谢变慢,免疫力下降,睡眠质量不好,胃口变差,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姜诺愣愣地看着他,不禁在心里感叹他的肺活量真好,一口气讲了这么一大段话都不累,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刚刚我说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姜诺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封也定定地看着她:“少熬点夜。”
姜诺没回答,盯着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封也:“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姜诺一脸疑惑:“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封也垂眸,眼中的期待转瞬即逝:“应该没有。”
“哦。”姜诺不再追问:“我好困,再睡会儿。”
走廊上吵闹着,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别人拍的夕阳和晚霞。封也做完一道物理大题,侧过头时,身旁的人已经又睡着了。
夕阳柔和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姜诺的脸颊上,她闭着双眼,眉心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脸压着右手,白皙的手背透着青色的血管,指尖带着淡淡的粉。夕阳给那张苍白的脸添了一丝暖意,浓密纤长的睫毛在橘黄的光下像是一只被禁锢的金色蝴蝶。
封也忍不住想触碰那只蝴蝶,伸出手靠近,直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手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
教室外面的走廊不断有别班的同学经过,照射进来的光线一闪一闪的。
封也站起身,把窗帘拉上,挡住了光。
回到座位,他低头解锁手机,界面上显示着锁屏前未退出的相册app,上面是他刚刚拍的晚霞。
最想分享的人睡着了,他又不想就这么删掉,手指左右滑动着那些照片,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点进了朋友圈,点开右上角的相机按钮,勾选了相册里的九张,发表。
6点40分,晚自习铃声响起,走廊上的同学们哗啦啦一齐涌进教室,教室的灯被打开,刺眼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封也眯着眼看向一旁。
睡梦中的姜诺换了个姿势,脸埋进胳膊里,没有要醒的迹象,封也移开目光。
温柔的晚风中混着风油精和咖啡的味道,大家埋头做题,仿佛刚刚走廊上的嬉闹是场幻觉,一切又回到高三紧张的复习节奏中。
前排的彭超低着头,偷偷玩手机,时不时抬头四处瞄两眼,防着老师从某个角落突然出现。
封也低头做题,课桌里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又震动了好几下,他拿出手机点开。
是彭超的私聊,开头一张截图,是封也刚刚发的朋友圈。
【彭超:别人都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彭超:还有宋子睿那个二百五,“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沦陷于赤诚的爱”】*
【彭超:一看就是从哪个论坛上摘抄过来的,他那90分的语文能写出这种水平的句子?】
【彭超:再不济看看班长的“沉溺于日落和你”】
【彭超:你可倒好,就是高冷的九张图片,一个文字都没有,咋的,您发文字要收费?】
封也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回去。
写了个“解:”,又拿出手机。
【封也:对。】
【封也:按字收费。】
彭超:“……”
打扰了。
·
姜诺醒来时,第三节晚自习即将下课。
教室里有讨论习题的声音,她刚睡醒,视线有些茫然,偏过头呆呆看着前方。
封也单手拿书,专注地看着书上的例题,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步骤,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头顶的冷光打在那张侧脸上,给人一种冷冽的距离感。
与他对视上时,这种距离感被倏地打破,姜诺迟钝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移开。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封也先败下阵来,抽出手旁的四五张卷子递给她:“这是刚发的卷子,明天晚上交。”
“……哦。”姜诺伸手接过,想起来之前老张让她多多帮衬封也的事。
其实她能提供的帮助很少,封也看上去并不需要什么辅导。她第一反应是把整理的课堂笔记借给对方。
可是她的笔记没有完整的知识点脉络,也没有考点解析,过于简洁,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这也是之前手受伤不方便写字时留下的习惯,她一直改不过来。
“我脸上有东西吗?”封也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侧过头看她。
姜诺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封也挑眉,带着笑意问:“那你在看什么?”
姜诺沉默了几秒,开口:“你需不需要各科的笔记,我们班有人专门整理了电子版,我帮你拿一份?”
封也:“不用,我刷题提分更快。”
“哦。”每个人学习的方法不同,姜诺表示理解。
姜诺的视线下移,落在封也手中的书上,《解题题典·物理》,她好奇地问:“你真的是从文科转过来的吗?”
封也:“嗯。”
姜诺:“高三转学科挺少见的,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封也对上她的眼神,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因为喜欢。”
姜诺点点头,看他没有多说的意思,她转过头,从刚发的试卷里抽出一张开始做。
“那你呢?”封也问:“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理科,不喜欢文科吗?”
“因为……”姜诺低着头,眼神闪了一下:“也是因为喜欢吧。”
过了几秒,她又补充了一句:“理科比较好拉开分数。”
“嗯。”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像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姜诺转移话题:“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跟上复习进度?”
