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理抱着花束走进表演厅，迎着众人的视线走向最前排。
一个漂亮女人单独抱着玫瑰花束，这在大多是带着孩子来观看表演的人群中太过引人注目。
树理落座在前排中间位置，高大椅背隔绝了来自他人的窥探。
她来的正是时候，照明灯渐暗，舞台上的红色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
表演开始了。
激昂奏乐响起，坐在桌前的唐吉诃德阅读着展开的书本，认为自己才是最勇武的骑士。
于是他邀请自己的侍从桑丘·潘萨一起去冒险。
他们经过热闹的巴塞罗那的广场，在那里看到了客栈里的招牌姑娘琪蒂和她的恋人巴里西奥。
线条匀称的黑发青年与穿着红色舞裙的姑娘在舞台中央欢快跳跃。
树理的眼睛不自觉亮了几分，抱着花束的双臂收紧，玫瑰香气猛然扑入鼻尖。
她已经三年没看到过陶慕知了。
从小就在一所学校的他们大学选了同一城市的不同学校。
她去最顶级的学校读了商科，陶慕知去了全国最优秀的舞蹈学校继续跳芭蕾。
不同的课程安排让他们不再形影不离。尤其在她大四进入公司后，分给两人的时间就更少了。
再后来，就是树理决定联姻来抢夺权力。
她便彻底断了和陶慕知的联系。
舞台上的青年与三年前不太一样，他好像长高了。
往日印象里蓬松微卷着的棕发如今已经变成纯黑，被发蜡服服帖帖的拨在脑后，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被贴身黑色演出服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在宽阔舞台上旋转，跳跃，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感与表现力。
树理看着他带着自己的姑娘琪蒂为爱逃离，在塞维利亚的小酒馆目睹一场情敌之战，又在唐吉诃德的帮助下成功得到了琪蒂父亲的认可。
最后，他们在公爵夫妇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
热情洋溢的双人舞后，整个表演也已经到了尾声。
演员们一一从幕后走出向观众谢幕，树理站起身，几步走到了台下。
她仰起头，看着台上同样穿着仿中世纪舞服的人，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六年前。
树理捧着花向上托起，抬头望着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陶慕知。”
在掌声中，两人四目相望。
与树理的预想不同，陶慕知没有像对待一个热情的普通观众一样弯腰接过她的花。
要知道，陶慕知是个温和到几乎不会拒绝的人。
至少在他们相知的那些年里是这样的。
可现在树理眼前的陶慕知，只是垂眼看着她，没有动作，没有表情，甚至还皱了下眉。
那是很明显的拒绝姿态。
树理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看着他，举着手里的玫瑰，期望着台上的优雅天鹅衔起这片迟到多年的赞美与欣赏。
掌声退却，原本谢完幕该退至幕布后的演员们因在台前僵持中两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本该散场的观众们也因前台的僵持开始窃窃私语。
直到站在陶慕知身旁的女舞者见情况不对，走过来接下了树理的花束，两侧幕布才得以顺利合上。
树理双手放在身侧，就那么一直现在台下与陶慕知对视，直到视线被红色帷幕隔绝。
她垂下眼帘伤心了一下，拿起背包前往后台。
市芭蕾舞团的后台当然不是想进就能进，树理在楼梯间遇到了阻拦。
她的应对是向对方掏出了名片，好在“旗越”在京市是个名头不错的敲门砖。
在这块敲门砖下，“我想进去看一个朋友”这个愿望被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树理走进演员们的化妆间，第一个发现她的是在台上接花的女演员。
也是那位琪蒂小姐。
她先是惊讶了一下，面露疑惑道：“你怎么进来的？”
树理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陶慕知在吗？”
女演员露出了然神色：“他出去接电话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树理转身想走，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你不应该送花。”
树理转头，眼底满是疑惑。
女演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敌意：“他从不收观众的花。”
从不收花吗？
树理在这几个字上细细咀嚼，随即轻挑眉梢。
“哦，谢谢提醒。”
说完树理不再管女演员是什么反应，找陶慕知去了。
她走了几个屋子都没找到人，站在走廊里，神情有些萎靡。
他不会因为看到我，下了台就跑路了吧。
树理有些挫败地想着。
不想让人看到她这副沮丧样子，树理走向了安全通道。
