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卿卿睡着时,高铁正带着被抓的无羁道人连夜前往京城。

    这桩从程耀宗认识无羁道人开始布局的诡计,能够将程平的过去了解清楚,戴玉藻觉得,兴许还有内情可以挖掘。

    他是皇帝的家人,思考的深度自然会处处想着他哥的江山坐的安稳,无羁道人这样的人,自然便是皇帝的隐形忧患。

    他得将他送到刑部关着审,才能安心。

    他更体会到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和业务,不是在他哥的保护下便万事大吉。

    正因以往自己没多少分量和说服力,才让孟卿卿对他哥,有了怨怼,只有尽力化解,自己才能坦然面对。

    也让孟卿卿对彼此关系的担忧,能够少一些。

    当然,他不会说,只会默默去做。

    ······

    等到早上,孟卿卿醒来后和他们汇合时,她才知道无羁道人连夜被送走。

    瞥了眼正在大开大合练武的人,满脸汗水,头发上还滋滋冒热气,孟卿卿有些欣慰地笑了。

    “一大早你乐什么呢?”程耀宗一袭红衣,手里拿着株满花苞的梅枝,塞给她,“我去采的,我才不怕别人说。”

    孟卿卿无奈的,再次笑。

    太阳正巧穿露云层,照在青瓦重檐上,孟卿卿微翕眼,感受这难得的温暖和惬意。

    陈子杭在廊庑冲她招手,显然,早饭已经准备完毕。

    程耀宗走在她身侧,忍不住小声叨叨,“陈子杭不做大总管真是屈才。”

    乜他,“那你去替他赚钱。”孟卿卿把梅枝放他手里,“劳驾,插瓶去,叫我说,你该当大总管才合适,因为,”再次挑眉,收起笑脸,“你是三人中能力最差的,努力学一学管家,也让自己活的有点意思。”

    脆笑连声,大步前去,留给程耀宗一个婀娜的背影。

    正巧戴玉藻正擦着汗过来,程耀宗一转身一跺脚,把梅枝转给他,“插瓶去,你是三人中最没用的。”

    戴玉藻也不恼,哈哈笑,“这说的是你,小爷早就不是纨绔子弟。”巾帕扔来,一阵汗味。

    程耀宗吃了瘪,巾帕最后到了小厮手里。

    吃饭时,商议去打猎的话题,陈子杭建议进山不要走太深,冬季野兽饿的慌,一不留神,大家便成了它们嘴里的下酒菜。

    程耀宗则不然,早就憋着一股子拗劲,他就想走的深,和真正的猛兽干一场,好好释放这段时间的憋屈。

    问其打猎手艺,他恬不知耻地指戴玉藻,“他射箭准头好,侍卫也精干,靠他就行”。

    戴玉藻没吱声,只是给孟卿卿送了碗小米粥。

    有无羁道人的事情在,孟卿卿自然还是觉得安全为上。

    至于打猎,无需太过执着。

    只要有争执,每次都是以她意见为准,这一次,也不例外。

    进山打猎肯定无法坐马车,有三位男人,孟卿卿避嫌,并没选戴玉藻,而是她弟陈子杭。

    引得程耀宗望着戴玉藻,总是满脸猥琐笑。

    当太阳越来越大,山林越来越深时,周遭除了马蹄踩碎树枝发出的咔吱声响,便是一片寂静。

    连鸟雀都没一只飞过。

    这不对劲,孟卿卿虽然没打过猎,也很少进山,可她就是有感觉,山里定然有蹊跷。

    她坐在陈子杭的身后,扯他袖子,“去戴玉藻那边,情形有些不对。”

    陈子杭轻勒缰绳,双腿轻夹马背。

    戴玉藻还在为孟卿卿选择共骑的人是陈子杭而郁闷,这么难得的近身接触机会没有,他哪有心思打猎。

    见他俩过来,烦躁稍霁,正要开口,被孟卿卿手指捂嘴而放弃。

    见她这般动作,一扫懈怠和松懈,警惕性瞬间上来。

    “有情况,咱们后撤,让林野带人先去打探一番。”孟卿卿神色严肃,完全没有刚才还有的轻松惬意。

    大家彼此的默契深深存在,即便是呱噪的程耀宗,此时收起戏闹,一扯马缰,跟了过来。

    众人并不说话,齐齐往后退。

    树枝杈在身边滑过,其中还有不少带刺的灌木,孟卿卿抓住陈子杭腰间的手背,已经被划过好几次,有两处还流出血珠。

    等到大家退出老林时,林野已经带人早已远去。

    路边,有人将一排的灰白杂草踩踏出一串痕迹,孟卿卿下了马,指着痕迹,“有不少人来,脚印有···最少八人。脚印深浅不一,有人长得壮,或者背着重物。还有···”手指比划过两棵柏树的中间,“两棵树距离这么远,居然还能扯动到树根旁的小荆棘,这说明,要不是拿的东西大,要不就是此人个头巨大到骇人。”

    细细往前搜寻,孟卿卿再次发现端倪,只见一棵杂树上,有剑柄砍过的痕迹,上面树干冒出的透明黏黏汁液,都还未完全干透。

    孟卿卿用手指,用鼻子嗅,笃定道,“新的,树干味道还未散,没走多远。”