高三年段的其它理科班,现在选修课本里的新知识点都还没上完,只有10班和11班的教学进度比较快,已经开始第一轮总复习。
“不会。”封也回答:“我有高一的理科底子,也自学过高二的知识点,跟得上。”
姜诺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老张让我带带你,你平时刷题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别客气。我成绩还可以。”
除了英语。
封也笑着点头:“好。”
两人去的是离教室最近的东区食堂,这个食堂的饭菜口味不稳定,有时好吃有时难吃,全凭厨师心情,但胜在价格经济实惠,食材新鲜卫生。
现在正是吃饭高峰期,食堂里熙熙攘攘都是学生,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
姜诺只点了一荤一素,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食堂阿姨给的菜量有点多,姜诺看着餐盘微微皱眉,吃不完就浪费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封也的餐盘上,两荤一素一汤,米饭也比她的大份。
姜诺问:“你吃得完吗?”
封也点点头:“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够吃吗?”姜诺指着自己的餐盘:“我的菜太多了吃不完,分点给你?我还没动筷子。”
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感觉到冒犯,她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封也:“你吃得这么少,晚自习会不会饿?”
姜诺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行,给我吧。”
姜诺把菜匀了一半过去,筷子还没收回来,听到他问:“你要试试我的吗?”
“?”姜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几秒钟后,她看着餐盘上又重新堆高的菜陷入沉思。对比刚才,两道菜变成了五道菜,每种分量不太多。
过道上不断有端着餐盘的学生在走动,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旁边座位已经换过两波人,姜诺的餐盘里还剩下三分之一,坐在对面的人目光低垂,慢悠悠喝着碗里的汤。
姜诺吃饭一直很慢,每一口都小口小口地咀嚼,把食物咽下去之后,要停下来五六秒,再继续吃下一口。经常是别人都吃完了,她还剩一半的饭菜。
用王铭阳的话来说就是:“看你吃饭像上刑,完全感觉不到乐趣。”
当然这话最后会被季嘉芊呛回去:“我看你吃饭像上辈子调戏了嫦娥,这辈子投错胎的!”
然后王铭阳和季嘉芊两个人开始斗嘴,林恺时不时插几句话,明为劝架实为煽风点火,让两人吵得更起劲。季嘉安在旁边淡定地玩手机,跟姜诺说:“别理他们,你吃你的。”
跟熟悉的朋友一起吃饭姜诺好意思让他们等,但她跟这位新同桌还不太熟,不好意思让他干等着。
姜诺:“你吃完先回去吧,我还要一会儿。”
封也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没关系,不着急。”
姜诺与他对视一眼,见劝不动也不再开口,低头专心吃饭。
封也:“吃不完就算了,别硬撑。”
“嗯。”
旁边有11班的同学路过,跟两人打着招呼,封也抬头回应。
等姜诺终于把碗里的汤喝完时,食堂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只有几个阿姨在清洗地板,她跟着封也把餐盘放窗口,散步着回去。
教室里没什么人,现在是夏时令,晚自习6点40分开始,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
姜诺回到座位,困意又上来了,就着水吃了药,趴下继续睡觉。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周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季嘉安站在窗户外面,手搭在窗沿上懒散地站着,嘴角扬着一抹笑。
·
秋日的傍晚晚风习习,下过雨的天空像一块干净透亮的玻璃。远处的夕阳与晚霞,辽阔壮丽,浓烈的橘红色和纯净的青蓝色交相辉映。
很多学生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偷偷拿着手机拍照,偶尔有老师路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破坏这份小浪漫。
封也转过头,姜诺还在睡觉,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走了出去,加入了拍照的队伍。
他想把眼前的美景留住,可惜再精细的相机总是跟人眼看到的景色有区别,手机拍下来的照片,波澜壮阔的美景变得平面,浓烈干净的颜色变得黯淡。
一连拍了几十张,最后删删减减,留下十几张比较满意的,封也转过身准备回教室,突然脚步一顿。
教室的窗户边,姜诺和季嘉安正在说话。
她脸上有未褪下的校服压痕,应该是睡到一半被叫醒的,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侧脸,是一片灿烂的金色,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冷茶色的眼珠接近透明。
封也站的位置,隐约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
“今天ApexL新赛季,晚上记得上线!”季嘉安中气十足,声音穿透力很强。
姜诺头微仰着,回复了一句,没什么气力,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
季嘉安:“今晚我们尽量早点结束,不会像之前那么熬夜。”
姜诺眉心微蹙,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她抿着嘴点点头。得到肯定的答案,季嘉安满意地转身走了。
封也站在不远处,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他收起手机走回座位。
姜诺趴在桌子上发呆,刚睡醒脑子反应有点慢,察觉到有人站在座位旁,她愣了几秒才抬头看去。
封也开口:“你明明不想打游戏。”
“我想打。”姜诺想也不想地反驳。
封也身形高大,又站得很近,以仰视的角度看过去,压迫感十足,她低下头,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想打的。”
封也没说什么,脸色很冷。
姜诺趴在桌子上,出神地看着右上角堆着的书,伸出食指碰了碰书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但是我好累啊,心脏跳得好快,感觉呼吸都费力……”
封也:“你每天熬夜打游戏,怎么可能有活力。”
姜诺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水光困意弥漫:“我好想像你们一样,精神满满充满活力,每天只睡四五小时也能生龙活虎的。”
像季嘉安那样。