两扇厚重铁门没有合拢，树理刚想伸手推开，听到了门那边传来的熟悉声音。
“那边怎么说？”
人变冷漠了，声音倒还是跟以前一样软趴趴的。
树理暗中比较着，身体微微前倾，把耳朵对准了缝隙。
似乎是很迫切的事情，连带着陶慕知的语气也急了起来。
“怎么会不符合要求呢？咱们不是比对着标准一项一项开的证明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陶慕知沉默了好半天，再开口带着些沉重。
“那些孩子如果不能争取到众合的那批假肢，就都不会再继续学下去了。老师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老师…
能被陶慕知称为老师的，就只有那位。
那位自小指导陶慕知的齐老师，后来因为救陶慕知没了一条腿。
那是一位非常优雅温柔的人，和他们也是邻居，小时候树理总是跟着去学舞的陶慕知在人家家里玩。
还不懂事的时候，树理总是跟在她屁股后边喊她妈妈，她不会应声，却会摸摸她的头。
当初树理决定资助那个研究室因为齐老师。
失去腿后，齐老师消极了很久，后来看似恢复了过来，但其实她们都知道。
齐老师不快乐，她渴望舞蹈。
树理的思维在漫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背包绑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众合不就是她资助的那个研究室吗？
没有丝毫准备，树理还正伸着耳朵暗中惬喜，就被拉开门的陶慕知抓个正着。
陶慕知看着眼前鬼鬼祟祟，明显在偷听的人，没有过多情绪表示，语气依然平和。
“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回舞室，你多上点心。”
树理直起身，等待他挂断电话后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刚刚怎么不接我的花。”
陶慕知被她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唇角向下拉了拉：“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花。”
树理有些贪婪地盯着他的脸看，视线在他鼻尖那颗小痣上流连了许久。
察觉到他脸上的不高兴，她开始耍无赖：“哎呀，别不高兴嘛。”
“这么久不见，不来一个爱的抱抱吗？”
说完张开双臂，眼睛亮晶晶的等着陶慕知来抱。
陶慕知当然没有抱她，只是绕开她走了，只剩树理还保持着一个好笑的姿势。
鞋子与地面的敲打声只响了几次，树理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质问。
“你凭什么认为在你单方面绝交几年后，我还会毫无芥蒂的跟你和好如初？”
树理转过身，看着陶慕知又走回到她面前。
“你又凭什么能若无其事的找来，送我花？”
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
树理看着他的脸，感觉脸也有点涨红。
她伸手想去摸，被他歪头躲掉。
“对不起。”树理轻声道。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良久，陶慕知讽刺地勾起嘴角。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说这一句。”
树理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再说什么，她不想再沉默下去。
脑袋飞快运转，脱口而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刚刚说老师的心血，是什么？”
陶慕知依然在沉默，树理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他还是开了口。
“一个叫筑梦的舞室，里面收了些有残疾的孩子，齐老师在教她们。”
树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干巴巴道：“挺好的。”
之后又是一片沉默。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最终还是陶慕知结束了这次对话。
树理目送他的背影，没有加以阻拦。
看着陶慕知消失在视野里，树理给秘书的发了一条信息。
“参加研究所志愿者招募的是不是有一个叫筑梦的舞室？资料发给我。”
树理踱步走到剧场外，等着秘书的回信。
芭蕾舞剧场处在京市商圈外，不远处是京市有名的垂柳河。
正值盛夏的傍晚，许多人在河边散步吹风，街边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小摊。
树理站在一家章鱼大丸子面前，点了一个全套餐的巨无霸丸子。
初中的时候，她们学校门口来了一个章鱼小丸子的铺子，她经常看同学吃而馋的流口水。
可那时外婆为了管控她的零食摄入，树理的零花钱都在陶慕知代理。