    说完下意识去看戴玉藻。

    无羁道人在前,戴玉藻不敢马虎,却又要考虑大家的安危,他踟躇了。

    看着两个武力值鸡肋的人,又瞅了眼自己的侍卫,“我去探,你们在林外等我。”

    大掌一挥,他的侍卫们紧紧猫腰跟上。

    戴玉藻脚下很快,即便手掌被荆棘划过,他也没顾得上看一眼。

    走到一处山洞前,他瞥见林野带的人,已经迅速往回撤。

    他便不再走动,等林野靠近时,才看清,林野和他带的五名侍卫脸上,或多或少全都有划伤。

    “怎么回事?”

    “山另一侧有一批人马,我们都是躲那瞧时,被荆棘刮伤。”

    戴玉藻看了眼自己也被划伤的手背,喃喃,“这山林怎地带刺儿的灌木有些多啊。”

    林野望了他一眼,嘴唇嗫嚅。

    戴玉藻踢了他一脚,低声呵斥,“想说就说,痛快单。”

    “那其中有个人,好像是熟人。”林野观察戴玉藻的反应,见他等后话,抿紧唇后再开口,“好像有潜逃的周家公子。”

    “周家···公子?”戴玉藻若有所思,印象中,能够叫周家公子的,好像只有周凛松。

    “周凛松。那些人应该全是西戎人,尽管穿了我朝的衣裳,可个个身高体壮。”

    戴玉藻呆愣片刻,缄默中挥手,抬脚往回走,顷刻后叮嘱道,“这消息暂时不要和卿卿提,就说没找到,谁要是泄露了,就去北疆放马,一辈子都不要回京城。”

    众人颔首,全都闭紧嘴巴。

    众人汇合后,孟卿卿本来有些期望的眼神,在见到一行人的摇头后,渐渐平静了。

    心不在焉的下山,众人各回各家。

    孟卿卿不知道的是,戴玉藻深思熟路回宫后直接找他哥,他要确定周凛松的出现,还要干预对于他的处理结果。

    一旦太过激,如果让孟卿卿知道后,肯定更会对他哥不喜,从而有可能迁怒到他。

    那样的话,他便要撞墙。

    得来不易的认可和喜欢,他不想出丝毫的纰漏。

    至于周凛松为何要来乾坤山附近,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戴玉珏对于他的坦诚,起先并没言语。

    孟卿卿的态度,甚至孟天祥的态度,对于掌权多年的他,都心知肚明。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他能理解。

    特别是对于孟卿卿,他并没多恼怒对他的怠慢,左不过是姑娘家的小脾气而已,他犯不着。

    只是弟弟难得这般痴情,作为亲哥,他自然是巴心巴肝的希望弟弟能够达成所愿。

    戴玉珏派了秦天柱去跟进这件事。

    同时当着戴玉藻的面强调:万万保证周凛松是活着的,至于他手下的其他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秦天柱领命下去时,还瞥了眼戴玉藻。

    戴玉珏新选的皇后,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女萧婉,因为京城新嫁女连环被害案,导致他也没多少心思大力筹办。

    娶继后,左不过是权衡朝堂的一个筹码而已,戴玉珏心有珠玉,对于这位矮中拔高的继后,并无多少感觉。

    他已经有心理准备。

    ······

    半月后。

    立夏外出替小姐买糖炒栗子的时候,见到一张布告,上面有她认识的人。

    慌乱中回府,差点将栗子袋都掉地上,还是出远门回来换衣裳的陈子杭给接住。

    孟卿卿正在看父亲的那本‘大雍边城游记’看到关于西戎文字,她不禁周凛松。

    而不知他这空降的儿子,到底给西戎皇帝带增加的麻烦,还是助力?

    诚如按他说的,不来往信件,不勾连消息,是对孟卿卿最大的保护。

    深一想,孟卿卿觉得,应该如此。

    单手撑脸,孟卿卿想的有些出神。

    “小姐,街上布告说,朝廷抓到西戎国来的探子,里面首脑是周家公子,还说冬至前便斩首示众。”

    “啊?谁?周凛松?”

    孟卿卿的手,迅速放下倏尔站起。

    “走···扯住立夏,两人快速往离马路更近的后角门而去。

    寒风呼啸,孟卿卿一点都不觉得冷,相反,她浑身燥热,烦躁难耐。

    她相信立夏说的是真的,可她就是要亲眼确认。

    好好的人,不在他西戎呆着吃香喝辣,怎地又来京城找死?

    马路上,熙熙攘攘,因为临近年节,到处一派热闹景象。

    一处墙角的告示上,孟卿卿紧张浏览一遍后,心下稍安。

    斩首的是一批西戎国探子,并没提到周凛松的大名。

    既然是西戎人,立夏自然将周家公子联系上。

    到底是一场虚惊。

    戴玉藻见自己关心的事有了还算满意的结果,他更有了勇气。

    孟卿卿和他的结尾,只要用心,定有好结果。

    他还年轻,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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