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印迷蒙着眼,在这样的视角和光线下,郕归一浑身镀满了五彩的光晕,像做梦一样,但她还记得他有一个综艺要拍,所以墙绘的事情推迟到了国庆,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郕归一没看她,冲柜台的男孩念了一串陌生的名字,随后吧台前的男生对她露出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没明白他的意思。

    酒端上来,郕归一将酒推到她面前,嘴角微勾:“买醉?”

    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她一直很清楚,嘴角放平的郕归一有多严肃。

    嘬了一小口,就觉得酒精在身体点着了一般,并不好喝。

    “一口闷?”他依旧笑着。

    她浑身的警报瞬间拉响,看着面前的酒不敢再喝,甚至想喝水。

    “要烈酒?”

    第一次觉得这好听的嗓音像恶魔的低语,她向吧台里的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对方躲开她的视线。

    “这杯你喝下去,肯定能达到你想买醉的效果,轻松省事。”郕归一收了气场,建议的十分诚恳。

    “我不是来买醉的,”苏印指着吧台前的小帅哥,“就,就路过,顺便帮他冲个业绩。”

    小帅哥一脸无辜。

    郕归一被她气笑了:“醉了?”

    苏印点头,实际上她一点也没醉,现在让她解释动画十二法则甚至当场命题练习都行。

    “头晕不晕?”

    再点。

    她真怕他下一句说让她把酒喝完,重申一遍,她只是来发泄,不是来买醉的。

    或许点头点的太认真,又或许前几杯酒的酒劲上来,她脑子有点晕乎,身形从高脚凳上滑落,郕归一拉住她的手,才防止她从高脚凳上摔下去。

    “送你回家?”

    声音沙哑低沉,说话时,郕归一为了让她听清,侧身靠近她的耳畔,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颊,伴随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

    她仰起头,唇瓣擦过他的下巴,带着酒香的呼吸:“好。”

    郕归一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了,苏印顺理成章的坐在了副驾驶。

    夜风微凉,车窗开的很大,风灌进来,吹的她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她将车窗摇上去一点。

    风依旧猛烈,她被迎头来的风吹的猝不及防,甫一张口就灌了满嘴风,眼泪就那么飙了出来,她关上了车窗,将哗哗的呼啸也关在了窗外。

    她吸了吸鼻子,侧头看旁边的人,他认真开着车,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轮廓坚毅,透露出成熟男人该有的魅力。

    “因为小宋总?”他看了她一眼。

    “不、不完全。”

    郕归一打开车窗,胳膊肘支在窗户上,回头看她:“展开说说?我有的是时间。”

    她一如初次见面那般浑身透着艺术气息,但她身子单薄脊背挺拔,又有些书卷气,混在一起就是慵懒,那种潇洒的不问尘世的慵懒。

    那两杯酒下肚,苏印现在思维完全慢好几拍,但还是被他的气场压迫到了:“那、那个,你要不要停下来,我换到后排坐着?”

    驾驶座的人气笑了:“对我开车这么不放心?”

    “没有。”苏印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别这个表情,我有点害怕。”

    “这个时候你还关心我生不生气,”郕归一无奈收回手,认真的握着方向盘,“这下你可以说了。”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目视前方:“理智告诉自己该往前走不许回头,但是还是站在原地打转,心里空空的,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望着外面的景色,眸中满是悲伤。

    男人眸光沉静像陈年佳酿那般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既然放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不知道往哪里走,就重新规划再前行。”

    他的话简简单单,没有强加任何观念给她,只是沉静的阐述了一个事实,似乎为了迎合他的话,导航突然出了声。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两人都愣住,男人向来沉静的神色中带了一丝慌乱,她迷茫的看了他一眼,揶揄道:“感谢?”

    郕归一挑眉:“我记得前面有一个桥,过去吹吹风?”

    “好。”

    -

    晚上这边的车很少,他调了个头,在离桥几百米的位置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苏印和他下了车往前走。

    夜风裹挟着湖水的腥气迎面吹来,九月末的昼夜温差已经明显,带着凉意,邮轮在湖边发出色彩斑斓的灯光,这边的防护栏很矮,傍晚的时候很多人会在这里散步,苏印仰着脸往前走,郕归一走两步就回过头看她一眼。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不会想不开跳湖。”

    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的说:“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以防万一。毕竟有时候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已经暗潮汹涌,前几天还看到新闻一个女孩和男朋友分手要跳楼,还是要小心一点。”

    他真的有一种将正经事变成段子的能力,她笑着摇了摇头,湖水被风吹动涟漪,敲打在岸边发出哗啦的声响,没有人烟,所以格外宁静。

    两人站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湖面,谁也没说话,风吹散了酒气,温柔潮湿等风带来了困意,她闭上眼,感受此刻的宁静。