所以她只能眼巴巴地看他，然后在陶慕知对街边小吃的“批判”后得到一小盒章鱼小丸子。
对于来之不易的美味，树理总是细细品味。可再细它也就只有几口，那时候她常常梦想有一个大快朵颐的大丸子。
可惜后来即使没有人阻拦她，她也忘了自己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吃路边的小丸子了。
树理走在河边修建的护栏前，迎着吹来的柔凉细风，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大丸子。
入口的是软嫩的面团，里面裹着鲜香的章鱼脚和洋葱碎。
味道不错，只是跟记忆里的味道相比却逊色了许多。
树理将咬了一口的大丸子放回盒子里，包装袋重新拎在了手里。
双臂搭上护栏，树理将下巴放在上面，望着映射着五彩灯光的水面发呆。
不久后身侧的背包微微震动，是秘书发来了回复。
筑梦有二十个孩子，都是有腿部缺陷的残障人士。
树理在文件的后面看到了每个学生的情况以及证明，确定他们符合志愿者的招募标准。
“他们符合标准，为什么没有参与实验？”树理询问秘书。
看着秘书回复过来的答案，树理陷入了沉思。
“为了便于调试假肢对于舞者的适配性，研究所更倾向于招募意外出现腿疾的成人舞者。”
研究所的选择无可厚非，成人舞者作为采样对象确实更有利于产品调整。
可她想到了陶慕知与别人的对话，那些孩子如果失去这次机会，可能就会放弃舞蹈了。
打定主意，树理回复了秘书。
“告诉研究所，我会额外资助一笔钱，让他们成立一个小组，专门将逐梦舞室的孩子作为观察对象。”
想了想，树理还是留了一点私心。
“我代表研究所跟进逐梦那边。”
“告诉逐梦，想要参与，就让陶慕知来对接。”
不一会，秘书推来一个熟悉的名片。
“逐梦同意了，这是陶慕知的微信。”
“老板，要安排饭局见一面吗？”
树理回了一个“嗯”后，点开了推来的名片。
入目的是她及其熟悉的页面，月亮头像，名字一个“木”，没有签名。
陶慕知删除了她的微信，在两年前她不肯他参加婚礼的第二天。
她没有去问陶慕知删除的原因，也没有尝试着去加回他，只是无聊时会去他的主页看看。
树理恍惚下点了好友申请。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树理久违的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对面打开一句“您好”，树理才想起来，这是她的工作号。
见树理就不回复，对方发来了一句：“假肢的事情，希望可以和您面谈。”
树理指尖微动，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回复。
“好。”
一个漂亮女人单独抱着玫瑰花束，这在大多是带着孩子来观看表演的人群中太过引人注目。
树理落座在前排中间位置，高大椅背隔绝了来自他人的窥探。
她来的正是时候，照明灯渐暗，舞台上的红色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
表演开始了。
激昂奏乐响起，坐在桌前的唐吉诃德阅读着展开的书本，认为自己才是最勇武的骑士。
于是他邀请自己的侍从桑丘·潘萨一起去冒险。
他们经过热闹的巴塞罗那的广场，在那里看到了客栈里的招牌姑娘琪蒂和她的恋人巴里西奥。
线条匀称的黑发青年与穿着红色舞裙的姑娘在舞台中央欢快跳跃。
树理的眼睛不自觉亮了几分，抱着花束的双臂收紧，玫瑰香气猛然扑入鼻尖。
她已经三年没看到过陶慕知了。
从小就在一所学校的他们大学选了同一城市的不同学校。
她去最顶级的学校读了商科，陶慕知去了全国最优秀的舞蹈学校继续跳芭蕾。
不同的课程安排让他们不再形影不离。尤其在她大四进入公司后，分给两人的时间就更少了。
再后来，就是树理决定联姻来抢夺权力。
她便彻底断了和陶慕知的联系。
舞台上的青年与三年前不太一样，他好像长高了。
往日印象里蓬松微卷着的棕发如今已经变成纯黑，被发蜡服服帖帖的拨在脑后，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被贴身黑色演出服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在宽阔舞台上旋转，跳跃，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感与表现力。
树理看着他带着自己的姑娘琪蒂为爱逃离，在塞维利亚的小酒馆目睹一场情敌之战，又在唐吉诃德的帮助下成功得到了琪蒂父亲的认可。
最后，他们在公爵夫妇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
热情洋溢的双人舞后，整个表演也已经到了尾声。
演员们一一从幕后走出向观众谢幕，树理站起身，几步走到了台下。
她仰起头，看着台上同样穿着仿中世纪舞服的人，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六年前。
树理捧着花向上托起，抬头望着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陶慕知。”
在掌声中，两人四目相望。