封也在座位坐下,看向她:“你这样下去不行,熬夜打游戏白天补觉,饭也不按时吃,长期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会导致基础代谢变慢,免疫力下降,睡眠质量不好,胃口变差,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姜诺愣愣地看着他,不禁在心里感叹他的肺活量真好,一口气讲了这么一大段话都不累,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刚刚我说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姜诺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封也定定地看着她:“少熬点夜。”
姜诺没回答,盯着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封也:“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姜诺一脸疑惑:“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封也垂眸,眼中的期待转瞬即逝:“应该没有。”
“哦。”姜诺不再追问:“我好困,再睡会儿。”
走廊上吵闹着,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别人拍的夕阳和晚霞。封也做完一道物理大题,侧过头时,身旁的人已经又睡着了。
夕阳柔和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姜诺的脸颊上,她闭着双眼,眉心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脸压着右手,白皙的手背透着青色的血管,指尖带着淡淡的粉。夕阳给那张苍白的脸添了一丝暖意,浓密纤长的睫毛在橘黄的光下像是一只被禁锢的金色蝴蝶。
封也忍不住想触碰那只蝴蝶,伸出手靠近,直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手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
教室外面的走廊不断有别班的同学经过,照射进来的光线一闪一闪的。
封也站起身,把窗帘拉上,挡住了光。
回到座位,他低头解锁手机,界面上显示着锁屏前未退出的相册app,上面是他刚刚拍的晚霞。
最想分享的人睡着了,他又不想就这么删掉,手指左右滑动着那些照片,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点进了朋友圈,点开右上角的相机按钮,勾选了相册里的九张,发表。
6点40分,晚自习铃声响起,走廊上的同学们哗啦啦一齐涌进教室,教室的灯被打开,刺眼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封也眯着眼看向一旁。
睡梦中的姜诺换了个姿势,脸埋进胳膊里,没有要醒的迹象,封也移开目光。
温柔的晚风中混着风油精和咖啡的味道,大家埋头做题,仿佛刚刚走廊上的嬉闹是场幻觉,一切又回到高三紧张的复习节奏中。
前排的彭超低着头,偷偷玩手机,时不时抬头四处瞄两眼,防着老师从某个角落突然出现。
封也低头做题,课桌里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又震动了好几下,他拿出手机点开。
是彭超的私聊,开头一张截图,是封也刚刚发的朋友圈。
【彭超:别人都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彭超:还有宋子睿那个二百五,“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沦陷于赤诚的爱”】*
【彭超:一看就是从哪个论坛上摘抄过来的,他那90分的语文能写出这种水平的句子?】
【彭超:再不济看看班长的“沉溺于日落和你”】
【彭超:你可倒好,就是高冷的九张图片,一个文字都没有,咋的,您发文字要收费?】
封也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回去。
写了个“解:”,又拿出手机。
【封也:对。】
【封也:按字收费。】
彭超:“……”
打扰了。
·
姜诺醒来时,第三节晚自习即将下课。
教室里有讨论习题的声音,她刚睡醒,视线有些茫然,偏过头呆呆看着前方。
封也单手拿书,专注地看着书上的例题,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步骤,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头顶的冷光打在那张侧脸上,给人一种冷冽的距离感。
与他对视上时,这种距离感被倏地打破,姜诺迟钝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移开。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封也先败下阵来,抽出手旁的四五张卷子递给她:“这是刚发的卷子,明天晚上交。”
“……哦。”姜诺伸手接过,想起来之前老张让她多多帮衬封也的事。
其实她能提供的帮助很少,封也看上去并不需要什么辅导。她第一反应是把整理的课堂笔记借给对方。
可是她的笔记没有完整的知识点脉络,也没有考点解析,过于简洁,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这也是之前手受伤不方便写字时留下的习惯,她一直改不过来。
“我脸上有东西吗?”封也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侧过头看她。
姜诺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封也挑眉,带着笑意问:“那你在看什么?”
姜诺沉默了几秒,开口:“你需不需要各科的笔记,我们班有人专门整理了电子版,我帮你拿一份?”
封也:“不用,我刷题提分更快。”
“哦。”每个人学习的方法不同,姜诺表示理解。
姜诺的视线下移,落在封也手中的书上,《解题题典·物理》,她好奇地问:“你真的是从文科转过来的吗?”
封也:“嗯。”
姜诺:“高三转学科挺少见的,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封也对上她的眼神,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因为喜欢。”
姜诺点点头,看他没有多说的意思,她转过头,从刚发的试卷里抽出一张开始做。
“那你呢?”封也问:“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理科,不喜欢文科吗?”
“因为……”姜诺低着头,眼神闪了一下:“也是因为喜欢吧。”
过了几秒,她又补充了一句:“理科比较好拉开分数。”
“嗯。”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像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姜诺转移话题:“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跟上复习进度?”
高三年段的其它理科班,现在选修课本里的新知识点都还没上完,只有10班和11班的教学进度比较快,已经开始第一轮总复习。
“不会。”封也回答:“我有高一的理科底子,也自学过高二的知识点,跟得上。”
姜诺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老张让我带带你,你平时刷题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别客气。我成绩还可以。”
除了英语。
封也笑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