    “你说,到底有没有轮回呢?下辈子,我能够得到圆满吗?”苏印蓦地开口。

    “那要看你要什么圆满了。”郕归一嗓音柔和,混着海风,一点也不突兀。

    “想要……”苏印开口,却又闭上了嘴,“算了。”

    说再多结果也不会变,她望着前方,微风吹拂过湖面,湖水拍打在岸边哗哗作响,气氛再次陷入安静。

    “我最近听到一些个有趣的传闻。”

    苏印回头。

    “听说星梦的老板最近在找一个人,听说对方项目受阻,迟迟没有投资,没想到前几天在一个酒会上遇到了,而那个酒会不是一般的老板能进的。”

    “还有,听说清远的小宋总原本的联姻对象不是现在的这位苏小姐。”

    郕归一背靠栏杆侧头看她:“我一直很意外你怎么会和清远的小宋总在一起,或许,你可以为我解惑?”

    苏印苏印瞬间不迷糊了,学他的姿势靠在栏杆上,神色泰然:“你问。”

    “你是苏氏集团的千金?”

    他问的这么直接,苏印愣了一瞬点头:“嗯,但现在也不算了。”

    郕归一挑眉:“那原本和小宋总订婚的人……”

    “是我。”

    她语气淡然,仿佛说完这些事就随着风消散了:“你记得上次你和我一起参加的酒会吗?”

    郕归一点头。

    “宋聿旁边的女孩子,那是我妹妹,她才算千金,我只不过是苏家的弃子而已。”她说的轻飘飘的,“因为一场误会,他选择和我妹妹结婚,总的来说,我出局了。”

    上次酒会里那些恭维的话中,某些信息是真实的,至少。

    那些青梅竹马,那些两小无猜,那些门当户对,都是真的。

    她将事情说的轻描淡写,迎着风,闭上了眼,静静听着湖水冲刷石板的声音。

    “我很意外。”郕归一讶然。

    “没什么好意外的,”苏印摊开手,“如你所见,我就是孤身一人,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得,你认知的我倒也没错。”

    苏印再次转过身看向虎面,荧荧灯火在眼中跳跃,风吹起她的发丝,她闭上眼静静的感受微风拂面的柔意,裙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单薄的身影透着一抹孤寂。

    “出来之前,我和阿阳赌了一局。”郕归一侧过身看向她。

    苏印睁开眼。

    光线昏暗,他的神色并不能看清,只能看到灯火跳动的眸光带着沉静,灼灼眸光里涌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一群中年大叔,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行业中务实笃行的佼佼者,聚在一起,智商加起来却刚够成年,苏印早已见怪不怪。

    “你赢了吗?”

    郕归一向她走了一步,苦恼道:“不知道,我没来得及看牌。”

    “压的多吗?”

    “嗯……”郕归一作思考状,“几乎是全部身家。”

    苏印还在思考他全部身家有多少东西,却在看向他的眼睛时了悟,心突突直跳,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失笑:“不管怎样,我压你赢。”

    她选择了回避。

    “多谢支持。”郕归一直直的看着她,“但是即便是庄家加码,也需要实物。”

    苏印被风吹的迷了眼,假意抬手整理发丝,他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她。

    她觉得此刻他的眼眸像野火,在荒野跳跃自娱,又像夏夜的闪电,划破夜空时给人带来心悸的驻足,心脏剧烈跳动着,困倦和醉意袭上心头,理智消散的无影无踪,心思微动,她踮起脚,盖上那双薄唇。

    一吻毕,苏印保持着扬头的姿势,清浅的笑着:“这样够吗?”

    微凉的手背上覆盖上一片温热,郕归一将她圈在栏杆前,伸手揽着她的腰,帮她拂去脸上的发丝,轻轻一笑,混着晚风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苏印攥着栏杆的手陡然收紧,然后松开,攥着他的衣角,承接这个温柔的吻。

    自和他重逢后,好像每一次失落的时刻都有他的陪伴,在他身边就会格外的安心,他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就像能溶解一切的溶剂,她丢什么情绪进去都会被稀释。

    晚风微凉,灯火在远处忽明忽暗,潮水起落,将情绪拉回又推向制高点,这一吻如同夏夜的闪电,照亮黑暗的夜空,刹那间释放出令人惊心动魄美。

    耳畔充斥着浅淡的呼吸声,一颗心像被攥紧又松开,沉闷又释然,木质清冷的气息让她沉静踏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涨涨的,又委屈又欣喜。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留在沙滩的海螺,不断地被海浪温柔舔舐,又骤然遗弃,直到他的到来,将她捡起,妥善保护。

    一高一矮的两道剪影落在湖边,苏印的裙袂被风卷起又落下,打在郕归一的裤腿上。

    过了许久,他放开她,眸中灯火通明,伴着邮轮最后鸣笛的尾音,好看的唇形吐露出低沉字句,卷着明昧的潮气,将她牵至怀中。

    “苏印,你醉了。”

    苏印眼眸亮亮的,像夏夜的萤火,俏皮灵动,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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