与树理的预想不同，陶慕知没有像对待一个热情的普通观众一样弯腰接过她的花。
要知道，陶慕知是个温和到几乎不会拒绝的人。
至少在他们相知的那些年里是这样的。
可现在树理眼前的陶慕知，只是垂眼看着她，没有动作，没有表情，甚至还皱了下眉。
那是很明显的拒绝姿态。
树理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看着他，举着手里的玫瑰，期望着台上的优雅天鹅衔起这片迟到多年的赞美与欣赏。
掌声退却，原本谢完幕该退至幕布后的演员们因在台前僵持中两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本该散场的观众们也因前台的僵持开始窃窃私语。
直到站在陶慕知身旁的女舞者见情况不对，走过来接下了树理的花束，两侧幕布才得以顺利合上。
树理双手放在身侧，就那么一直现在台下与陶慕知对视，直到视线被红色帷幕隔绝。
她垂下眼帘伤心了一下，拿起背包前往后台。
市芭蕾舞团的后台当然不是想进就能进，树理在楼梯间遇到了阻拦。
她的应对是向对方掏出了名片，好在“旗越”在京市是个名头不错的敲门砖。
在这块敲门砖下，“我想进去看一个朋友”这个愿望被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树理走进演员们的化妆间，第一个发现她的是在台上接花的女演员。
也是那位琪蒂小姐。
她先是惊讶了一下，面露疑惑道：“你怎么进来的？”
树理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陶慕知在吗？”
女演员露出了然神色：“他出去接电话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树理转身想走，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你不应该送花。”
树理转头，眼底满是疑惑。
女演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敌意：“他从不收观众的花。”
从不收花吗？
树理在这几个字上细细咀嚼，随即轻挑眉梢。
“哦，谢谢提醒。”
说完树理不再管女演员是什么反应，找陶慕知去了。
她走了几个屋子都没找到人，站在走廊里，神情有些萎靡。
他不会因为看到我，下了台就跑路了吧。
树理有些挫败地想着。
不想让人看到她这副沮丧样子，树理走向了安全通道。
两扇厚重铁门没有合拢，树理刚想伸手推开，听到了门那边传来的熟悉声音。
“那边怎么说？”
人变冷漠了，声音倒还是跟以前一样软趴趴的。
树理暗中比较着，身体微微前倾，把耳朵对准了缝隙。
似乎是很迫切的事情，连带着陶慕知的语气也急了起来。
“怎么会不符合要求呢？咱们不是比对着标准一项一项开的证明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陶慕知沉默了好半天，再开口带着些沉重。
“那些孩子如果不能争取到众合的那批假肢，就都不会再继续学下去了。老师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老师…
能被陶慕知称为老师的，就只有那位。
那位自小指导陶慕知的齐老师，后来因为救陶慕知没了一条腿。
那是一位非常优雅温柔的人，和他们也是邻居，小时候树理总是跟着去学舞的陶慕知在人家家里玩。
还不懂事的时候，树理总是跟在她屁股后边喊她妈妈，她不会应声，却会摸摸她的头。
当初树理决定资助那个研究室因为齐老师。
失去腿后，齐老师消极了很久，后来看似恢复了过来，但其实她们都知道。
齐老师不快乐，她渴望舞蹈。
树理的思维在漫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背包绑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众合不就是她资助的那个研究室吗？
没有丝毫准备，树理还正伸着耳朵暗中惬喜，就被拉开门的陶慕知抓个正着。
陶慕知看着眼前鬼鬼祟祟，明显在偷听的人，没有过多情绪表示，语气依然平和。
“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回舞室，你多上点心。”
树理直起身，等待他挂断电话后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刚刚怎么不接我的花。”
陶慕知被她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唇角向下拉了拉：“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花。”
树理有些贪婪地盯着他的脸看，视线在他鼻尖那颗小痣上流连了许久。
察觉到他脸上的不高兴，她开始耍无赖：“哎呀，别不高兴嘛。”
“这么久不见，不来一个爱的抱抱吗？”
说完张开双臂，眼睛亮晶晶的等着陶慕知来抱。
陶慕知当然没有抱她，只是绕开她走了，只剩树理还保持着一个好笑的姿势。
鞋子与地面的敲打声只响了几次，树理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质问。
“你凭什么认为在你单方面绝交几年后，我还会毫无芥蒂的跟你和好如初？”
树理转过身，看着陶慕知又走回到她面前。
“你又凭什么能若无其事的找来，送我花？”
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
树理看着他的脸，感觉脸也有点涨红。
她伸手想去摸，被他歪头躲掉。
“对不起。”树理轻声道。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良久，陶慕知讽刺地勾起嘴角。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说这一句。”
树理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再说什么，她不想再沉默下去。
脑袋飞快运转，脱口而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刚刚说老师的心血，是什么？”
陶慕知依然在沉默，树理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他还是开了口。
“一个叫筑梦的舞室，里面收了些有残疾的孩子，齐老师在教她们。”
树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干巴巴道：“挺好的。”
之后又是一片沉默。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最终还是陶慕知结束了这次对话。
树理目送他的背影，没有加以阻拦。
看着陶慕知消失在视野里，树理给秘书的发了一条信息。
“参加研究所志愿者招募的是不是有一个叫筑梦的舞室？资料发给我。”
树理踱步走到剧场外，等着秘书的回信。
芭蕾舞剧场处在京市商圈外，不远处是京市有名的垂柳河。
正值盛夏的傍晚，许多人在河边散步吹风，街边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小摊。
树理站在一家章鱼大丸子面前，点了一个全套餐的巨无霸丸子。
初中的时候，她们学校门口来了一个章鱼小丸子的铺子，她经常看同学吃而馋的流口水。
可那时外婆为了管控她的零食摄入，树理的零花钱都在陶慕知代理。
所以她只能眼巴巴地看他，然后在陶慕知对街边小吃的“批判”后得到一小盒章鱼小丸子。
对于来之不易的美味，树理总是细细品味。可再细它也就只有几口，那时候她常常梦想有一个大快朵颐的大丸子。
可惜后来即使没有人阻拦她，她也忘了自己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吃路边的小丸子了。
树理走在河边修建的护栏前，迎着吹来的柔凉细风，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大丸子。
入口的是软嫩的面团，里面裹着鲜香的章鱼脚和洋葱碎。
味道不错，只是跟记忆里的味道相比却逊色了许多。
树理将咬了一口的大丸子放回盒子里，包装袋重新拎在了手里。
双臂搭上护栏，树理将下巴放在上面，望着映射着五彩灯光的水面发呆。
不久后身侧的背包微微震动，是秘书发来了回复。
筑梦有二十个孩子，都是有腿部缺陷的残障人士。
树理在文件的后面看到了每个学生的情况以及证明，确定他们符合志愿者的招募标准。
“他们符合标准，为什么没有参与实验？”树理询问秘书。
看着秘书回复过来的答案，树理陷入了沉思。
“为了便于调试假肢对于舞者的适配性，研究所更倾向于招募意外出现腿疾的成人舞者。”
研究所的选择无可厚非，成人舞者作为采样对象确实更有利于产品调整。
可她想到了陶慕知与别人的对话，那些孩子如果失去这次机会，可能就会放弃舞蹈了。
打定主意，树理回复了秘书。
“告诉研究所，我会额外资助一笔钱，让他们成立一个小组，专门将逐梦舞室的孩子作为观察对象。”
想了想，树理还是留了一点私心。
“我代表研究所跟进逐梦那边。”
“告诉逐梦，想要参与，就让陶慕知来对接。”
不一会，秘书推来一个熟悉的名片。
“逐梦同意了，这是陶慕知的微信。”
“老板，要安排饭局见一面吗？”
树理回了一个“嗯”后，点开了推来的名片。
入目的是她及其熟悉的页面，月亮头像，名字一个“木”，没有签名。
陶慕知删除了她的微信，在两年前她不肯他参加婚礼的第二天。
她没有去问陶慕知删除的原因，也没有尝试着去加回他，只是无聊时会去他的主页看看。
树理恍惚下点了好友申请。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树理久违的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对面打开一句“您好”，树理才想起来，这是她的工作号。
见树理就不回复，对方发来了一句：“假肢的事情，希望可以和您面谈。”
树理指尖微动，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